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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人从来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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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从来都看不见真实的自我。
我在疑似爱情的河水里沉浮不定,回头一瞧,有个人心甘情愿地沉进水里去了,像是细碎珍珠的气泡一串串地从他齿缝间溢出,向上浮去,轻轻撞碎在水面。
所谓当局者迷,说的就是林京墨。他在自己的爱情上犯了天大的死罪。
幸好时间还很富裕,足够他吸取教训,整装出发。
那是在某次谈话的开始,林京墨主动交代今晚有一场约会,对象是他暗恋了许久的青梅竹马。他穿了件藏蓝色羊毛正肩夹克,搭灰色西装裤子,整个人的气质都温和起来,不看眼神,倒有点像刚出社会的大学生。
我好心给出建议:“单看长相,你也算拿的出手。只是现在男人女人都在意灵魂多过在意皮囊,如果你少说点话,或许讨人家欢心的可能性会更大点。”
他笑了。我觉得这笑里有其他的意味在,不是什么负面的情绪,有些孩子气。
林京墨将话题往我身上引:“我想从三个问题开始,希望你能诚实作答,你有权保持沉默,当然你说的话也不会被当做呈堂证供。”
这话说得很正经。我想我要穿上蓝白条纹囚服才能和他的肃穆神情相配。
我猜到他要问些不愉快的问题,故意不去看他的脸,让目光去碰乌桕树艳丽的叶子,枝丫长出来一只灰色的鸟,在用小尖嘴梳理它的羽毛。
林京墨从书架里掏了份文件出来,装模作样地在上面勾勾画画。
“如果把喜欢一个人的程度分为十级,从一到十,程度逐渐加深,你觉得你对李念的感情最终会停留在哪一级?”
“不深不浅,第五级吧。”
“你希望和她有生活和感情上的深入发展吗?”
“……没这个必要。”
林京墨的神情变幻莫测,他这样问我,你觉得我们接下来可以聊些什么呢?
我只能沉默。说别人的是非很轻松愉快,说自己的多少有点奇怪。
我讨厌一切以表达情绪为目的的谈话,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本就没人能穿着别人的鞋子行走,这世上压根就没有感同身受这回事。而且我的文字功夫很一般,我很难确定经我之口而出的那些感受,能否真的让人听明白。
倘若不能,这样的诉说就是索然无味的,也不会有意义。
我只能捡起最近的一两件事来说。
她带着小猫和鲜花来找我。
她又送了不知道哪买的有机蔬菜。
前几天我们一起去看了一场还算有趣的音乐剧。我竟然怀疑这算不算是一次有实无名的约会,很快又推翻这无端的猜想。
约会需要一点浪漫的仪式感,至少第一次约会是一定要有红玫瑰的。
可李念确实带了一束花,很精致的一束手扎花,一点也不违规。几朵玛格丽特小雏菊簇拥着一朵娇艳的黄玫瑰,搭着零零碎碎的花材,用淡橙色的欧雅纸包起来。
它漂亮得像是爱人情至深处的甜言蜜语。
喜悦如细雨点洒在李念的眼眸里,她这样说:“我兼职的植物园会为访客准备随机赠礼,今天是小捧的手扎花。同事知道我要和朋友吃饭,就留了一束,方小姐喜欢吗?”
我没机会说喜欢不喜欢。李念把花塞进我怀里,她围着我绕了个圈儿,满意地说:“都说鲜花配美人,这话果然不假,方小姐很称玫瑰呢!”
李念低下头,露出一截下颌,轮廓优美,是诗歌里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美丽,纤细,但是脆弱易折。
我很认真地告诉林京墨:“我养的花总是莫名其妙地死掉,没有一点征兆。”
我的阳台堆满了空荡荡的旧花盆,每一个花盆里都曾短暂停留过一个弱小美丽的生命。所以我不再养盆栽,而是每周从花店买新鲜花材。这是再轻松不过的操作了。我不用费什么心思,只需等待鲜花枯萎腐烂,然后将枯枝败叶全部扔进垃圾桶里。
林京墨给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疑惑:“你觉得李念是个难养的盆栽吗?”
我想我有些晕,说的话也不大经过脑子:“我希望她是一件瓷器,像是我很久以前在博物馆看见的,永乐年间的青花缠枝花纹天球瓶。”
我要怎么对待这样一件宝贝呢?把她摆在家里最显眼的位置,就在客厅的百宝柜里,我俯仰间就能窥见温婉的青白二色,而她在我缠绵的呼吸里静立,离我要这样近,本来就该这样近。还要挑一个闲适的下午招待远客,把难得相遇的缘分娓娓道来。
思绪百转千回终于归于平静。没来由的难过笼罩了我,我向林京墨感叹:“真可惜,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怎么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呢?
林京墨听罢,沉默片刻,问道:“音乐剧怎么样?有什么印象深刻的地方吗?”
我知道,这个话题之后是谈话的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