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白》鱼骨头昆兰

3、第三章 相信已经有

　　相信已经有朋友注意到了，我还没提及她的名字。名字是一个不重要的代号。但为了后面叙述方便，我还是说清楚比较好：这位让我见色起意的邻居，名叫李念。

　　我住在六五零一，她租住在六五零二。这是一种缘分。

　　六月底的天气有些闷热，雨水多起来，淅淅沥沥落个不停。空气也干净了，风里裹着泥土的潮腥和草木的芬芳。就是在这样的好日子里，六五零二的房主人发来消息，说有个研究生租了他的房子，过几天搬过来，希望我能在方便的时候施以援手。

　　然后我见到了李念，在上行的电梯里。

　　她穿着一件浅绿色的碎花连衣裙，行动间扬起波浪似的裙摆。一缕微卷的头发从额头自然垂到鬓角，被她别到耳后，一个含羞带怯的笑容绽放开来，

　　洁白的牙齿吐露出轻柔的话语：“您要按几楼？”

　　我说了答案。她笑，我也笑，笑这世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巧合。

　　有很软和的香气在她说话时弥漫开来。我是从来不用香水的，只凭借本能辨认出这是一种花香，淡淡的清甜中带着草木的涩。

　　偶像剧编辑总爱为男女主的初遇铺就一番浪漫光景，街头人海，桥边树下，需要许多机缘巧合、心意相通，才能酿成漫长的欢喜。想来逼仄狭小的电梯间不是个好选择。

　　记忆开始模糊，梦境则为我编织了一片浩渺无边的荷塘。

　　水面铺满层层叠叠的碧叶，挨挨挤挤连成绿浪，荷香清远，熏得人心神恍惚，如坠云里雾里。荷叶绿得温润透亮，像浸在凉水里的翡翠，底下藏着一整个夏天的云影波光。光直直地落下来，被荷梗与莲叶轻轻拦住，在水面碎成点点晃动的银鳞。

　　脚边是临水而生的嫩草与浮萍，柔软贴水，温顺伏在波心，一阵风过，便跟着荷叶一同轻晃，彼此依偎着涌向荷塘深处。

　　我眼花缭乱，我纵情陶醉。我知道我在梦里。

　　而后她靠了过来，动作很轻很慢。

　　人的大脑怎能如此奇妙？第一眼，我看见她眉间的浅色疤痕，不过米粒大小，却让整张脸的艳色潋滟生光。生命隐秘地发起共鸣的邀请，拉近、真实、故事、喜悦，于是这个人完整了。就好像我看见了她外表之下，那一部分真实的灵魂。

　　她长得也好看，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

　　后来我在业主群里找到她的名字。按照通俗惯例，我想初次见面时她应该有说过自己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我完全没有印象，这有些奇怪，也不能算是最奇怪。

　　七天后，我第二次见到李念，帮她报了警。我们不常见面。

　　我想我有委婉地表达过，我不擅长交际。

　　与人相处是一门深奥的学问，不是所有人都能精通的，尤其是我这样本就不擅长学习的人，更觉得晦涩难懂。我和李念说话也少。她常给我发消息，要送东西来时就在我门口的小黑板上写几句话，叫人没办法拒绝。这中间有一个小插曲。

　　李念的字也漂亮，运笔从容遒劲，疏密得当，看得出是下了功夫苦练的。

　　某天我忽然来了兴致，将李念的字拍照发给了韩钰。图片上面的圆圈还没转完，我就后悔了。可没来得及撤回，韩钰的消息如仲夏骤雨般噼里啪啦地打了过来。

　　“有没有相关证书？”

　　“考虑做全职吗？”

　　“怎么不直接把简历发我工作邮箱？”

　　我解释了人家没有求职的打算，却解释不了自己的一时兴起，只能沉默。韩钰是个聪明人，她总在与人打交道，我想她读懂了我隐晦的心意，所以拐弯抹角地问我。

　　“你邻居的字你有什么可炫耀的？”

　　“我还想着你怎么突然关心起来人事的工作了，这不像你的性子。”

　　“别忘了过几天的会议安排。”

　　我选择性地忽略了前两条消息，向她保证自己会按时出现在会议室。与韩钰聊天的标准结局永远是回到工作上。当然，也有可能这一次是她给我留的台阶。

　　顺带提一句，韩钰是我平生所见少有的事业型强人，眼光毒辣，行事果断。托我这位大学室友的福，和她合伙经营的教培机构蒸蒸日上，规模日渐扩大，前景一片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