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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起 输了,给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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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连再醒来时,已经到了深夜,帐子里没有点灯,只有从帐缝里漏进来的月光,银辉铺满了一地。祁连从床榻上坐起来,抱着脑袋回想着自己是怎么被人按在地上的,正出着神,帐帘轻轻响了一下。
叶赫晚端着一个陶碗走进来,她穿了件素色的长袍,长发松松的挽着,少了白日里的凌厉,多了几分柔和,叶赫晚走到窗边,把碗放在几上。碗里盛着一碗热乎乎的羊汤,上面撒了些切碎的羊肉末,香气慢慢散开。
“醒了?起来吃点热乎的东西吧,巫医说你现在身子太虚了。”
祁连一脸警惕的盯着叶赫晚。
“怕我下毒?”
叶赫晚挑眉,端起汤碗,舀了一勺自己先喝了一口,又把碗递到祁连面前,“放心。要杀你,白日就杀了,不用等到现在费这劲。”
祁连接过碗,鼻尖凑近碗里闻了闻,又尝试性的喝了一口,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胃里,祁连露出笑容,将一碗汤狼吞虎咽的喝下去,意犹未尽的抹抹嘴,叶赫晚站在旁边,目光不经意的扫了一眼,嘴角露出一抹浅笑。
“为什么救我。”
叶赫晚抬眼,看向祁连,“路过,顺手便救了。”
“等我好了,放我离开。”
叶赫晚抱着胳膊微微弯腰,与祁连的视线平行,“可以是可以,但是你得打赢我。”
叶赫晚看着祁连眼里带着的不服气,嘴角勾了一下,拿走祁连手中的空碗转身往外走,“早点歇着吧,夜里凉,别掀被子。”
祁连盯着叶赫晚离开的背影发呆,然后气鼓鼓的躺回去。
第二天清晨,祁连觉得背上的伤好得查不多了,便溜下床,第一次走出帐外。风里带着青草和野花的香气,牛羊声混在一起,远处的马群在草甸上奔跑,祁连看得入神,没注意到风越来越大。
“你不要命了?!”
一声呵斥突然传来,祁连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差点摔倒。叶赫晚大步走过来,眉头紧皱,几乎能夹死一只蚊子。
“身上的伤刚好一点就出来吹风,想再躺几天?你不嫌麻烦我嫌麻烦。”叶赫晚走到祁连面前,上下扫了一遍,看见祁连只穿了一件里衣,火气更盛。
祁连看着叶赫晚凶巴巴的样子,下意识的又往后退了一步,叶赫晚解下自己身上披着的狐裘扔在祁连怀里,狐裘带着叶赫晚身上的体温,裹着淡淡的松脂和皮革的味道。
“出来走为什么不穿衣服,披上。”叶赫晚别过脸,耳尖微红,“冻出风寒,没有人照顾你。”
祁连抱着怀里的狐裘,愣了半天,然后慢慢的披在身上,狐裘太大了,罩在祁连的身上,袖子长处一截,软毛蹭着她的下巴,暖烘烘的,祁连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叶赫晚,刚想说谢谢,就看到叶赫晚慌乱的避开目光转身大步往王帐的方向走。
“跟我来,朵兰烤了羊腿,味道不错。”
祁连迟疑了一下,小跑着跟在叶赫晚身后。
早饭摆在王帐的长案上,烤羊腿、奶豆腐、炒米,还有几碟小菜。朵兰看见祁连进来,拉着祁连坐下,给祁连倒了碗马奶,笑嘻嘻的递给祁连,“快尝尝,这是今早刚挤的,鲜着呢。”
叶赫晚端起自己的碗,目光悄悄观察着祁连。祁连接过来,抿了一小口,酸得她眉头皱成一团,眼睛眯了起来,祁连赶紧放下碗,五官皱成一团,叶赫晚被祁连的样子逗笑。
“哈哈哈哈哈哈!”朵兰笑得直拍桌子,“我就知道你喝不惯,中原人都喝不来这个!”
叶赫晚笑着将祁连面前的那碗马奶拉到自己这边,又将案头医馆蜂蜜推了过去,“朵兰,别搞她。蜂蜜,兑着喝,前阵子商队送过来的,我不爱吃,放着也是浪费。”
朵兰在旁边笑的肩膀抖动,“对,主子不喜欢喝。前阵子商队来,特意让人用了三匹好马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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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雨敲着沈府书房的青砖瓦,淅淅沥沥的寒气顺着窗缝钻进来,裹着紫檀木的沉香味。沈从敬坐在案后,指尖捏着密信,直接泛白。
“啪。”
密信被狠狠的拍在案上,震得旁边的青瓷茶盏晃了晃,茶水溅出来几滴。
“废物!两个大活人,连个重伤的丫头都看不住,眼睁睁看着她被草原人带出城!”
地上跪着两个人,一身黑衣,额头抵在地面,浑身在发抖。
“相……相爷恕罪!那伙人太狡猾了,出了城就绕小路,我们追了一路。现在怕是……怕是带回草原了!”
“草原?”
沈从敬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阴鹫。他站起来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祁连这个小贱人,命倒是硬,狼窝骨没弄死她,人市没打死她,居然还能让草原人捡走。”
沈从敬来回踱了两步,语气冰冷,“我养着你们,是让你们办事的,不是让你们回来过塑我人丢了。连个半死的丫头都看不住,留着你们,还有什么用?”
地上两人脸色瞬间惨白,往前爬了两步,连连磕头,“相爷饶命!相爷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这就去雁门关,哪怕翻遍草原,也把人给您带回来!”
“不必了。”沈从敬抬手,寒光一闪,守在门边的侍从拔剑出鞘,手起刀落,两具尸体瘫软在地,血漫过青砖,晕开深色的痕迹。
沈从敬转身对着旁边躬身的管家沈福吩咐,“拖下去处理干净,还有西市那个张彪,嘴太碎,人是从他手里丢的,一并处理了。记住,做干净点,别留下尾巴。”
“是,相爷。”沈福躬身应下,挥手让人拖走尸体,地上的血迹很快被人擦得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沈从敬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秋雨,眼神晦暗不明。
“祁连,你可真是我的心腹大患,你若不死,我们所有人都不得安宁啊。”
沈从敬眯了眯眼,两道黑影悄无声息的翻进后院,径直朝着书房走去。
一个是锦衣卫指挥使周崇,一身飞鱼服,腰间配着绣春刀,脸上带着戾气;另一个是吏部侍郎柳元,穿了件素色长衫,手里攥着个布包。
“相爷。”两人齐齐躬身。
沈从敬坐回案后,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开门见山,“宫里那边,安排的怎么样了?”
柳元上前一步,“回相爷,都安排妥当了,苏皇后的安神汤里加了料,发作起来形同急病攻心,太医院那帮老东西查不来的。等事成了宫里只会当是风寒重症。”
“长平公主那边呢?”沈从敬抬眼扫了周崇一下。
“相爷放心。我的人已经埋伏在长春宫附近了。等皇后一咽气,宫里大乱就动手,但……”
周崇顿了顿,忍不住开口,“相爷,公主毕竟是金枝玉叶,真要做得这么绝吗?留着当个由头,说不定还能拿捏皇帝……”
“由头?”沈从敬嗤笑一声,“苏婉就这么一个女儿,留着她迟早是个祸害。等祁舒蓉上位,以后自然有新的皇子公主。斩草要除根,这个道理,还要我教你?”
周崇心头一凛,赶紧低头,“是下官愚钝,相爷降训的是。”
“冷宫里的那个祁舒蓉,最近怎么样?”
“回相爷,那边已经递话了。”柳元脸上露出几分得意,“她在冷宫里待了这么久,早就熬不住了。听说我们能扶她当皇后,感激涕零,说以后全天相爷的吩咐,绝无二心。”
“她最好听话。”沈从敬冷笑一声,“祁家满门抄斩,就剩她一个苟延残喘,要不是她姓祁,还能用来拿捏祁家旧部,早就跟他哥哥一起去地下了。”
他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
“苏婉一死,宫里无主。你们联络好朝臣,丧仪一过就一起上奏,请立祁氏为后”。理由你们自己想,什么贤良淑德、出生名门、怎么好听怎么来,祁舒蓉是祁渊的亲妹妹,祁家旧部念旧,自然会向着她,她一个冷宫里出来的女人,没根基没势力,只能靠着我们。到时后宫在前朝呼应,这大晟的朝堂,还是我们说了算。
“相爷高明!”
“别高兴太早。”沈从敬摆摆手,“祁连去了草原,如果与那个新汗勾搭上了也是一个麻烦。那位应该已经见过祁连了,联系他,让他紧盯祁连的动静,必要的时候,让他想办法将祁连弄死在草原,别让她活着回来坏我们的事,事成了,我们会想办法扶持他当新汗。”
“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去安排!”
“行了,都下去吧。”沈从敬挥挥手,“万事小心,别露出马脚,一步错,步步错,懂吗?”
“下官告退。”两人躬身,悄无声息的离开书房。
沈从敬走到墙上的舆图前,目光落在雁门关的位置,又慢慢移到草原的方向,沈从敬伸手摸了摸自己左眼的疤痕。
“祁渊啊祁渊,你倒是生了一个好女儿,只可惜,依旧是我的刀下亡魂。”
书房内烛火摇曳,墙面映着他的影子,如同一只蛰伏的毒蛇,吐着芯子,等着致命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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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上风里裹着熟了的草籽香,祁连背上的鞭伤已彻底恢复好,她不再天天闷在草原里,得空就沿着毡帐群慢慢逛,看牧民挤奶、看孩童追逐羊羔,草原中的牧民知道她是可汗带来的贵客,人虽然话少,但心善,所以对她也很和善。
祁连顺着牧道往西边走,远远就听见羊圈里那边闹哄哄的,几个牧民围着一只母羊,急得团团转,嘴里说着草原话。
“咩——咩——”母羊的叫声带着痛苦,听得让人揪心。
祁连走过去。打了个手势,牧民见时她,赶紧让开了一条路。领头的老牧人阿古拉连说带着比划,“客人……头羊,生不出来……小羊腿先出来……要不行了……”
祁连指了指母羊,又指了指自己,“我可以试试吗?”
老牧人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让开位置,“您……您会?”
祁连走过去蹲在母羊旁边,伸手摸了摸母羊的肚子,感受小羊的位置,指尖顺着产道缓缓送进去,小心的把羊羔的腿推回去,再顺着宫缩的力道慢慢摆正胎位。
母羊疼得直蹬腿,咩咩叫着,后蹄差点踢到祁连脸上,祁连用胳膊压住羊身,手上动作没有停下,额角慢慢的渗出看了汗,旁边的牧民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出。
折腾了好一会,随着母羊一声长咩,一只湿漉漉的小羊羔滑了出来。
“出来了,出来了!”阿古拉惊喜的喊了一声,赶紧上前擦干羊羔身上的胎膜,小羊羔抖了抖,跌跌撞撞的站起来,凑到母羊旁边找奶吃。
周围的牧民都笑了,七嘴八舌的夸赞着祁连。
“姑娘厉害啊。”
“多谢姑娘!这可是头羊,死了我们损失大了。”
……
祁连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刚想从地上站起来。旁边另一只刚生完的母羊以为祁连要碰自己的小羊,猛地一甩头,羊角蹭在祁连的胳膊上,将祁连往后推了半步,祁连没站稳,一手撑在了羊粪蛋上。
“哈哈哈哈。”
几个小牧民没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周围的人都笑了出来,祁连从地上站起来,低头看着自己沾了草屑和羊粪的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祁连拍了拍手。
“笑什么呢,这么热闹。”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也带着笑意,祁连回头,看见叶赫晚站在羊圈外,穿了件月白色的长袍,她身后跟着阿颜,别着笑。
叶赫晚走进来,目光落在祁连沾了脏东西的手上,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挺厉害的,还会给羊接生,就是下场有点惨,刚夸你厉害,就被羊顶了个跟头。”
祁连抿了抿嘴,将手藏到身后,有些不好意思,“没留神。”
阿古拉赶紧上前,对着叶赫晚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团,连说带着比划,时不时朝着祁连比着大拇指。
叶赫晚听完脸上的笑意更盛,取出一块素色帕子递给祁连,“擦擦吧,脏死了,一身羊粪味,回去别坐我旁边吃饭。”
祁连接过帕子,帕子上带着叶赫晚伸手的味道,祁连低头擦着手,脸上也露出笑容。
“走了。”叶赫晚转身往外走,祁连赶紧跟上去,
“以后别随便凑上去,羊性子野,顶伤了你怎么办。”
回到王帐,朵兰端着一盘烤的金黄的奶皮子在等,见她们进来,赶紧招手,“快来,刚烤好的奶皮子,还热乎着呢!”
祁连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眼前一亮。、
“好吃吧?这可是我最拿手的。”
“嗯,好吃。”祁连点点头。
叶赫晚坐在旁边,拿起一块慢慢的吃着,目光时不时落在祁连身上,阳光从帐顶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祁连的发顶,镀上一层浅金,祁连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腮帮子微微动着,看得叶赫晚想上前摸摸祁连。
“阿姐!阿姐!”
叶赫苍风风火火的掀帘子进来,手里攥着一个羊皮卷,“秋猎的事宜都安排好了,各部都报名了,就等你定日子了。”
苍抬头看见祁连坐在叶赫晚旁边,嘿嘿一笑,“原来阿姐的朋友也在,正好,祁连姑娘,要不秋猎你也去,我看你身手肯定好,到时候咱们比一比!”
祁连点点头算是回应。
“就定在祭完长生天后。通知各部,按往年的规矩来,谁猎的最多,赏三匹马,十只羊。”
“好嘞!”苍兴冲冲的应下,又凑到叶赫晚旁边,“阿姐,祁连姑娘的骑术怎么样啊,秋猎得骑马,要不要我给他找一匹温顺的马?”
“不用。”
“祁连姑娘会骑马吗?”
“嗯。”
叶赫晚来了兴致,“那正好,这会儿没事,去校场跑两圈?我倒要看看,你骑术怎么样。”
祁连看着叶赫晚,眼底有了笑意,“好啊。”
校场上草屑翻飞,两匹黑马并排拴在马桩上,鬓毛油亮,都是千里挑一的好马。
叶赫晚翻身上马勒住缰绳,低头看着地上的祁连,“敢不敢比比?水线跑到对面的敖包再折回来,就算赢。”
祁连抬手按住马鞍,脚下一蹬,翻身上马,她坐稳身子,拉住缰绳,另一只手摸了摸马的脖子,马儿打了一个响鼻,乖乖站定,叶赫晚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行啊,有两下子,那我不让你了。”
“不用让。”祁连的语气带着十足的底气。
两匹马同时冲了出去,马蹄踏在草地上,溅起草屑,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起两人的长发。
“可以啊,追得很紧。”叶赫晚侧头喊了一句,祁连轻夹马腹,马儿又快了几分,与叶赫晚并驾齐驱。
“还行。”祁连看着叶赫晚露出小笑容。
两人你追我赶,互不相让,马蹄声惊起草甸上的飞鸟。
“祁连,你要是输了,秋猎就得给我当副手!”
“你输了呢?”祁连反问。
“我输了?”叶赫晚笑,“我不可能输。”
“话别说太满。”祁连拍了拍马脖,马儿猛得提速,超出半个身位。
“好啊,藏拙是吧。”叶赫晚一夹马腹,马儿嘶鸣一声,追了上去。
两匹马几乎同时回到原地,叶赫晚翻身下马,走到祁连面前,“没看出来,你骑术这么好,跟我不想上下。”
祁连下了马,轻轻摸了摸马的脸,“还行,马不错。”
叶赫晚挑眉,“秋猎得时候,和我一组,怎么样?”
叶赫苍跑过来,“阿姐,你每年都是第一,要不让我和祁姑娘一组?”
“小孩不要打断大人讲话。”叶赫晚走到祁连面前,“和我一组,怎么样?”
祁连看着她眼里的光,点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