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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返程 捡了一个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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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眼前的人再次昏睡,叶赫晚停下手上的动作,半响没有动。
“小姐?”
阿颜和朵兰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外面回来,看到自家可汗正直勾勾的盯着床上的人发呆,朵兰见叶赫晚没有反应,又轻声叫了一下。叶赫晚猛然回神,快速给祁连包扎好站起身,“查到什么了?”
阿颜快步走到叶赫晚身侧,压低声音,“都查实了。半年前雁门关外狼窝谷,大晟左相沈敬从私设伏兵,劫杀靖安军回援的队伍,当时领兵的,是祁渊的独女,叫祁连。”
叶赫晚看向床榻上昏迷不醒的人,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来回滑动摸着眉毛,“还有呢?”
“据说当时祁连带着靖安军仅剩的十八骑拼死抵抗,全军覆没。大雪下了三日,沈敬从不放心派人找了三日,只找到半块染血的腰牌,沈敬从没见到尸体,又暗中命人搜了整整半年,洛京整个人市都是他的眼线,刚才打人的那个叫张彪,是沈府外围的跑腿,捡着人后就往府里递了消息,只是拿不准身份,才一直拖着没上报。”
叶赫晚缓步走到窗边,她指尖撩开半寸窗缝,街对面的茶棚下坐着两个喝茶的小兵,眼睛时不时的往楼上瞟。
“我看过她背上的伤,除了新落的鞭伤,还有一处长枪贯穿伤,看伤口的样子,应该是中原人常用的长枪所伤,时间也很久了。”叶赫晚关上窗户,“名字对得上,时间也对得上,伤势也对得上,她就是祁连,那个据说死在乱军里的祁家小将军。”
朵兰瞪大眼睛,“我的天!那咱们这是捡了一个烫手山芋啊!沈从敬要是知道人在咱们这,不得疯了似的追过来?”
“人已经追过来了,就在街对面的茶棚里。”
“追过来又如何?”叶赫晚的瞳仁里闪过一丝冷意,“雁门关虽说现在是他的地盘,但只要出了关,就是我的草原。他若有本事,就带兵与我草原儿郎一战,看看他是否有本事抢人。”
“其实捡到她,也未必是一件坏事。父亲被奸臣所害,她肯定是想报仇,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与她合作,日后南下——”
“朵兰!”叶赫晚轻声呵斥,“我们草原人,做事都要堂堂正正的,若只是为了利用她,我宁肯不救。”
朵兰低下头,“属下知错。”
叶赫晚转身走到桌边,指尖叩了叩桌面,“阿颜,你再去备一辆相同的马车,通知我们的人扮作我们,两辆马车一同出发,天不亮走就。你驾车,朵兰坐你旁边照应,我在车厢里照看她。走北门,出了城门往西绕三十里,把沈从敬的尾巴引去潼关方向,再转道往北,避开雁门关绕小路回草原。”
“朵兰,你去备足三日的干粮、伤药,还有干净的纱布,找一些毛毯垫在车里,路上颠簸,别扯了她的伤口。”
阿颜和朵兰齐声应是,转身便各自去忙活。
房间里重归寂静,只剩烛火摇曳的轻响,叶赫晚走回床边,垂眸看着床榻上昏睡的人。祁连的脸埋在软枕里,眉头紧皱,叶赫晚伸出手,指尖悬在祁连眉心上方顿了顿,随后又缩回手微微攥紧。
叶赫晚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非要把人带回草原,其实可以将她扔在洛京的医馆,或者交给沈敬从,也可以换来一个合作的机会。但集市上那一眼,如同一粒石子砸进她心里,让平静的湖水泛起了涟漪。
“算你命好。”,叶赫晚冷着脸,又忍不住笑了一下,“遇上我了。”
四更天,天色还沉浸在黑夜里。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悄悄驶出洛京北门,车轮碾过积水的土路,发出一声轻响。阿颜坐在车辕上,手里攥着缰绳,眼神锐利的扫过四周,朵兰挨着她坐,手按在腰间的弯刀上,时不时回头掀开车帘看一眼。
车厢里铺得软和,棉布裹着祁连,叶赫晚坐在她身侧,手里拿着一卷草原各部的名册,马车碾过坑洼时晃了一下,叶赫晚立马伸手扶着祁连的肩膀,免得她撞到车壁。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天刚蒙蒙亮,阿颜的声音隔着车帘传进来,“小姐,有尾巴跟上来了,两匹马,看着像沈府的私兵。”
“按计划走,往西引,过了前边的岔路口,让我们的人往西边引,我们走小路甩开他们。”
“是。”
阿颜扬起缰绳,马车忽然提速朝着前方疾驰,到岔路口,马车立马转向朝着小路疾驰,躲在暗处的马车悄然出现跑向西边的方向,后面响起一阵紧凑的马蹄声随后声音渐行渐远。
“甩掉了。”阿颜送了一口气。放缓车速,“我们转道向北走。”
“好,我们慢点吧,别颠着她。”叶赫完低头,见祁连紧皱眉头,额头冒着细密的冷汗。
马车绕过雁门关的荒风积雪,再踏进草原的漫野青绿,马车踏进了王庭的地界,叶赫晚垂眼看着一路上昏迷不醒的祁连,心里暗暗想着:等她醒了,如果记不起前尘旧事,或许……留在草原也挺好。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别开脸暗骂自己荒唐。
王帐外已经乌泱泱的站了一片人,叶赫苍身着草原骑射服,站在最前面,脸色紧绷。他身后站着各部台吉,为首的克烈部首领兀歹,腆着肚子扬起下巴,一脸来者不善。
“阿姐,你可算回来了!”
叶赫苍听到马蹄声快步迎上去,“兀歹联合了三个部落,堵在这闹了三天了,说女子继汗位违背祖制,要召开部族大会另选可汗,我压都压不住。”
叶赫晚掀开车帘,跳下车,低声嘱咐,“朵兰,你在车上守着她,别让任何人靠近,等我处理完再说。”
“可汗,放心。”朵兰伸出左手握紧刀柄,用拇指将弯刀往外轻轻推了半截,守在了车门口。
叶赫晚和阿颜快步走过去,接过弟弟手里递过来的金刀,各部台吉的人见她过来,都安静了几分。
兀歹冷哼一声向前跨了一步,“叶赫晚!老汗王新丧,你就私自跑去中原游玩,置草原各部生死于不顾!况且草原祖制,汗位传男不传女,你凭什么坐在这个位置上?我看你根本不配!”
“是啊,女子当汗,长生天是会降罪的,我要求另选大汗!”
草原各部首领立马齐声附和,“另选大汗!”
“另选大汗!”
叶赫苍拔刀出鞘,刚要上前,叶赫晚伸手抓住苍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
叶赫晚目光冰冷的扫过各部首领,“祖制?兀歹,你跟我讲祖制?那我倒想问问,去年冬天,你私吞弘吉刺部的冬牧场,打死三个牧民,按照草原祖制,该当何罪?”
兀歹脸色一边,“你胡说,你有什么证据?!”
叶赫晚从袖中甩出一卷羊皮纸,扔在兀歹脚边。
“人证在我帐里,物证在这,还有各部联合画押的状子。怎么,需要我一条条的念给大家听听?”
纸卷散开,上面的红印刺目,兀歹脸色瞬间变白,嘴唇哆嗦着,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叶赫晚往前走了两步,举起手中的金刀,目光锐利,“父汗遗命,传位于我,有金刀作证!谁不服,就是违背父汗遗命,就是谋逆!女子不能当汗?我漠北草原的汗位,自古以来,凭的是本事,不分男女!谁要是觉得自己比我能更好的一统草原、比我能搞好的照顾牧民,让牧民吃饱穿暖,站出来,打赢我,汗位我立刻让给他!若没这个本事,就管好自己的嘴,守好自己的牧场。”
叶赫晚顿了顿,语气骤然冷了下去,“至于兀歹,私占牧场、残害族人、聚众谋逆,三罪并罚,按祖制,鞭刑三十,夺其部众三成,即可罢免其位,逐出草原。”
兀歹跪在地上求饶,叶赫晚收起金刀挥了挥手,“拖下去,当众行刑。各部台吉都看着,谁敢再借祖制生事,兀歹今天得下场,就是明天的你。”
两名亲兵立刻上前,架起瘫软的兀歹就往旁边走,兀歹尖叫着求饶,却没人敢替他说话,整个王庭鸦雀无声,只剩风刮过草甸的沙沙声,方才跟着起哄的几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都散了,各部安分守己,本汗自然不会亏待你们。谁要是再敢动歪心思,休怪本汗不容客气。”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行礼告退,叶赫苍松了一口气,一脸佩服的凑到叶赫晚面前,“阿姐,你太厉害了!我跟他们掰扯三天,嘴皮子都磨破了,都没你说的话管用。”
“这群老东西,欺软怕硬,跟他们讲道理没用,得打疼了才听话。”叶赫晚将金刀扔给弟弟,扭头询问阿颜,“人怎么样了?”
“还睡着,朵兰在守。”
“阿姐,什么人啊,让我瞧瞧。”
“今日的功课做了吗?”叶赫晚转身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弟弟,“回去温习功课,晚点我会让阿颜过来考你。”
叶赫苍“哦”了一声愁眉苦脸的离开,叶赫晚走到马车旁,掀开车帘看了眼祁连,确认没被刚才的喧闹吵醒,松了一口气,“朵兰,你和阿颜一起,把人送到后帐巫医那去。就说是我原来的贵客,安排专人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也不许任何人打听她的身份,谁要敢乱嚼舌根,拔了他的舌头。”
“是!”
阿颜和朵兰小心翼翼的把祁连从车上扶下来,背着祁连往后帐去了,叶赫晚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毡帐群里,才转身进了王帐。
*****
祁连是被背上的伤口疼醒的,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有些茫然。映入眼帘的是熏的发黑的毡帐顶,一股草药夹杂着着酥油的味道钻进鼻尖,马打着响鼻的声音和牧马人远远的呦呵声混在一起,让祁连瞬间紧张。
祁连咬着牙,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可浑身软得像一团棉花,刚抬起半个身子,又重重的摔回床上。祁连喘着气,警惕的扫视着帐子四周。
帐外传来脚步声,祁连立刻躺回去闭上眼睛装睡,全身的肌肉蓄力,脚步声逐渐靠近。朵兰走到床榻边,伸手摸了摸祁连的额头吐出一口气。
“总算是退烧了,这几天折腾死我了——”
祁连猛的睁开眼睛,左手扣住朵兰的手腕,右手直取她腰间的短刀,朵兰手腕翻转躲开,反手扣住祁连的左手。
“不是,我们费尽心思救你,你居然动手!”
祁连不说话,咬着牙继续抢刀,就在指尖快碰到刀柄时,帐帘又被掀开。一个人端着一盘东西走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松脂香,祁连眼睛余光瞥见人影,想都没想,狠狠撞开朵兰,拧身直扑来人。五指成爪,直取对方咽喉。
叶赫晚看着祁连朝自己扑过来,不慌不忙的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在祁连指尖快触碰到自己脖颈的瞬间,她微微侧身,左手顺着祁连的手腕轻轻一搭,指尖精准扣住祁连手腕内侧的麻筋,顺着她前扑的力道向后拉去,又用手肘顶向祁连的后背。
“咚”的一声,祁连膝盖重重磕在羊毛毡上,咬着牙左肘撑地,右腿横扫过去,叶赫晚抬脚踩住祁连扫过来的右腿,左手抓着祁连的右手将祁连的整条胳膊反剪到背后,手肘压着祁连的脖子将祁连的脸贴在毡子上动弹不得。
祁连拼命的挣扎着,叶赫晚俯下身嘴唇贴在祁连耳边,“身手不错,但——弱就是弱。”
叶赫晚松开手直起身,后退两步,抱着胳膊看着祁连撑着身子坐起来。
“你这实力,靖安军的脸,都让你丢进了。”
靖安军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祁连的脑海里炸开,无数破碎的画面瞬间涌了上来:猎猎的军旗、漫天的喊杀声、站在城楼上的背影、被鲜血染红的雪地……它们搅在一起,像无数根细针扎的祁连太阳穴突突的跳,眼前一阵阵发黑。
祁连捂着脑袋,剧烈的咳嗽起来,然后“哇”地吐出一口血,身子一歪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朵兰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这、这,死了?”
叶赫晚瞳孔一缩,快步跑上前抱起祁连,祁连已经晕了过去。
“祁连!祁连!”
叶赫晚心里产生一丝懊恼,“朵兰,快去叫巫医,快!”
朵兰急匆匆的跑出去,叶赫晚将人抱回床上,伸出右手颤抖着去探祁连的鼻息,随即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有气。
朵兰带着巫医匆匆赶来,巫医把了脉,又看了眼伤口,叹了口气,“可汗,她身子太虚了,又急火攻心,伤了心肺,这才晕了过去。得好生将养着,不能再出问题了。”
“用最好的药,务必让她好起来。”
“是。”巫医下去抓药了。
叶赫晚站在榻边看了许久,才转身走出去,站在帐门口吩咐守在外面的侍卫。
“加两个人守着,不要让闲杂人等进来骚扰她。她的吃食,按我帐里的标准来。”
侍卫点点头,叶赫晚扭头看了一眼帐子门口,抬脚继续往王帐走,晚风吹在脸上,叶赫晚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里跳的很快。
见了鬼了。
叶赫晚闷头朝着自己的帐子疾走,“一定是最近没休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