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纾》泠沚遥

5、暂歇风波里 少年们笑闹

　　次日，讲堂之上，山主开口：
　　“诸位，昨日闹出的纷争，说到底还是各位不够互相了解，人族与器灵族，本无绝对强弱，只是各有所擅，亦各有短板。今日这一课，便论此事。”
　　裴景遥率先抬手，起身发问：“山主，既然人族凭引元心法亦可施术，那持之以恒苦修，我们人族的力量，是否能抵得过器灵族与生俱来的灵力？”
　　他话音一出，人族术士们纷纷侧耳。
　　山主缓缓开口：“引元心法，有一处难以逾越的短板—人族需以自身气血持续供养术法，耗损极重，一旦透支严重，便会气血翻涌，伤及本元，且并非人人皆可将此法修炼至上乘，需要极其严苛的血脉与毅力。器灵族依托本源施法，消耗的是天地间流转的灵气，并不会损耗自身气血。”
　　裴景遥立马侧过身凑到祁屿身边，抬手轻撞了下他的胳膊低声道：“殿下，你的引元心法早便是上上乘了，真该露几手给那些杂碎看看，免的老是对你不敬，你还不让我出手教训，每次我都憋屈的很。”
　　祁屿无暇接裴景遥的话，当即抬声向山主发问：
　　“山主，昨日演武场之上，灵纾施法之后身子便有些气虚，这又是何故？”
　　裴景遥一怔，看向身侧灵纾：
　　“你身子不适？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现在可好些了？我......”
　　灵纾伸手捂住了裴景遥的嘴：“好了裴兄，我并无大碍，想来该是我个人体质的缘故，亦或是我力量太弱了。不过说来也怪，每当我修炼本源之力更上一阶后却反而感觉施展的越力不从心。”
　　裴景遥笑着压低嗓音打趣：
　　“想来便是你身子偏弱，不如以后日日便随我一同锻炼筋骨吧，练出一身气力，就像我这般强健。”
　　祁屿瞥他一眼，语气酸酸的：
　　“哼，日日同你一道操练？只怕气力未见增长，反倒练得和你一般蠢。”
　　灵纾几人闻言，一齐低低笑起来。
　　裴景遥鼓了鼓腮，抬手虚挥着胳膊往祁屿身上轻撞。
　　祁屿抬手虚虚挥，忍着笑开口：“行了行了，先听听山主怎么说。”
　　言语间他侧眸望向灵纾，灵纾脸上笑意还未散去，与他目光撞在一处，二人对视片刻，空气中漫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心绪。
　　山主话语藏着深意，说得隐晦朦胧：
　　“世间力量，本是此消彼长，一物盛，则一物衰，强弱从无恒常。”
　　这番话云里雾里，堂下众人一时都难以参透。祁屿微微蹙眉：“山主，弟子愚钝，实在不解此言，还望山主明示。”
　　山主抬手压下话题：
　　“暂且搁置不谈。继续授课，便请祁屿、灵纾你二人出列，当堂对弈演试。”
　　祁屿一怔略有些迟疑：“我同女子对弈演试，怕是不妥。”
　　灵纾带着几分执拗：
　　“有何不妥？女子又如何，女子亦可强悍！”

　　祁屿一时不知如何辩解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我并非此意，我只是……我只是怕不小心伤到你。”
　　一旁灵珩闻言：“那由我来吧。”
　　山主颔首：
　　“好，便由你二人对试，攻防分寸，由我来定。”
　　祁屿提剑缓步踏出，落于场中一侧。灵珩亦抬步上前，立身于祁屿对面。虽然二人共求太平，却摸不透彼此族群人心，目光相对之时，藏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审慎。
　　山主抬手指向石台，台上静挂着一枚玉玦。“你二人上场，攻守变换。”
　　他抬眼扫过一侧兵器架：
　　“第一轮，祁屿，取那柄长弓为攻方。灵珩，以灵力相抗为守方。”
　　祁屿搭箭上弦，蓄势，一箭直朝玉玦而去。
　　灵珩心念一动，使灵力引偏箭矢的轨迹，又于玉玦之前凝起一层灵障，箭矢撞上屏障，嗡然弹开，始终不能触到那枚玉玦。
　　祁屿心底闪过一念，以他引元心法的术力本可灌注术力于箭，击穿这层灵障。但他余光扫过台下一众人族子弟，终究还是将这念头压了下去。
　　他抬眼望向山主：“仅凭寻常弓矢，难以破此屏障。此局，怕是无解。”
　　山主缓缓开口：“那便开启第二轮。你主守，灵珩主攻。”
　　祁屿听罢弃弓握剑，直扑向石台玉玦。灵珩见状抬手结印，数道桎梏朝祁屿锁去。
　　祁屿手腕翻拧，长剑连劈，将道道灵法尽数斩散。
　　灵珩见阻拦不住，即刻提剑近身上前，剑风交撞。脆响声不绝，两人势均力敌，过招拆招，
　　几番贴身缠斗使灵珩近身短板尽显，器灵族不擅近身搏杀，他气力飞速透支，招式渐渐缓了下来。祁屿却剑势愈猛，待灵珩招式露出一瞬破绽，他立即抓住空当侧身旋避，疾掠至石台。
　　灵珩本想用灵力阻拦，可终究慢了半分，这一拦只稍稍滞住祁屿片刻。
　　就是这突来的灵法，使祁屿没能抓紧玉珏，玉珏碎在石台上碎成两半。
　　灵珩引动本源灵力，抬手虚虚托住玉屑，丝丝灵力裹住玉片，使其又凝合在一起，只是正如破镜重圆，修好的玉珏总的还是有些缺憾。
　　山主抬手示意二人归位。
　　“方才演试，你们也该看懂了。人族、器灵一族，各有所长。往后书院修行，当互补长短，彼此增益。协同联手，方能共御风波。”
　　苏清禾轻声开口：“我算是明白了，器灵族肉身不及人族强健，但擅远程御灵防守，人族则更胜在近身搏杀。”
　　灵纾应声接过话头。“的确，如清禾姑娘所言，我们器灵本就更擅守御。”
　　她抬手指向身侧昭野。
　　“尤其是我们昭野，他是石灵出身，防御更是顶尖。”
　　昭野闻声淡淡扫了灵纾一眼，面色沉静如石，只低低吐出一字。
　　“嗯。”
　　裴景遥闻笑着插话。
　　“看着是块沉稳石头，可那日截杀驿站小二，出手可比我迅捷多了，就是这性子，未免有些太木讷了。”
　　灵纾失笑：“你倒还记得他那日抢了你风头呢。我们昭野性子虽木讷，不及景遥兄这般风趣爽朗，但却是最坚实的后盾，是能放心交付后背之人。”
　　裴景遥扬唇：“能托付后背的同伴，那可是千金难寻。昭野，我很欣赏你，你愿不愿意和我拜个把子，成为好兄弟？我也想将后背托付于你。”

　　昭野淡淡看他一眼，只平静吐出三字：“没兴趣。”
　　裴景遥一噎，嘴巴微微嘟起，悻悻叹道：“唉，还真是块石头。”
　　众人见状，皆忍俊不禁。

　　祁屿心底还惦念着先前山主那番话，移步走到灵纾身侧，开口道：“若是你因肉身力量偏弱，有空可来找我。我教你人族剑术，既能强身增力，亦可打磨本领，精进术法。”
　　苏清禾远远望见这一幕，心底微微有滞涩，却没说什么。
　　裴景遥快步上前：“好你个祁屿！先前不让我来教灵纾姑娘，现下倒是抢了我的主意，你是何居心？”
　　祁屿轻笑着摆手：“去去去，休要打趣。”
　　裴景遥立刻凑到灵纾身旁认真说道：“灵纾姑娘，你想强身健体可千万找我，别找祁屿！”

　　他瞥了眼祁屿，语气夸张道：“这人就是个铁面无私的倔脾气，较真得要命。跟他学练剑，稍有差错就要被说教，还要日夜兼程的修炼，苦不堪言啊！我就是前车之鉴，天天挨训！你可别上了他的当。强身健体就找我哈，我这人有趣，修炼也不会无聊的。”
　　祁屿被他说得无言以对，只能无奈看着他。
　　灵纾笑出声来：“好啦好啦，你们两个别争啦。”

　　她轻轻晃了晃头，语气慵懒又娇俏。
　　“我谁都不选，才懒得额外修炼呢。我就想多睡会儿觉，多吃些好吃的，书院功课本就够繁重，你们还想给我加餐练剑呀？”
　　祁屿与裴景遥对视一眼，双双讪讪闭了嘴。

　　灵珩目光落向灵纾，对着二人回道：
　　“我这个妹妹，我自会管束。修炼、练剑、强身健体，我会多加关心的”

　　苏清禾语声温婉：
　　“我想试着融合人族引元心法修出的治愈术，再结合灵族疗愈灵力，兼收人族疗伤医理，两相参照，互补增益。不知公子可否指点我一二？”

　　灵珩淡淡颔首：“这正是人灵两族互补之道，以后下学你若有时间便来我器灵院落寻我，我教你”
　　苏清禾心底漾开一丝喜色：“好，多谢珩公子”
　　裴景遥一跃上前：“说得对！人族尚有许多术法，都能同器灵族的灵法相融，我也要学习！”

　　祁屿答道：“确然，两族之间，还有许多可以融会贯通。”

　　昭野目光望向祁屿：“祁屿，我想学，你剑法，可否？”

　　祁屿心底窃喜了一瞬：“自然可以。”

　　灵珩淡淡开口：“既然如此，下学后便在演武场演练便是。”
　　山主见众人自行悟透这层关窍，欣慰藏于眼底，他略作提点，讲了几处术法诀窍、研学的要义。讲毕，山主缓缓开口：“今日课业到此，散了。”
　　众人散了课业，一同往演武场而去，准备融会两族术法。
　　在几人的带动之下，人族、器灵族一众弟子，也纷纷结伴切磋研学，互补长短。往后数日，众人皆是课堂潜心听讲，习得心法诀窍，课下便齐聚演武场，人族剑法、引元心法与器灵族治愈术、守御术两两交融，互补精进。

　　日日勤学苦练虽颇耗心神，可众人的功法与实力，都在日复一日的打磨中稳步提升。人族子弟与器灵族弟子彼此相伴切磋，亦结识了许多性情相投的异族友人。修行的日子虽辛苦忙碌，却也暖意融融，成了众人一段温馨的难忘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