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纾》泠沚遥

3、晨途流言，阶前纷争 一路流言叩

　　一夜浅眠。
　　晨光漫过山脊，两族一行人，各携族中一行翘楚，踏上路，往玄灵书院而去。
　　后头的几名人族术士并肩走着，边走边低声闲谈，一人拂去肩头草屑，语声漫着轻慢：“昨日生变，人族平白受了折辱，最后也只得草草了事。说到底带队的是那位四皇子，孤煞血脉，素来不得圣心，手中并无权柄，能有什么作为。若非仗着皇室血脉，他哪里有资格，同我们一道入玄灵书院修行。太子嫡出血脉，深得圣心，把持朝局。只可惜并未生出特殊血脉不可修习术法，不然我可真想拜入太子门下，有朝一日封侯拜相。何必在这血统低贱的庶子之下堪堪受辱。我听说他的生母原是浣衣婢女，陛下酒后才...何知用了什么手...”
　　“别说了，免得招风波”其中一名术士出言提醒道。

　　身侧之人侧首，遥遥一瞥，随口接话：“裴家公子出身世家大族，根基深厚，又被嫡公主看上，马上便是当朝驸马，听说皇后娘娘还属意他家妹做太子妃，怎会与这般不受看重的皇子往来。”

　　先前那人目光扫过苏清禾的方向，低声疑道：“还有苏家的人，她怎也同四皇子这般亲近？”

　　同伴缓步前行，压着声音回话：“早年苏家势微，送她入宫为质休养，便是在冷宫里，结识了同样备受冷落的四殿下。后来苏家日渐强盛，才将她接回族中。”

　　闲谈声伴着脚步，散在山间薄雾里。

　　祁屿一路上字字听得明白，面上不起一丝波澜，只静静望着蜿蜒前路。裴景遥眉尖一蹙，正要开口辩驳，祁屿抬手，轻轻拦了他。
　　苏清禾垂眸，默然不语。

　　灵纾听见这话，脚步稍顿，侧头看了灵珩一眼。
　　灵珩淡淡望着前方，默然不语。
　　昭野目光冷肃，静静留意前路。
　　一行人一路行来，终至玄灵书院。

　　百年共修之约开启，玄灵钟声漫过山峦，晨光铺洒在演武广场之上。人灵两族弟子齐聚，静候山主训言。高台之上，山主缓步现身，苍老的声音漫过整片广场。

　　“百年之约已至。人灵两族恪守盟约，入书院同修。自今日起，诸位皆是同门，守院规，潜心悟道，和睦相守，共护两族安宁。”

　　话音落，钟声轻震，山主移步至六人面前：“你们是两族此番共修的领队。劳诸位领同门前往藏书阁库房，领取院牌、典籍与法器。往后人灵同院研学，切记同心，莫叫旧日积怨，再生隔阂。”
　　六人齐齐躬身领命，结伴踏上青石长道。

　　裴景遥侧头望向灵纾：“昨日初见，便觉你身上灵韵格外不凡，像是山间月华凝就，而且总带给人一种特别的吸引力。”
　　灵纾眼尾弯起，笑意漾开来：“是吗？这是我生来便有的。你也很特别啊，最会逗人开怀。”
　　祁屿缓步同行：“灵族本源灵力，想来与人族修行之道大有不同。”

　　灵珩神色沉静看着前方：“各有根基罢了”

　　祁屿：“两族路数相异，长久共处，想来不易。”

　　“心存平和，便可求同存异。”灵珩淡淡应道
　　苏清禾走在一旁，嗅出空气里暗藏的紧绷。她目光落向灵珩清冷端方的侧影，偶然和祁屿视线相撞，便轻轻垂眸移开目光。
　　石缝间的灵草泛着微微的光芒，灵纾伸手欲摘。

　　“不可。”灵珩拦住她，“书院灵植皆有规制，不可随意采摘。”

　　灵纾收手嘟囔：“我只是瞧着好看罢了，哥哥你未免太过古板了。”

　　祁屿开口：“器灵族的灵植皆可生出灵识？”

　　灵珩：“非也，需积灵气、耗岁月方得。”

　　裴景遥凑上前：“若是悉心养护，是不是就能养出灵智草木？”

　　灵珩：“理论可行，只是需集灵脉深厚之处。”

　　苏清禾轻声道：“古籍记载，柔光灵草吸纳月华，一旦采摘，灵力即刻消散。”

　　“苏姑娘博闻，所言属实。”灵珩侧首应答。

　　众人前行抵达库房，执事与山主已在等候，待众人领取院牌、典籍、法器。

　　山主缓缓叮嘱：“院牌莫丢，修法需循序渐进，可互相切磋增益。”

　　灵纾接过院牌，拱手笑道：“多谢山主，我等定会用心修行。”

　　祁屿拱手：“弟子谨记教诲。”
　　领完物件，众人立在库门前，暂作别离。
　　灵纾抬手一笑：“我们缘分不浅，不妨明日同往演武场修行，如何？”

　　祁屿淡淡一笑，：“好，明日演武场见。”
　　“甚好，甚好！我早就想见识灵族修行之法了。”裴景遥欣然应道。

　　灵珩微微颔首，携灵纾、昭野转身，往灵族院落行去。

　　祁屿望着灵纾远去的身影，只觉这少女，无端着牵动他的心弦。
　　另一边刚领完院牌，两族弟子混站一处，有个人族弟子看着器灵弟子掌心泛光的院牌，忍不住嗤笑出声。

　　“院牌都比人族灵光强盛，果然是天生靠旁门左道取利。”

　　旁边器灵弟子当即炸了：“凭本事吸纳灵气，何来旁门左道？你们人族修行滞缓，反倒酸别人本源得天独厚？”

　　“得天独厚？不过是早年嗜杀成性换来的诡异灵力！”
　　“满口偏见愚见，难怪百年隔阂始终不散！”
　　几句争执落下，周遭气氛瞬间僵硬。

　　旁边几名人族弟子纷纷附和，言语愈发尖锐，直指器灵族天性阴异、不可轻信。
　　而器灵族弟子也纷纷拢步上前，却已是剑拔弩张。

　　“山主明令两族同心同修，你们偏要处处挑刺！”
　　“若你们安分守己，谁愿与你们争执？百年前血债累累，岂是一句盟约便能抹平？”

　　口舌之争愈演愈烈，两边年轻弟子互不退让，隐隐分成两派，对立之势赫然成型。

　　风阵阵掠过书院青石，吹得众人院牌流苏轻轻晃动，却吹不散此刻沉沉的戾气。
　　这时无形的威压如沉山覆顶，压得人呼吸一滞，方才争执不休的弟子话音骤然卡住，心头躁动的戾气瞬间被这股力量抚平。
　　山主缓步而来，衣袂无风微动。
　　方才吵得面红耳赤的两族弟子纷纷垂首，敛了敛神色，再无一人敢出言争辩。

　　山主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盟约在前，同修在此。口舌相争，徒增嫌隙，都忘了方才我所言？”

　　底下弟子个个俯首，低声应是，不敢抬头对视，垂着眉眼，三三两两灰溜溜散去。
　　喧闹落尽，青石道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