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纾》泠沚遥

2、夜驿勘祸，初识局中人 夜色之中祸

　　黑袍人屏住气息，扬出一捧细粉，转瞬便没入夜色之中。小二捧银袋的手猛然一松，银袋哐啷一声撞在阶石上。

　　同时一道黑影骤然冲出，沉肩猛撞，将小二狠狠掀翻在地。
　　灵纾快步上前：“还是让他跑了。”

　　“喂，这位仁兄怎么抢我的风头？”裴景遥的声音自夜色里扬起。祁屿与苏清禾随他一道，缓步走近。
　　昭野只淡淡瞥他一眼，面色肃然，并未应声。

　　裴景遥斜掠灵纾，语气藏着一点软意：“白日那木头似的器灵少主，该是你兄长吧？怎不见他？”
　　“暂且莫论旁人，先看看此人。”祁屿上前一步，截住话音。

　　裴景遥低头扫了眼地上的人，神色一震，扬声开口：“嚯！白日还道我出手过重，你们这，竟是直接取了他性命？”

　　灵纾顿了顿，转头看向昭野。
　　昭野神色未改，淡淡道：“我下手自有分寸。”

　　祁屿向苏清禾微递了一眼，苏清禾俯身查验，片刻抬首：“并非遭人重创，此人是中毒而亡。”
　　灵纾微微蹙眉：“可辨得是何种毒物？”

　　苏清禾轻声道：“昔年在宫中修习，我似见过此毒。只是彼时年幼，已然记不真切了。”
　　灵纾一怔，低声自语：“宫中……原来并非修士一族。”她抬眼看向几人：“对了，你们怎会在此？”

　　“白日清禾向我示意，我便觉有异，回房之后，她同我说，小二身上伤痕是假，该是借了药粉伪装出来的。”祁屿缓缓开口
　　裴景遥嘟囔道：“白日那般盛气，你也是察觉有异才来？”

　　话音未落，灵珩踏风而至，押着一名狼狈垂首的器灵族修士。
　　苏清禾抬眸望去。
　　白日目光尽落灵纾身上，未曾细观灵珩。此刻细看，灵珩眉目温润，却自带清冷淡然的孤意，看得她微微怔神。

　　灵纾全然未理会裴景遥，快步奔向灵珩：“抓到了！”
　　灵珩微微颔首。
　　灵纾转向众人，眉眼清亮：
　　“我同兄长奉长老之命入世，本是为与人族修好，维系两族安宁。族内出了不安分的奸细，蓄意挑事，想加深两族隔阂。可白日里被你们出手惩戒之人，并非奸细。我初见之时，真以为是你们无端生事，因为忌惮修士一族大大出手，后才查到，是这名奸细在幕后唆使，使得我族修士大大出手，可我族修士并非暴戾之人，万万不可能伤人至此。为消弭误会，不叫两族生出嫌隙，我和昭野便来追查驿站小二，兄长去捉拿这名奸细。待证据齐备，便将此事禀明人族，了结此事。”

　　语闭，昭野正要上前审问那奸细，那奸细望见他走近，猛地挣动，目光死死锁向灵纾，厉声狂吼：“尔等懦夫！执掌器灵一族，却畏缩不敢开战！我族内藏惊天禀赋，那股蛰伏之力一旦苏醒，便可横扫寰宇，偏偏你们这般苟且！我器灵修士，终有一日定会囊括四海！
　　而后他猛地咬合牙关，顷刻便毒发倒地。
　　众人皆为这猝然变故一惊。

　　苏清禾暗自思索方才那句秘语，余下诸人神色一沉。
　　祁屿缓缓开口：“看来此番共修，两族之内，皆有势力想要打破眼下这份平和。”
　　“此番两族同修，本为互补所长，消弭世人对我族的成见。今日误会既解，我等切莫因此生隙，当共护两族平和。”灵纾接话
　　祁屿沉默片刻，语调沉淡：“但愿两族这份平和，能长久守住。”
　　裴景遥敛了敛神色：“自然要守住。我等前来，本就是为护这世间安宁的。”

　　灵纾轻声一笑，略带疲惫：“这位仁兄，怎一直是这般洒脱模样。此番风波，也算与你们结识。我乃器灵修士一族的圣女灵纾，这是家兄灵珩。身侧这位是昭野，他是...”
　　昭野默然开口：“我，护卫二位少主。伤少主者,绝不姑息。”

　　裴景遥被昭野这模样逗得一笑，开口打趣：“这位仁兄，瞧着坚如顽石，莫非是借石器悟道修行？再看你家少主，想来是凭古木修行得道。就是不知圣女你是......”
　　祁屿淡淡开口：“够了，景遥，休要戏谑，于礼不合。”
　　灵纾被这番话逗得轻笑，忙道：“无妨无妨，我族素来开明。我也常觉得，家兄与昭野太过古板，反倒不如这位仁兄鲜活有趣。”
　　裴景遥闻言低头一笑，抬手挠了挠头，颊间微微泛红。

　　灵纾顺着裴景遥方才的话接道：
　　“你倒是猜得不差。家兄灵珩，乃是昆仑墟镇界古榉化形；昭野是上古星陨青冥原石所凝；而我，本源为九天墟月华古璋。”
　　裴景遥轻声叹道：“听来这般不凡。只是我尚有疑惑，诸位本源之力，究竟有何能耐？”
　　“一时难以尽述，往后相处，你自会慢慢知晓。”灵纾转眼看向众人，含笑问道：“我们都介绍过了，那诸位呢？”

　　祁屿从容开口：“我是当朝四皇子祁屿，修引元心法。”
　　他侧身引过身旁二人：“这是裴景遥，京畿裴氏子弟，擅真元御器，应变敏捷。他自幼伴我长大，是旧时便相识的挚友。这位苏清禾，青麓苏氏，精通灵医，可滋养神魂、疗愈伤势。当年深宫寂寥，我与她亦是旧识。”
　　祁屿话音落尽，两方人算是彻底相识。
　　灵珩语声清宁：“既然彼此介绍已毕，天色不早。明日还要同去书院报到，今日便先在驿站安顿，余下诸事，待到书院再论。”
　　祁屿微微颔首：“正是。”

　　众人敛了闲谈，互相作别，各自折返驿站歇息。两处厢房一廊之隔，各藏沉沉心事。
　　器灵厢房内
　　灵纾坐于桌前，指尖轻捻衣摆，眉眼浅浅蹙着：“我们本求两族安稳，可今日一见，两边都藏祸心。前路，怕是不太平。百年前的大战生灵涂炭，万万不可再重演”

　　灵珩倚立窗前：“我们一心求安宁，可乱世偏不肯容这份安宁。”

　　昭野立身门边保持戒备状态。

　　人族厢房内
　　裴景遥把玩着腰间玉佩，语气轻快却藏着忧虑：“好好一场同修之行，偏偏有人作乱。两族暗患四起，终究难安啊。”

　　祁屿静坐烛下，指尖摩挲杯沿，神色淡漠深沉：“人族朝堂早已乱象丛生，权争不休、派系倾轧。我等来书院避局，可棋局覆天，我们无处可躲。此番修行，怕是迟早沦为朝堂棋子。”

　　苏清禾端坐静息，：“众生本就不易，何必多添苦楚。这乱世之中，安宁却是最最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