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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玄山初逢 棋局始落 少年初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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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别恨我……玄灵山的风,我再也...再也闻不到了......”
话音落下,灵纾最后一丝气息消散于风,头颅轻轻歪落在祁屿的臂弯。祁屿环抱着怀中渐渐冷去的人,一声绝望的悲吼自肺腑撞出,卷过山野,回荡在崖壁之间。
嘶吼声缓缓沉落,原来不过一场经年不散的幻梦......
梦魇骤然消散,他回过神,耳畔余响还未消,视野一晃,景物骤换,已然是观星台,台栏雕镂繁复,他孤身立于高台,抬眼望去,玄灵山脉横亘天际,连绵无际。
「尘纾一梦寄山风,
昔共玄山许素衷
贪妄翻为刀剑语,
风散难寻旧岁踪......」
身后宫殿幽深,一腔戏音在殿内梁柱间萦回,幽幽漫出殿门,一层一层铺到高台之上。
细碎的脚步声轻叩着石台。
身后传来稚嫩的童声:阿舅,殿里的曲子很好听吗?
他微微一颤,从沉湎的思绪里抽身回过头来。
小小的孩童立在阶头,仰着小脸望他,他俯身将她抱入怀中,垂眸看着怀中的她,只是唇角扯出一丝浅淡的笑,那笑意浮在面上却落不到眼底。
他静静立着,抬眼遥望着连绵的玄灵山脉,一滴泪自眼角缓缓滑落,坠落的刹那,尘封的旧事如残破的书卷在他眼前徐徐铺展,那些湮灭的人与誓言,尽数翻涌了回来......
“住手。”
祁屿话音才起尚未落地,一道身影已然如冷箭破空,倏然掠出。
是裴景遥,他身形一闪,一道直拳递出,砸向那仗灵气欺人的器灵修士胸腹。
灵光轰然一震,那人来不及催起器物灵气抵抗,脊背猛的一弓,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受欺的驿站小二蜷坐在地,身子瑟瑟缩着。
苏清禾缓步走上前,青绿素衫摇曳,纤影落至小儿近前,屈膝蹲下,自袖间取出素瓷药瓶。她指尖稳而不颤,是常年侍药行医养出来的从容。她蘸取药膏,细细敷在小二被灵压擦伤的皮肉之上,声音轻缓柔和,似山间流泉:“忍耐片刻,敷上药便不疼了。”
祁屿立在一旁,目光淡淡落在那倒地的器灵修士身上:“尔等身负灵脉,恃灵气欺压凡人。看来世间流言,并非空穴来风。”
裴景遥站在一旁,随手掸了掸衣袖上的尘土,眉梢带着几分桀骜。他脚步一动,便要再向前冲锋:“殿下,何须与他多费口舌,这种人,还是要好好再教训一番才是。”裴景遥再度蓄力于臂间。
一旁器灵修士脸色骤沉,数道灵力一齐腾空,青白灵光交织,一道灵力屏障瞬间铺开,堪堪挡在裴景遥身前。
这时灵珩自人群后方行来。
白衣素雅,身姿端静。他目光淡淡扫过对峙双方,薄唇轻启:“这是何故?”
灵纾跟在灵珩身后,蹦跳着自人群里钻出来,手中还捏着半块枣糕,嘴角沾着细碎糕屑。原是方才她执意要寻点心铺子,一行人这才耽搁来迟。她看向倒地的同族,欢悦之色骤然一收。
身侧昭野如山石静立,目光沉沉扫过全场,守在灵纾身侧,悄然紧握手中兵刃。
灵纾抬眼直视着裴景遥:
“为何出手伤他?世人皆说人族忌惮我修士一族可修炼本源,莫非便是这般借此动手相欺吗?”
裴景遥一腔怒火正要迸发,抬眼却对上灵纾的面容,那鲜活的眉眼撞入眼底,他心头猛地一滞,到了嘴边的斥骂硬生生卡在喉间,一时竟不敢直视她,甚至瞥见她嘴角细屑忍不住想笑。他稍稍偏开目光:
“我..我没有。”
不远处的祁屿、苏清禾闻声齐齐侧目,目光骤然定格在少女身上。
祁屿倏然一震,心口莫名一空,不过一眼,却似冥冥之中早有牵引,不受控制地被那道身影牢牢攫住。少女眉眼灼灼,含怒的模样鲜活又绝色。
苏清禾眸底盛着满满的惊艳,心底默然轻叹‘这世间,竟有这般惊鸿绝色的女子。’她视线轻轻一侧,悄然瞥向身侧失神的祁屿,一缕浅淡酸涩悄然漫上心头。
“是他恃强出手,趁我们不备,骤然偷袭!”倒地的器灵修士喘着气急切开口
裴景遥眉梢一凛:
“你放屁,明明是...”
“明明是他们恃灵术欺压驿站小二在先。”祁屿开口接续话语。
灵纾目光扫过带伤的小二,再回头看向地上同族:
“是你先动的手?”
倒地的器灵修士急忙辩解:
“那小二倒茶之时,故意将沸水泼洒在我们身上!圣女,是他挑衅在先!”
裴景遥眉峰一挑,:“一派胡言!”
苏清禾轻声出言:“寻常百姓,怎敢主动冲撞身怀灵术的修士?”
倒地的器灵修士撑着身子辩驳道:
“初次泼茶,我们不曾计较。可他再度将沸水泼来,再三挑衅,我们才忍无可忍。”
众人目光齐齐落向店小二。
他蜷着身子,身上伤痕狰狞可怖,声音带着颤:“我..我哪里敢。我一介平民,手无寸力,怎敢主动挑衅器灵修士。”
倒地的器灵修士一怔,满眼错愕,声音都发紧:“你……你竟然”
“够了。就算如你所言,也不该将人打成这般模样。”灵珩出声截断争执。
裴景遥松了适才紧绷的神色,转头看向灵纾,语气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坦荡:“你看,终究是你们修士一族行事过激、欺压凡人,我方才出手的。”
灵纾没搭理裴景遥,径直上前扶起倒地的同族修士,将灵力浅浅渡入,稳住他翻涌的内伤。
她目光掠过小二身上可怖的伤痕,心底微有触动,依旧没有转头看裴景遥“你这一拳,未免下手太重了些。”裴景遥一怔,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倒地修士勉强撑着身子:“我只是稍稍出手,本无意伤人至此,从没想闹成这般局面。”
灵纾瞥他一眼:“行了,你们行事,向来没轻没重。”
祁屿目光从容扫过在场众人:“你我两族本是奉命共赴玄灵修习互补,景遥一时出手过重,重伤你族修士,是他的不是。但你族修士无端动手,将一介凡人伤至这般惨烈摸样,同样大错特错。所以...”
“既是两族奉命共同前来修行互补,莫要因这件事,生出嫌隙。”苏清禾轻声出言,淡淡打断争执。
她抬眼望向祁屿,目光浅浅一触,藏着一层难言深意。
祁屿见状,闭了唇,不再言语。
裴景遥唇瓣一动,还想开口争辩,祁屿微微抬手,将他拦下。
灵纾转头望了一眼身侧的哥哥
灵珩神色淡然,缓缓开口:
“此事暂且揭过,只是往后两方都需自持分寸。”
昭野依旧立在两位少主身侧,沉默不语,只冷眸环视周遭。
祁屿察觉到场内剑拔弩张,缓步上前,对灵珩微微颔首。
“想必阁下便是器灵族少主,两族前来修行互补,不必因一时龃龉结下嫌隙。今夜便在此休整,明日拂晓,再同往书院报到如何?”
灵纾上前一步:“两族既赴百年共修之约,本就是为天下太平,往后切莫再起冲突,你我两族当平和共处。”
祁屿微微颔首,目光掠过灵纾,转瞬又敛了神色。
灵珩领着器灵族人转身去往客房。途经裴景遥身侧时,灵纾侧头看了他一眼。
裴景遥骤然耳尖发烫,手足无措。
苏清禾看向祁屿与裴景遥,轻声道:
“我们也走吧,早些休整,明日还要去书院报到。”
祁屿默然颔首,收敛所有心绪,转身带着人族一众子弟离去。
夜色漫了上来,院落归于沉寂
白日里重伤瘫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的驿站小二,此刻早已没了半分病态。他身姿轻快地站起身,利落接过黑袍人递来的银袋,眉眼堆起谄媚的笑意。黑袍垂落,袖口一闪,隐约露出皇室纹样。
“您只管放心,演戏装痛这一套,我向来熟练,半点不露破绽。”
夜色落地极轻,像一场迟迟不肯收场的默剧。
小院里的风忽然停了一瞬,就是这一瞬,黑袍人脊背骤然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