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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段成玉是半 ...

  •   段成玉是半夜被侍女叫醒的,听到下人说太尉求见,已经将人引到前厅了,他的脸色不太好看,披了一件外袍就匆匆赶了过去。
      走在曲折蜿蜒的连廊,那场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又开始下的,周围又笼罩着一片湿漉漉的水雾。
      段青衫在前厅来回踱步,一看见段成玉便立刻走了过去。
      段成玉挥了挥手,示意侍女下去,转而关上了房门,隔绝了屋外细细密密的雨声。
      “堂兄,太子死了,死在了牢里”段青衫低声说道,语气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段成玉眉头紧锁,转过头看向他
      “你说什么?”
      段青衫瞪大了眼睛,点了点头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的,我去的时候陛下已经在了,但是我隔着一段距离看清了,确实是胡晋那张脸没错,脸色青白嘴唇发紫,应当是服毒自尽的”
      段成玉仍旧疑惑
      “陛下是什么反应?”
      段青衫见他这幅模样,也冷静了下来
      “陛下大怒之下,指责那批人看守不力,全都拖下去杖毙了,怎么了,堂兄?”
      皇帝震怒确实是理所应当的,一切看上去都很合理,只是事态顺利得反常,段成玉心底始终不安。
      “你可看清楚了,确实是胡晋没错?别是夜里太暗,你看错了”
      段青衫摸了摸下巴,仔细回忆
      “那一块区域的牢房内只有胡晋一人,他是被单独关押的,我确实看清了,是胡晋没有错”
      他见段成玉还是一副眉头紧锁的模样,觉得他这个堂兄疑心病未免太重
      “那小太子也不过是个半大孩童,一夕之间从高高在上的储君变成阶下囚,跌落尘埃受不了打击,服毒自尽也是正常的”
      段青衫说得有道理,二人乃是堂兄弟,他不会欺瞒自己。可段成玉心中依旧惴惴不安。他安插的假太子还有两日方能入京,这边胡晋竟就这么自尽,一切来得太过顺遂。只看接下来这两日的动静。
      翌日清晨,胡晋醒来时只觉得头痛欲裂,浑身酸软。昨夜风波奔波,吹了冷风染上风寒。他看向一旁的小榻,只剩下一条薄毯,霍洵应该是早就起身了。
      来到后院,霍洵和霍姻两人果然早就在槐树下,似乎是在谈论什么。
      听见脚步声,霍姻转过头,她不似昨晚那样爽朗,脸色有些严肃。
      霍洵依旧用那种打量的目光看着胡晋,最后只是说了一句
      “走吧”
      胡晋刚要掀起帘子,霍姻忽然对他来了一句
      “软垫下面的格子可以打开,里头有治风寒的药物”
      胡晋看着她,有些诧异,霍姻说这句话时头也没回,从刚才看见他到现在不过半柱香,居然能看得出自己染了风寒。
      难得的,他露出些许和善的笑意
      “多谢世子”
      上了马车,霍洵依旧是伸着两条长腿靠在一旁闭目养神,霍洵身形并不算瘦削,只是身材高挑,给人一种形销骨立之感,现在天光大亮,胡晋也才注意到霍洵眼下有些许淡淡的乌青,想必连夜赶路他也没能睡个安稳觉。
      只是还有很多疑问尚未解明,胡晋思考着到时候该如何开口。
      “你也不用满脑子乱七八糟地想,从你关进天牢那一刻开始,到后面我的人将你救出,一切都是陛下的安排”
      霍洵突兀地开口,胡晋寻声望过去,他依旧是闭着眼睛,只听他继续说道
      “你恐怕不太明白朝中如今的局势”
      胡晋没有什么惊讶或是惶恐的表现,只是看着偶尔被风掀起帘子的窗外
      “如今以左相段成玉为首,世家党羽盘根抱团,以至于以白吟恩为首的清流党势单力薄,在朝中显得微不足道”
      他说这话时看着外头葱葱郁郁的树影,霍洵居然从他身上看出些许落寞之感。
      靖漠侯忽然觉得这位年轻的储君可能在宫中日子过得并不好。
      “你再不吃药就要把风寒过给我了”
      胡晋闻言一愣,用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他。
      霍洵手长脚长,伸手一勾就将脚下的格子拉开,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油纸包,丢到胡晋身上。
      胡晋打开油纸包,里头安安静静放着两粒拇指大小的药丸。
      那人又从一旁的小案上倒了一杯茶递给胡晋。
      胡晋接过茶盏,道了声谢,就着凉茶吃下了两粒药丸。
      霍洵又用那种打量的眼光看着他,胡晋默不作声地转移了视线,心道
      难道还能从我身上看出朵花儿来。
      “其实你说得也没错,白吟恩一党人微言轻,只能看着段成玉在朝中搅弄风云,就连陛下的旨意,段氏党羽都敢阳奉阴违。他们在京城过得骄奢淫逸,边关百姓苦于烟离族的进犯,户部对此视而不见,不给粮草不给军饷,霖洲的将士们过得水深火热。”
      霍洵语调平淡,好像在说一件极其平常的事情。
      胡晋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冷了下来
      “先帝昏聩无能,当年除了吃喝就是与妃嫔在行宫寻欢作乐,到了陛下这里,权力都在世家党羽手中,如今的朝中尽是些尸位素餐的酒囊饭袋”
      他说这话时语气冷硬,丝毫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不敬的话。
      霍洵轻笑一声,饶有兴味地看着胡晋
      “这种话你也敢说,被人听见了可是要被砍头的”
      胡晋毫不心虚地回视
      “我早已是将死之人,只不过捡回了一条命罢了,死与不死与我而言有何区别”
      他语气坦然,倒是叫霍洵起了些许逗弄的心思
      “哟,现在不装了,刚见面时那幅温柔小意的模样呢?”
      胡晋瞪着眼睛
      “你!”
      他实在是没见过霍洵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这人脾气古怪,阴晴不定,根本捉摸不透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胡晋决定还是少和他说话比较好,于是也学霍洵靠在角落闭目养神。
      马车内又安静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胡晋转头问霍洵
      “那些侍卫呢?”
      昨日随行的侍卫进了客栈便再没见到过,现在就剩他们三个了。
      霍洵露出点倦怠的神色,睁开眼睛透过窗户看了看车外
      “马上要出延都了,出了城门还得过两处林子,都不是官道,我得先派人去看看,不然谁知道段成玉还有没有安排什么意外之喜给我”
      胡晋皱眉
      “你们每次入京都会这样吗?段成玉没有截杀你们的意思,为何要派那么多人来试探”
      霍洵漫不经心地回答
      “为了准确地获知我的行径路线,还要找人看看霍家的兵实力如何,探个底”
      胡晋还没开始思考,就看见霍洵头一转用一种无辜的眼神看着他
      “不过也可能是他觉得自己在朝堂上累死累活,也不想让我过得太舒坦,特意给我找点麻烦好让我操劳操劳,我还是太好欺负了”
      胡晋:.......
      这个人脸皮真的好厚啊。
      马车忽然稳稳停了下来,霍姻“吁”的一声。
      而后是疾驰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身着玄甲的护卫骑在马上,来到了马车面前
      “侯爷,前方障碍已经扫清,霍副将已经在城外等候了,对面总共派来三波人,杀了两波,其余的被他们逃了,我们这边无一人伤亡”
      霍姻听了嗤笑一声
      “段家的人,不过如此”
      霍洵在马车内喊了一声
      “继续赶路”
      霍姻掀开帘子,对着车厢内的霍洵说道
      “出了城我可不可以坐自己的马车,换个人架马车吧,侯爷”
      霍洵颇为嫌弃地挥挥手,算是同意了
      “这点苦都吃不消,还翊麾校尉呢”
      霍姻嘿嘿一笑,放下了帘子继续赶路了。
      胡晋询问霍洵
      “世子如今在军中已经担任校尉了吗?”
      霍洵点了点头
      “嗯,她当初被我捡到的时候也就八岁吧,我本来觉得往侯府一丢也就多一张嘴吃饭,谁知道她每天上蹿下跳,我就想着教她练练枪法,消磨一下精力,她倒是天赋异禀,习武这方面颇为刻苦。我就把她丢进了垣川沈氏的军营里,边学武边学以后怎么打仗,结果就学了兵痞子那一身流氓劲儿,十五岁那年一把火烧了烟离据点的粮仓,封了校尉”
      那头霍姻隔着帘子大喊
      “我听见了!”
      霍洵也隔着帘子和她呛声
      “没打算避着你,你驾好你的马车”
      胡晋被这两人的对话逗笑了,心中的愁郁散去些许,舒展开的眉眼都显得整个人生动了不少。
      抬头见霍洵一瞬不错地看着他,不是那种打量的眼神,带着点欣慰的意思
      “这样才对,好不容易从天牢里逃出来,这几日见你不是眉头紧锁就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要么就是一副一眼就能看穿的乖顺”
      胡晋被他说得一愣,心中五味杂陈
      “你是在安慰我吗?”
      霍洵没看他,看着窗外,伸出手垂靠在窗边
      “你好像也不需要安慰,不过你认为是在安慰那就是吧,我只是单纯不想一路都面对你那张苦大仇深的小脸,搞得好像是我强行把你绑去霖洲一样”
      探子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段成玉手里。过了一日,几人从京城到延都城外,走的果然是以往的行经路线。
      段成玉穿着一条窃蓝色广袖长袍,窗扇大开着,日光映在衣袍上尽是波光粼粼,他在书房中提笔练字,周围没有侍奉的下人,仅他一人。
      探子回报,马车上只有霍洵和霍姻,并无第三人。这么看来胡晋应当真的自尽于天牢。只需静待一日之后,假太子入京。
      胡清逸那边有李培盯着,依旧醉心炼丹求道。长公主胡映月只是深闺妇人,不足为惧。
      一切都按计划推进,就算白吟恩后续在朝堂发难,也掀不起风浪。
      他将毛笔放入一旁的玛瑙笔洗当中,墨水在清水中晕染开来,将里头全都染成了黑色。
      如今朝堂大多以段家马首是瞻,接下来要紧盯霖洲霍氏、垣川沈氏,还有定洲谢氏。
      多年安插在三处边境的眼线尽数断了消息,想来是被霍洵与沈雁察觉清除。唯独谢家家主谢临渊,立场始终晦暗不明。谢家是眼下最大变数,若能与谢临渊达成合作,便可借机取代霍洵掌控霖洲。沈家实力雄厚,沈雁在三洲武将之中威信极高,一旦谢家倒向三洲,边境便会自成一派势力。
      段成玉无意识地用食指敲打着桌面。段青衫虽官拜太尉,可玄朔太尉只管礼仪军务与兵祭,京城兵权依旧握在京畿总督与皇帝直属禁军手中。世家子弟多不堪大用,这也是他心中隐忧。

      出了延都,霍洵将小马车换成了四匹马的安车,霍姻也回了自己的马车上。他直接往边上的小塌上一躺,马车内部宽敞,胡晋坐在案几旁,不知道是不是风寒的缘故,他有点浑浑噩噩,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梦里尽是些光怪陆离的景象,只是小憩了一会儿居然开始有些发热,直到一只冰凉的双手贴到额前他才猛然惊醒,一把攥住了那只手的手腕。
      霍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胡晋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肺部撕裂般疼痛,这时才反应过来,他还抓着霍洵的手腕,于是赶紧撒开手。
      霍洵起身弯腰,掀开帘子对着架马的亲卫说了什么,胡晋没听清,他只觉得鼻间堵塞喉咙发痒。
      直到霍洵回头看他,发现他脸色苍白,但是眼下泛着病态的红晕,用一种一言难尽的语气说道
      “你还真是娇弱啊,等过一会儿我让霍姻去买药,你现在的情况不太适合去看大夫,我不知道段成玉有没有派人跟着,到时候他发现你没死那就前功尽弃了”
      胡晋摇摇头,他开口,嗓音沙哑得可怜
      “不必,赶路要紧,只是些许风寒”
      霍洵没有理他,抓着他把他挪到边上的小榻上,强行摁了下去让他平躺着。
      胡晋也没什么力气,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霍洵一手支颐,给自己煮了杯茶,摇了摇头叹气道
      “可怜见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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