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辛格顿船长世界》豆浆机豆浆

6、果实

　　山涧风软，林日光柔。

　　石墙砌稳之后，荒岛居所终于有了安稳模样。隔绝夜风、遮蔽寒雨、阻挡兽影，方寸石窟，从冰冷死寂的荒石窝，变成了绝境里唯一的归处。

　　白日悠长，时光缓慢流淌。

　　伤口被妥善静养，又经一夜安稳休憩，鲍勃胸口的沉钝痛感轻了大半，呼吸不再滞涩，连脸色都稍稍回暖，褪去了初醒时那种濒死的惨白。

　　只是身体依旧虚弱，空腹太久，四肢泛着虚软的乏力。

　　苏枕汐看向四周郁郁葱葱的林间，枝叶层层叠叠，结满各色野生浆果，大多是海岛独有的耐生野果。

　　“我去林间找点可食野果。”她站起身，轻声道，“干粮要省着用，野果可以补充水分与糖分，也能缓解体虚。”

　　鲍勃闻声立刻抬眼，下意识起身：“我陪你。”

　　他动作极快，几乎是本能反应。

　　哪怕身体未愈，哪怕尚该静养，他也不肯让她独自一人深入荒林。

　　荒岛密林看似清幽安静，实则暗藏凶险。毒虫、蛇蚁、带刺毒草、隐匿野兽，随处皆是危机。从前他孤身惯了，生死无畏，可如今，他绝不允许她涉险。

　　苏枕汐看他紧绷起身的模样，无奈轻声劝阻：“你伤口刚好，别剧烈走动，在这里等我就好。”

　　少年脚步一顿。

　　漆黑眼眸微微沉了沉，透着一丝执拗的不安。

　　他已经习惯了戒备、习惯了掌控、习惯了自己护住所有危险。让他安坐等待，让唯一待他温柔的人独自入林探路，他做不到。

　　“我没事。”

　　他语气依旧淡淡倔强，却少了往日的冷硬戾气，多了几分不容拒绝的笃定。

　　“我熟悉林里凶险，比你清楚。”

　　苏枕汐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在意，不再强行拒绝，轻轻点头：“好，慢走。”

　　两人并肩踏入深处林间。

　　晨光穿过层层枝叶，碎落一地斑驳光影，脚下腐叶松软，林间空气湿润清甜，草木香气混着浅浅果香，萦绕鼻尖。

　　苏枕汐熟悉野外植被辨识，目光扫过树丛，精准避开剧毒野果与致敏花草，抬手摘取一簇簇熟透的浆果。

　　紫黑饱满的桑葚、通透红润的小莓果、清甜多汁的海岛野梨，都是无毒可食、糖分充足的天然果实。

　　她动作熟练、辨认精准，无一差错。

　　鲍勃走在她身侧，目光始终扫视四周，注意力从未落在野果上，全程都在警戒林中风动、草响、暗处异响。

　　他像一匹收敛利爪的孤狼，沉默随行，寸步不离。

　　偶尔遇见长势极高的果枝，苏枕汐抬手够不到，正要踮脚，身侧少年已然提前半步。

　　鲍勃不言不语，抬手轻轻折断果枝，动作轻稳，避开枝上细刺，将缀满熟果的枝桠递到她手边。

　　他指尖纤细却骨节分明，常年劳作、搏杀、握刀的手，带着薄茧，此刻却动作极轻、极稳。

　　苏枕汐接过果枝，轻声道：“谢谢。”

　　鲍勃耳尖微热，迅速别开目光，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淡淡吐出两个字：“无妨。”

　　依旧嘴硬，依旧别扭，却处处温柔。

　　一路采摘，很快攒下满满一捧干净鲜甜的野果。

　　两人折返山泉边，蹲在青石上，仔细挑拣剔除残叶细枝，用清冽山泉冲洗干净。

　　一颗颗野果水润透亮，沾着晶莹水珠，果香清甜四溢。

　　苏枕汐随手拿起一颗最红最熟的莓果，递到他唇边。

　　“尝尝。”

　　鲍勃微微一怔。

　　日光落在少女白皙指尖，果子红润饱满，透着诱人的清甜。

　　他看着她伸来的手，心口骤然轻轻发烫。

　　从小到大，没有人给他递食物，没有人怕他饿、怕他苦、怕他孤寂难熬。

　　别人给他的吃食，要么是打发奴隶的残羹冷炙，要么是利用他做事的交易施舍，从来没有这样干净、纯粹、不带半点目的的投喂。

　　他迟疑半瞬，微微低头，张口含下。

　　清甜汁水瞬间在舌尖爆开，清爽、微甜、纯粹，洗尽连日来的血腥、苦涩、沧桑。

　　是他十余年人生里，从未尝过的温柔滋味。

　　果子很小，甜味很浅，却顺着喉咙落进心底，久久不散。

　　鲍勃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与暖意，沉默抿紧唇角。

　　原来人间的甜，是这样的。

　　是有人记得他体虚，有人怕他挨饿，有人愿意把最熟最好的果子先给他。

　　苏枕汐自己也拿起一颗慢慢品尝，清甜果香漫开，驱散连日绝境的压抑疲惫。

　　她侧头看向沉默的少年，笑着问：“甜吗？”

　　鲍勃抬眸，漆黑眼底映着碎光，认认真真点头，声音轻而低：“甜。”

　　不是果子甜。

　　是她甜。

　　是这荒芜绝境里，唯一落在他生命里的温柔甜意。

　　他沉默片刻，伸手拿起一颗最大最饱满的紫黑桑葚，迟疑几秒，主动递到她面前。

　　动作僵硬、笨拙、生疏。

　　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主动给别人递东西、主动讨好、主动分享。

　　从前的他，一无所有、自顾不暇、人人欺辱，从未有机会对谁温柔。

　　苏枕汐微微讶异，随即眉眼弯弯，微微低头接住。

　　少年看着她咽下果子、眉眼舒展的模样，心口莫名满满当当，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安稳满足。

　　荒林寂静，山泉叮咚，风轻日暖。

　　无人催命、无人背叛、无人利用、无人抛弃。

　　只有他们两人，坐在荒岛青石之上，共享一捧最简单、最纯粹的野果清甜。

　　“我以前，从来不吃野果。”

　　鲍勃忽然低声开口，打破林间寂静。

　　嗓音清浅，带着少年人藏了多年的落寞。

　　“流浪的时候，野果大多酸涩难吃，偶尔能吃到甜的，也会被别的流浪孩童争抢、殴打、掠夺。”

　　弱小的人，连一口甜，都不配拥有。

　　他年少瘦弱、无依无靠，从来都是被抢、被欺、被踩在最底层。

　　久而久之，他便再也不奢求甜味，只求饱腹、只求活着、只求不被打骂。

　　甜是奢侈，温柔是骗局，世间所有美好，都与他无关。

　　可现在。

　　他不仅吃到了甜，还被人好好对待、好好偏爱。

　　苏枕汐闻言，心底轻轻发软。

　　她轻轻看向他，语气温柔笃定：“以后不用抢了。”

　　“以后所有的甜，我都先给你。”

　　鲍勃猛地抬眸，黑眸骤然发亮，眼底翻涌着震惊、滚烫、难以置信。

　　所有的甜，都先给他。

　　原来他也可以被人偏爱，原来他也可以优先被人惦记，原来他也能成为别人心里，值得温柔以待的那一个。

　　少年冰封多年的心湖，彻底被这一句简简单单的话，搅得翻涌滚烫。

　　他别开眼，强行压下眼底温热，装作淡漠平静，可微微颤抖的指尖、泛红的耳尖，早已出卖了他所有心绪。

　　两人静静坐在山泉边，吃完一捧野果。

　　阳光渐高，暖意融融。

　　鲍勃低头看着清澈泉水里倒映的两道相依身影，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陌生的执念。

　　他不想再孤身一人。

　　不想再回到从前那种暗无天日、无人牵挂、任人抛弃的生活。

　　他想留住这束落在他荒寂生命里的汐光。

　　想留住她。

　　哪怕此刻的他一无所有、一身伤痕、前途茫茫。

　　他依旧想牢牢抓住，这唯一的人间温柔。

　　林间风过，枝叶轻摇。

　　荒岛依旧是世人眼中的绝境死地，

　　可对于鲍勃·辛格顿而言，

　　从这一刻起，

　　这片荒芜深海，因一人落甜，因一人成家，因一人，不再孤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