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手不迟》何若南园种碧桃

25、各自奔赴 高考前一夜

　　高考前一夜，书颐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地板上，白花花的一片。
　　她想起今天的事。
　　今天下午，班主任把准考证发下来了。
　　「同学们，」班主任说，「明天，就是高考了。你们准备了三年，就看明天了。」
　　教室里很静。
　　书颐看着手里的准考证，上面的照片，是她高二那年照的。
　　那时候，她刚认识沈既明。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她会追他这么久。
　　手机忽然响了。
　　是沈既明。
　　「喂？」
　　「书颐，」沈既明的声音，很轻，「你睡了吗？」
　　「没有。」书颐说，「睡不着。」
　　「我也是。」沈既明说。
　　两个人沉默了。
　　过了很久，沈既明说：「书颐，你紧张吗？」
　　「紧张。」书颐说，「你呢？」
　　「我也紧张。」沈既明说。
　　他顿了顿。
　　「可我更紧张的，」他说，「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
　　「书颐，」沈既明说，「你还记得，我们说好的事吗？」
　　「什么事？」
　　「等高考完了，」沈既明说，「我们报同一所大学。」
　　书颐的心，跳了一下。
　　「记得。」她说，「我说过，我记住了。」
　　「嗯。」沈既明说，「我怕你忘了。」
　　「我不会忘。」书颐说，「沈既明，我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电话那头，沈既明笑了。
　　「好。」他说，「那明天，我们各自奔赴考场。」
　　「嗯。」书颐说，「各自奔赴。」
　　「考完之后，」沈既明说，「我去接你。」
　　「好。」书颐说，「我等你。」
　　挂了电话，书颐还是睡不着。
　　她爬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街上，很安静。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她想起外婆。
　　外婆说，「别怕先伸手。但也别怕，先放手。」
　　她追了沈既明两年，终于追到了。
　　可现在，她要放手一次。
　　不是放手他，是放手这段高中时光。
　　明天考完，他们就要各奔东西了。
　　虽然说好报同一所大学，可谁知道呢。
　　万一考不上呢。
　　万一……万一有别的变故呢。
　　书颐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掉。
　　「书颐，」她对自己说，「别怕。」
　　她深吸一口气。
　　「别怕。」她说，「沈既明说了，他一直在。」
　　第二天早上，书颐起得很早。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牛仔裤，运动鞋。
　　书包里，装着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橡皮、黑色签字笔。
　　「书颐，」书颐妈说，「吃早饭。」
　　「妈，」书颐说，「我不饿。」
　　「不行。」书颐妈说，「你必须吃。」
　　她顿了顿。
　　「你外婆以前说过，」她说，「考试之前，一定要吃饱。」
　　书颐愣了一下。
　　「外婆说过这句话？」
　　「说过。」书颐妈说，「她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写字。」
　　书颐笑了。
　　「好。」她说，「我吃。」
　　她坐下来，吃了一碗粥，一个鸡蛋，一根油条。
　　吃完饭，书颐妈送她到门口。
　　「书颐，」她说，「加油。」
　　「嗯。」书颐说，「妈，你放心。」
　　她转过身，走出家门。
　　巷子里的梧桐树，叶子绿油油的。阳光照在叶子上，亮闪闪的。
　　书颐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
　　考场在市一中。
　　书颐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有很多人了。
　　有学生，有家长，有老师。
　　书颐站在人群里，四处张望。
　　「书颐！」
　　她转过头。
　　是沈既明。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扣子扣到第二颗。他跑过来，额头上都是汗。
　　「书颐，」他说，「你来了。」
　　「嗯。」书颐说，「你来得更早。」
　　「我紧张。」沈既明说，「我五点就醒了。」
　　书颐笑了。
　　「我也是。」
　　两个人站在校门口，看着彼此。
　　「沈既明，」书颐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沈既明说，「高二分班那天。」
　　「嗯。」书颐说，「你坐在倒数第二排。我坐在你后面。」
　　「你那时候，」沈既明说，「一直在看我。」
　　「我没有。」书颐瞪眼。
　　「你有。」沈既明说，「我看见了。」
　　书颐的脸，红了。
　　「好吧，」她说，「我承认。」
　　沈既明笑了。
　　「书颐，」他说，「那时候，我就觉得，你很特别。」
　　「特别什么？」
　　「特别勇敢。」沈既明说，「你追我，你从来不怕。」
　　书颐看着他，眼睛弯起来。
　　「因为，」她说，「我喜欢你。」
　　「我知道。」沈既明说，「我也喜欢你。」
　　考场的铃声响了。
　　「同学们，」广播里说，「请进入考场。」
　　书颐深吸一口气。
　　「沈既明，」她说，「我进去了。」
　　「嗯。」沈既明说，「加油。」
　　「你也是。」书颐说。
　　她转过身，走向考场。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脚步。
　　「沈既明。」她转过头。
　　「嗯？」
　　「考完之后，」书颐说，「你一定要来接我。」
　　「一定。」沈既明说。
　　书颐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好。」她说，「我等你。」
　　她转过身，走进考场。
　　沈既明站在校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另一个考场。
　　两个人，各自奔赴。
　　各自奔赴他们的未来。
　　考场里很静。
　　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沙沙沙。
　　书颐看着试卷，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沈既明说的话。
　　「书颐，别怕。我一直在。」
　　她拿起笔，开始答题。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了。
　　书颐放下笔，走出考场。
　　校门口，人山人海。
　　有哭的，有笑的，有拥抱的。
　　书颐站在人群里，四处张望。
　　「书颐！」
　　她转过头。
　　沈既明站在人群里，冲她挥手。
　　「书颐，」他说，「我在这里。」
　　书颐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她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沈既明，」她说，「我考完了。」
　　「嗯。」沈既明说，「你考完了。」
　　他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书颐，」他说，「我们考完了。」
　　两个人站在人群里，拥抱。
　　周围的人，都在笑，都在哭。
　　可他们什么都听不见。
　　他们只听得见彼此的心跳。
　　回家的路上，书颐忽然停下脚步。
　　「沈既明。」
　　「嗯？」
　　「你考得怎么样？」
　　沈既明想了想。
　　「还行。」他说，「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没做完。」
　　「我也没做完。」书颐说。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没关系。」沈既明说，「我们已经尽力了。」
　　「嗯。」书颐说，「尽力了。」
　　她顿了顿。
　　「沈既明，」她说，「我今天，在考场上，突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起，」书颐说，「高二那年，你念课文。」
　　沈既明愣住了。
　　「念课文？」
　　「嗯。」书颐说，「《赤壁赋》。你念得很好听。」
　　她看着他，眼睛弯起来。
　　「那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
　　沈既明的耳朵，红了。
　　「书颐，」他说，「你那时候，就开始喜欢我了？」
　　「嗯。」书颐说，「从念课文那天开始。」
　　沈既明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书颐，」他说，「我也是。」
　　「你也是什么？」
　　「我也是，」沈既明说，「从念课文那天开始，就喜欢你了。」
　　书颐愣住了。
　　「真的？」
　　「真的。」沈既明说，「我那时候，不敢说。我怕……我怕配不上你。」
　　「沈既明，」书颐说，「你怎么又说这个。」
　　「因为，」沈既明说，「这是真话。」
　　他看着她，笑了。
　　「可我现在敢说了。」他说，「书颐，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从念课文那天开始。」
　　书颐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知道。」她说，「我早就知道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旧书店的门槛上，喝豆浆。
　　「书颐，」沈既明说，「你想报哪所大学？」
　　「你呢？」
　　「我问你呢。」沈既明说。
　　书颐想了想。
　　「我想报，」她说，「江都的大学。」
　　「为什么？」
　　「因为，」书颐说，「江都，有你爸，有你哥。」
　　她顿了顿。
　　「还有，」她说，「我想离你近一点。」
　　沈既明笑了。
　　「好。」他说，「我们就报江都的大学。」
　　「真的？」
　　「真的。」沈既明说，「我们说好的，报同一所大学。」
　　书颐看着他，眼睛弯起来。
　　「沈既明，」她说，「我们以后，一直在一起。」
　　「嗯。」沈既明说，「一直在一起。」
　　忽然，他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白了。
　　「怎么了？」书颐问。
　　「是爸。」沈既明说，「他说……他说我哥，进医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