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糖》面包上的小红豆

7、刘兰讨债 孙婷靠在大

　　孙婷靠在大理石台子边上翻手机，手里转着一根搅拌棒。
　　旁边坐着两个宣发组的女孩，正就着一盒哈密瓜低声说话。
　　“……真去了？”
　　“特地点名让她去的。”孙婷眼皮没抬，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总不可能是让去帮物业通下水道的吧。平时在办公室连头都不抬，话也不说，背地里手段倒是多得很。”
　　宣发组的女孩咬着塑料叉子笑了一声：“平时看她穿的那些衣服，还以为是哪个收废品的呢。”
　　“收废品的能有这待遇？”孙婷把搅拌棒扔进垃圾桶，“谢老师出道这几年，身边连个女助理都留不住。她才来几天？有些人生得土，心眼可一点都不土。”
　　玻璃门被推开一道缝。
　　陈苦荞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一只白瓷杯。
　　茶水间里的低语声突然停了。
　　孙婷侧过脸看她，眼神从她脚下一路撇到领口，端起咖啡，擦着她的肩膀走出去，高跟鞋敲在地砖上，不急不慢。
　　陈苦荞走到饮水机前，压下热水开关。白汽混着水声涌上来，镜片上蒙了一层雾。
　　水接得太满，晃了一下，漫过杯沿淋在指节上。
　　她缩了一下手，把杯子搁在台面上，抽了张纸巾擦水渍，低着头端着杯子出了门。
　　走廊里人来人往，都在赶周一的早会。没人多看她，但那种东西像烟味一样黏在衣服上，散不掉。
　　接下来的两天，陈苦荞很少在公开区域出现。
　　上午的项目进度会，她挑了会议室最偏的位置坐着。
　　谢时屿推门进来时，满屋子的人站起来打招呼，陈苦荞跟着站起来，视线始终落在会议记录本的装订线上。整整一个小时，她手里的黑色圆珠笔一刻没停，也没抬过一次眼。
　　会后在电梯厅迎面碰上，陈苦荞远远看见那道身影，脚步一拐，转去走安全通道了。门在身后合上，楼道里只剩她自己的脚步声。
　　所有需要谢时屿过目的通告表和单据，她全部在清晨八点前打印好，整整齐齐码在林凯工位上。
　　下午，艺人专属办公室。
　　谢时屿靠在皮椅里翻平板电脑。林凯送进来的三批物料流转单，经办人那一栏的字迹清瘦规整，是陈苦荞的笔迹，但报送人全变成了唐晓晴的名字。
　　谢时屿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文件夹扣在桌上。
　　林凯站在旁边倒水，感觉到屋里的气氛变了，低声说：“谢哥，唐晓晴说陈助理这两天负责仓库盘点，杂活多，文书她就顺手代交了。”
　　谢时屿没接话，过了半晌，吐出两个字：“随她。”
　　陈苦荞从侧门出来去取样片。
　　一道人影从低矮的树后扑出来。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来人，就被人一把攥住。
　　布料撕扯的声音刺耳，领口瞬间勒紧，一股混杂着汗臭、廉价脂粉和烟油的气味扑面而来。
　　“死丫头！装不认识我是不是？！”
　　刘兰穿一件红花短袖，头发乱得像一把枯草，脸上的粉被汗冲出一道道沟。
　　她两只手死死抓着陈苦荞的衣领，眼珠子通红，张嘴唾沫横飞。
　　“躲啊！你再躲啊！你堂舅带人把家里的锁都撬了！今天不把五千块赌债给我平了，我就一头撞死在你们公司大堂里！”
　　写字楼门口正是换班的点，几个星芒的员工站在台阶上，交头接耳。
　　陈苦荞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妈，你松手。”她压低声音，伸手去掰刘兰的手指，声音发颤，“这是大马路上，有什么事回去说。”
　　“回去？回哪去？！家都被封了！”刘兰不仅不松，反而尖叫着往地上一坐，死死抱住陈苦荞的腿，拍着水泥地面撒泼。
　　“大家都来看看啊！亲生闺女在里头伺候大明星，穿金戴银的，不管老娘死活啊！五千块救命钱都不给，这是要逼死亲妈啊！”
　　陈苦荞被她拽得站立不稳，膝盖重重磕在发烫的地砖上。路人的视线像针一样扎过来。有人在拿手机拍。
　　她去拉刘兰，刘兰反手在她手背上掐了一把，留下一道暗紫色的印子。
　　“妈，我真没发工资……”陈苦荞把手伸进裤兜，指尖发抖，掏出两张皱巴巴的一百块钱，“就这两百块了，你拿去吃饭，剩下的我下周发了工资再想办法……”
　　刘兰看了一眼那两张红票子，一把挥开，钞票轻飘飘落在地上。
　　“两百块？！你打发要饭的呢？！”
　　她猛地撑起身子，抡圆了胳膊，一耳光结结实实扇在陈苦荞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陈苦荞整个人歪倒在路边，眼镜飞了出去，镜片磕在碎石子上，裂开一道白痕。
　　谢时屿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站在玻璃幕墙后，面无表情。
　　双层隔音玻璃隔绝了楼下所有声音，从上面往下看，广场上的人群小得像一团蠕动的蚂蚁。
　　但那个坐在地上撒泼的女人，他十年前就见过。也是这样拽着陈苦荞的头发，在下雨的巷口骂得半条街都听得见。
　　楼下那一巴掌甩下去的瞬间，他指节在口袋里收紧了。
　　林凯推门进来：“谢哥，车备好了，三点有个……”
　　话没说完，谢时屿转过身来。
　　“去叫两个保镖。”他开口，声音很平，“从地下停车场走，别走正门。”
　　林凯愣了下：“去哪？”
　　“楼下那个闹事的女人，带去负二层物业谈话室，避开记者。给她五千块现金，走我的账目。”
　　林凯有些犹豫：“谢哥，这要是让陈助理知道了……”
　　“别提我的名字。”谢时屿打断他，“钱给她，让她写收条按手印。告诉她，再敢在大厦周围出现一次，直接移交南城分局按敲诈勒索办拘留。”
　　林凯吸了口气，点头：“明白，我马上去办。”
　　不到十分钟，楼下的闹剧就散了。
　　保镖带着物业出面，借着“影响市容、协助报警”的名义，半架半拖地把刘兰弄进了地下通道。
　　围观的人见没了热闹，也被安保驱散开。
　　陈苦荞从地上摸回那副镜片裂了一条纹的黑框眼镜，用袖口擦了擦土，重新架回鼻梁上。
　　她低着头，避开前台保安探寻的目光，一步一步挪进最角落的消防楼梯间。
　　楼梯井里光线昏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她靠着墙滑坐下去，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小臂之间。
　　右半边脸火辣辣地肿着，太阳穴一跳一跳地钝痛。
　　谢时屿站在阴暗的台阶上方。
　　楼下压抑的呜咽声顺着空荡荡的楼梯井传上来，一声一声，落在空旷的黑暗里。
　　他的手搭在生锈的铁扶手上，指腹在粗糙的漆面上慢慢摩挲，眼神沉在阴影里。
　　过了不知多久，楼下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沉闷平缓的呼吸声。
　　谢时屿收回视线，悄无声息地推开防火门，走回明亮的办公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