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糖》面包上的小红豆

13、窥伺的网 入职辰宇影

　　入职辰宇影业的第一周，陈苦荞的生活过得异常平静。
　　比起星芒后勤组无休止的杂活、呼来喝去，辰宇总裁办的工作节奏虽然紧凑，却很有条理。
　　而且办公区永远恒温在二十五度，没有人大声喧哗，每个人走路的脚步声都被厚实的地毯吞没。
　　陈苦荞负责的工作并不复杂，整理各部门报送总裁办的周报、核对日常合同的格式与公章，以及在沈泽宇开跨部门统筹会时负责做速记。
　　沈泽宇这个老板也表现得无可挑剔。
　　作为掌管这家影视公司的年轻董事长，他身上没有任何暴发户或纨绔子弟的傲慢。
　　在走廊碰面，他会微笑着朝下属点头。
　　在陈苦荞送文件进办公室时，他会顺手替她拿出方便放文件的文件夹。
　　甚至在连续开会四个小时的下午，他还会吩咐秘书给总裁办所有姑娘点一份去冰的低糖鲜果茶。
　　他从不在下班后发无关公事的微信，从不单独把陈苦荞叫进封闭办公室超过十分钟，更没有任何逾矩的肢体碰触。
　　那种恰到好处的教养与分寸感，将常年在底层受惯了冷眼与推搡的陈苦荞，轻柔地隔绝在了安全距离之外。
　　陈苦荞甚至暗自松了一口气。
　　拿到半个月的薪水后，她在城中村换了个带防盗铁门的干净单间，把刘兰跑路留下的烂摊子退了租，甚至破天荒在路边摊给自己买了两双结实耐磨的新棉袜。
　　她以为生活终于走上了正轨。
　　……
　　同一片夜空下，凌晨一点的星芒保姆车内。
　　车子停在匝道旁，车内只亮着一盏昏暗的阅读灯，空气里弥漫着未散尽的咖啡苦涩。
　　谢时屿刚结束了路演前最后一场连轴转的广告录制，陷在后排的真皮椅背里。
　　男人清瘦的面孔上覆着一层倦意。
　　副驾驶的林凯转过身：“谢哥。”
　　谢时屿没睁眼：“说。”
　　“陈助理……不，陈苦荞那边，查到了。”
　　林凯吸了口气，斟酌着措辞：“她……退了城中村那边的平房，搬到了离市中心稍近一点的红桥新村。然后……她去辰宇影业应聘了。”
　　谢时屿搭在膝头的手指停了一秒。
　　“应聘什么？”
　　“总裁办行政助理，直属领导是沈泽宇。”林凯顿了顿，补了一句，“关键是……是沈泽宇亲自面试拍板录用的，当初星芒简历能过是谢哥你帮忙，但辰宇的招聘要求按理说不该那么低啊，陈苦荞的简历为什么能进面试，这事儿怕是有问题。”
　　“咔嚓。”
　　一声脆响在逼仄的车厢里突兀地响起。
　　谢时屿手里一直虚握着的那只硬塑料咖啡杯遭了罪。
　　男人的眼皮掀开。
　　那双眸子里没有了半点睡意，眼白处布满了细小的血丝，视线直直刺在林凯手中的档案袋上。
　　林凯后背发凉，连忙低声道：“谢哥，沈泽宇在京圈和海城这边的底子，您比我清楚。他在圈子里换女人的速度比换领带还勤……陈苦荞那个性子，真被他盯上，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林凯看着谢时屿，忍不住劝道：“谢哥，要不要我想个法子，跟王总那边打个招呼，或者借着法务部的名义，把陈助理叫回来？哪怕回后勤打杂，至少在咱们眼皮子底下……”
　　“叫回来？”谢时屿开了口，冷笑一声。
　　男人抽了两张纸巾，面无表情地擦掉掌心里黏腻的咖啡渍：“她交离职申请的时候眨过一下眼睛吗？走的时候连多看一眼这栋楼都嫌。”
　　谢时屿靠回椅背，偏过头看着窗外呼啸而过的夜色：“林凯，收起你那套多管闲事的善心。她想往高处走，想攀高枝，轮不到我在这里当恶人。”
　　林凯被噎得半天没敢接话：他吃错药了吧。
　　保姆车重新启动，汇入寂静的高架车流。
　　十四岁那年她嫌他穷，没来赴约。
　　十三年后，她依然嫌他，转身就能投进另一个更有权势的男人怀里。
　　陈苦荞，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
　　翌日下午四点半，辰宇影业。
　　落日的余晖顺着落地窗斜斜铺在厚地毯上，空气干燥清冷。
　　陈苦荞刚把下周的院线排片报表核对完毕，总裁办公室的实木雕花门从里面拉开。
　　沈泽宇穿着一身做工考究的定制西装，没系领带，领口微微敞开，眼镜下的面容斯文而清俊。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盖了红章的项目企划书，走到陈苦荞的工位前停下。
　　“苦荞，手头的工作先放一放。”
　　陈苦荞立刻站起身：“沈总，有什么吩咐？”
　　沈泽宇把手里的企划书递过去，封面上印着一行字：《猎食》联合摄制与主投协议书。
　　“这是辰宇下半年主投的S级院线大项目，投资两个亿，跟平台方深度绑定。”沈泽宇推了推眼镜，语气从容平缓，“今晚在静安听雨轩有个会，几个核心出品方、主创导演，还有星芒那边的高层都会到场，主要是敲定几个主角的最终意向合同。”
　　陈苦荞的目光落在协议书第三行的拟定主创名单上。
　　领衔主演那一栏，赫然印着三个字：谢时屿。
　　陈苦荞的指尖微微一僵，下意识想要收回手。
　　沈泽宇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她的异样，抬手指了指秘书拿过来的一个印着某法国轻奢品牌Logo的精致纸袋。
　　微笑着道：“总裁办今晚需要跟一个行政助理负责记录备忘和临时协议签章，今晚的场合规格比较高，到场的都是圈内有头有脸的前辈。你身上这套衣服有点旧了，去换上这套，算公司出资的置装补贴。”
　　纸袋里放着小西装套裙，面料挺括垂顺，剪裁得体利落，但没有任何暴露的成分。
　　陈苦荞有些局促，下意识推辞：“沈总，这太贵重了，我平时跟会穿白衬衫就可以……”
　　“商务礼仪也是工作的一部分。”沈泽宇温和地打断了她，“换上吧，六点半车在负二层等。今晚主要负责记录，不用你替我挡酒，放心。”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就是不知好歹了。
　　陈苦荞接过纸袋，低头应道：“好的，谢谢沈总。”
　　……
　　傍晚六点二十分，辰宇大厦负二层专属停车区。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停在电梯厅正对面。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陈苦荞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套剪裁合度的套装收紧了她原本过于单薄的腰线，内搭一件微立领的米白真丝衬衫，及膝的半裙恰到好处地露出修长纤细的小腿。
　　沈泽宇坐在后座上，车门已经被司机恭敬地拉开。
　　“沈总。”陈苦荞有些不习惯这双新配的高跟鞋，步子迈得很拘谨，走到车门前微微鞠躬。
　　沈泽宇侧过头看着她。
　　男人的目光从她露在裙摆外那双白皙匀称的小腿一路向上，扫过她不盈一握的腰肢，最后定格在她那张即便被黑框眼镜遮挡、依然素净的小脸上。
　　沈泽宇微微侧身，拍了拍身旁的真皮座椅，语气斯文而自然：
　　“很合身，上车吧苦荞，路上稍微有点堵。”
　　“好的。”
　　陈苦荞依言坐进车厢，有些局促地将帆布包放在膝头，双手端正交叠，特意往靠窗的方向挪了挪，保持着距离。
　　车尾灯在地库里划出两道暗红的线。
　　后视镜里，沈泽宇端着一杯刚倒好的苏打水，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身侧女孩微绷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