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糖》面包上的小红豆

12、雪中送炭？ 从星芒出来

　　从星芒出来后的第三天，陈苦荞把身上最后几十块钱充进了交通卡。
　　出租屋的门锁还没修，她找了根生锈的细铁丝把门鼻缠上，防君子不防贼。
　　屋里本来就没什么值钱东西，一张木板床，剩下的全是烂摊子。刘兰音讯全无，墙上那几道红油漆还在，催债公司的电话打得越来越勤。
　　她需要钱，需要一份下个月能按时发薪水的工作。
　　周二傍晚六点，海城CBD正是晚高峰。玻璃幕墙映着残阳，穿西装的白领步履匆匆。
　　陈苦荞刚从一家小型商贸公司面试出来，前台给的条件是一个月三千五，单休，扣完社保连房租都勉强。她把手揣进外套兜里，低着头往地铁站走。
　　风卷起地上的宣传单。
　　“借过借过！”一个男人急着赶路撞了她一下，结果头也没回，丢下一句含糊的嚷嚷就冲进人群了。
　　陈苦荞被撞得踉跄半步，膝盖磕在花岗岩台阶上，整个人往旁边摔去。鼻梁上的眼镜顺着台阶磕磕碰碰滑出两米多远，最后“啪嗒”一声停在一辆车前。
　　眼前顿时一片模糊，陈苦荞近视度数不浅，没了镜片的帮助，四周的摩天大楼和匆忙人影全化成晃动的色块。
　　磕破皮的膝盖钻心地疼，她没顾得上揉，撑着台阶半跪起来，眯着眼在地面上摸索，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却没有人伸出援手。
　　路边那辆车挂着连号车牌，车门推开，男人身上穿剪裁合身的定制西装，领带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从车上下来。
　　他刚视察完城南影视基地二期工程，助理绕过车头准备拿公文包，沈泽宇刚迈一步，皮鞋前掌碰到一件塑料物。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到了地上躺着的那副粗糙的黑框眼镜。顺着台阶往上看，一个女孩跪坐在那儿，正慌乱地摸地面。
　　沈泽宇弯下腰，捏住镜腿把眼镜捡起来。
　　陈苦荞的薄外套被风刮得贴在背上，碎发全掀到了耳后。
　　她听见动静，茫然得抬起头。
　　四目相对那一刻，沈泽宇的眼神顿了一下。
　　整张脸露在残阳和初上的路灯光里，眉骨微隆，山根挺直，眼尾微微上挑，下颌收得窄，薄唇紧抿。脸上还带着没退的慌乱，瞳孔里映着模糊的街景。
　　沈泽宇在名利场里见惯了精雕细琢的女明星，浓妆艳抹，风情万种。可眼前这张脸不一样，他眼底划过一丝探究，迈上台阶，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把眼镜递过去。
　　“摔疼了吗？”声音温和。
　　陈苦荞视线里多出一个模糊的高大轮廓，鼻尖飘来一股内敛的香水味。她看清递到面前的眼镜，连忙伸手接过来。
　　“谢谢……对不起。”
　　她抓着镜腿直接架回鼻梁上，连灰都来不及擦，顺手把散乱的长发往前拨，重新把脸挡在阴影里。看都没看眼前的男人，低着头撑着发麻的膝盖站起来，快步冲下地铁站。
　　沈泽宇还保持着半蹲的姿势，看着那个消失在闸机口的背影，明显愣了，她不认识自己？指腹上还留着女孩抢眼镜时指尖擦过的一点凉意，他缓缓站起来，拍了拍西裤褶皱。
　　“沈总，”助理快步上前拉开车门，“晚上饭局定在七点，该进去了。”
　　沈泽宇收回视线：“走吧。”
　　次日上午九点，辰宇影业总部大楼。
　　整栋楼坐落在海城最核心的地段，办公区极简冷调，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头顶光源，空气里弥漫着香薰味。
　　陈苦荞坐在人事等候区，手里捏着两份打印简历。
　　昨晚她在招聘软件上海投的这家影视制作公司，岗位是总裁办行政助理。
　　“下一位，陈苦荞。”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会议室。
　　长条实木会议桌，主考席上坐着三个人事和业务主管，桌上摊着她的简历。会议室最内侧靠窗的单人沙发里还坐着一个男人，正低头翻电影场刊，侧脸轮廓修长。
　　陈苦荞没多看，走到桌前拉开椅子，鞠了一躬：“各位老师好，我是陈苦荞，应聘总裁办行政助理。”
　　主考的女人翻着纸页，眉头蹙起来：“陈小姐，你上一份工作在星芒娱乐做执行助理，工作时间只有两个月？为什么这么快离职？你的学历是普通二本，辰宇总裁办接触的都是一线资方和跨国团队，对个人形象和综合背景要求很高……”
　　话里的拒绝很明显。
　　陈苦荞垂下睫毛，正准备开口。
　　“我看看简历。”一道清润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
　　几位面试官立刻坐直了，人事总监拿起简历，双手递向后方：“沈总，您过目。”
　　沈泽宇合上场刊，接过那张A4纸，眼镜下的目光落在桌前低眉顺眼的女孩身上。即便她今天挽起了头发，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她。低头扫了一眼纸页末尾的签名，字迹清瘦硬挺。
　　“字写得不错。”沈泽宇开口。
　　陈苦荞一怔，抬起头。
　　男人逆着光坐着，五官清俊，眼神柔和，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沈泽宇把简历递还给人事总监，转身从饮水机旁抽了一只纸杯，接了半杯温水，放在陈苦荞面前。
　　“别紧张，坐下说话。”他甚至替她拉开了一点椅子。
　　主考席上几位主管互相看了一眼。
　　陈苦荞双手接过纸杯：“谢谢沈总。”
　　“我看过你的履历，中文系底子扎实，在星芒虽然时间短，但跟过大项目的外景和物料统筹，基础很不错。辰宇不看重那些虚头巴脑的名牌包装，我选助理，最看重踏实、干净、嘴严。底薪按专员顶格走，八千，五险一金全额交，试用期不打折。”
　　八千！
　　在星芒她拼死拼活熬夜加班，试用期只有四千块。八千块够她在城中村租一间带独立卫浴的安全单间，交完房租还能剩一大半。
　　经历了星芒的冷眼、母亲的逼迫和连续两天的碰壁，眼前这个男人递过来的东西，对她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沈泽宇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嘴角依然噙着笑：“陈小姐，明天能入职吗？”
　　陈苦荞站起来，对着年轻的董事长鞠了一躬，声音有点发颤：“能！谢谢沈总！我一定好好干！”
　　“好，一会儿跟人事办手续。”沈泽宇笑了笑。
　　陈苦荞捧着那杯温水，跟着人事主管快步走出会议室，脚步比来时轻快许多。
　　会议室安静下来。
　　沈泽宇依然坐在主位，方才脸上温润亲和的笑容一点点收干净。他伸出食指，慢条斯理地转动桌面上那支黑金配色的定制钢笔。
　　秘书推门进来，低声请示：“沈总，陈小姐的入职审批单已经走OA了。不过……星芒那边需要做背景背调吗？”
　　沈泽宇停下转笔的动作。
　　“背调照做，查得越细越好。查查她家里的底细，查查她在星芒跟着谁干，查查她为什么干了两个月就急着辞职。”
　　他把钢笔套上笔帽，靠进椅背里，从胸腔里溢出一声轻笑：“底细越干净，玩起来越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