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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后山之暗 清玄子之死 ...

  •   小腿处的伤口,撕扯着血肉。灵魂的深处在震颤,江曲尽脊背发凉,冷汗扑簌簌而下。

      她强撑着走到擂台中央,俯视台下的众人,弟子大多是张扬欢乐的,为她的胜利庆祝的。只是有些阴沟里的老鼠,需要处理一下。

      江曲尽转头凝望角落的那一块,与王二虎的视线相撞,摩擦出激烈的火花。

      他挑衅地比了一个手势。两人距离相隔太远,江曲尽没看懂。但沉重的鄙视之意随风传来,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慢慢挪下台,每一步都牵扯着小腿的伤口,她忍着肌肉撕裂的痛,一步一步朝偏僻的小屋走去。在那张破旧的木门前,她小心用衣服遮住腿上的伤,调整好表情,一下子拉开门。

      “师父,我回来了!”

      “嗯,好,回来就好……”

      清玄子睁开眼,那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手上却不停歇,好像在摆弄着什么东西。

      “师父?”

      “哦,是刚刚下派来的灵石,说是抚慰你。不过都是些歪瓜烂枣,师父想着给它清除里面狂躁的灵力,你也好用到……”

      眼眶涌上一股湿润,江曲尽胡乱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她小心翼翼地握住那双干枯的手,仿佛在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清玄子摆了摆手,不再言语。他用力吸气,运转灵力,狂躁的灵力涌出,下一刻,经脉一堵,光滑的灵石边缘却染上了一层鲜红。

      江曲尽听见声响,差点绊倒,急急跑过来。当师父的气息平稳下来,手帕擦去嘴角的那一抹鲜血,她才忽地松了一口气,有些生气,又带着一丝心疼。

      “师父……”,她几乎哀求:“照顾好自己。”

      清玄子像做错事的孩子。半晌,他才突然认识到自己的身份,有些无奈地说:“知道了。”

      可两人却不知,紫色的纹路像藤蔓蔓上清玄子的脖颈,正在向他的心脉靠近……

      一连几天,都无事发生。大概是江曲尽的凶名在外,只有少数弟子敢来挑战,其他都甘拜下风。

      她每日维持着三点一线的生活,小屋、擂台、工作区,来回连轴转。可她像感觉不到累一般,像一台高精度的机器,仿佛有了一丝灵气供给,就永远不会停下似的。

      决赛的那一刻,总是来的措不及防……

      当她被推上擂台时,执事的话语像鼓点一样敲在她的心上。

      不等她反应,对面趾高气扬的王二虎,早已开口:“江曲尽,小爷我筑基一层,修为比你高,并不像某人趁人之危,杀人灭口。如今我让你三招,可否?”

      “筑基一层?”,江曲尽心中警铃大作,小腿的伤刚刚结痂,绷紧的肌肉使神经高度紧张。她下意识点了点头,决赛就此开始。

      观众席上的王长老昂了昂头。他身为王二虎的师父,自然是得意洋洋。他犹如早已获得了胜利般,喜气洋洋地与其他长老庆祝。

      一旁的李长老撇撇嘴,低低嘟囔:“不过是大家倾尽全力才培养出来的一个筑基一层,要不是凌岁已死,哪里轮得到他?跳梁小丑罢了。”

      在他身旁的另一位长老附和:“对,我弟子都没有这种待遇,等他入了内门,我定要好好坑他一笔!”两人一拍即合,静待好戏开场。

      此时擂台上,江曲尽决心先试探一番,她围绕王二虎极速奔跑,随手丢出几张符箓。爆破符在空中炸开,灼伤了王二虎的皮肤。但是他却跟毫无感觉似的,只是一脸挑衅地凝望着江曲尽,毫不在意这点小伎俩。

      江曲尽脸色凝重,她沉沉望向王二虎,抬手。“嗖”的一声,清湘鞭如挣脱牢笼的毒蛇,啪啪作响。

      王二虎不语,只是眼神淡漠,他只是静静站在擂台中央,仿佛根本不将对方放在眼里。

      江曲尽敛去心中异色,一动,一缠,鞭子便紧紧抓住了王二虎的右臂。他使出全力,一甩,妄想废掉江曲尽的右手。

      就在他将要破除阻碍的瞬间,只听江曲尽厉声喝道:“四两拨千斤。”她抬手一挑!借力返还。“呃啊!”王二虎痛呼一声,他的右臂被废,呈现一股诡异的扭曲状。骨茬刺穿皮肉,流出殷红的鲜血。

      “你敢!”他恼羞成怒,蓄力一击,拳风裹挟着金属的锋利,迎面向江曲尽砸来。她闪身一躲,故技重施,像上次对待女修士一样,脚下一滑,露出破绽。

      却见王二虎站立不动,犹如雕塑,正当她疑惑间,拳头砸向她的胸口。浑身的内脏扭曲成一团,她连连后退好几步,才勉强停下,正好站在擂台边缘。

      “小东西,你以为你的陷阱还能骗得了我?先瞧瞧你自己吧!”王二虎使出全力一击,犹如凶猛的雄狮,直直朝她轰来。

      正当所有人以为胜局已定时,江曲尽一扭身,清风符燃尽,她飞快抽出短刀,直刺对方咽喉。

      就在短刀离咽喉只差一寸时,一道灵力震开短刀,正好插入一位弟子的头颅。王长老闪身出现,义正言辞,颇为愤怒道:“江曲尽残害同门,现取消入选资格!”

      江曲尽怔愣一瞬,随即巨大的委屈涌上心头,随之而来的是愤怒,滔天的怒火。可长老的灵力暗暗压住他的头颅,锁住她的咽喉,她连发声都做不到。

      此时,执事开口:“长老,这孩子是灵文殿的人,您的修炼资源……”,他顿了一下,脸色一沉,“希望您慎重考虑。”

      王长老周围气压一低,他竟还忘了这孩子的身份。不过,殿主为何会插手这件事?一个杂役弟子罢了。不过是可以随手捏死的蝼蚁。

      带着满心疑虑,他带着王二虎走下台,临走前冷哼了一声,眼神死死盯着江曲尽。

      “我们,来日方长。”

      “好了。”执事拍拍手,台下的议论声归于一片平静“江曲尽获得大比第一,现领取奖励。那么请问,你要什么宝物呢?”执事俯下身去,微笑着,静静看着江曲尽的眼,可笑意却不达眼底。

      “阳春丹!”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台下传来一片唏嘘声。

      “啧,这人是不是傻?都要筑基了,不要筑基丹。”

      “不知道,傻子吧。”

      “……”

      江曲尽一把抓过丹药,不顾腿伤,飞下台。不管周围人怪异的眼神,她直直向小破屋跑去——那里是她日思夜想的师父,是她的家!她不管周围人怎么看待她,她只要自己的师父痊愈!

      枝丫疯长,春色满园,傍晚夕阳,美不胜收。江曲尽向晚霞的尽头尽力奔跑,她的脸上,是笑。

      她几乎是撞开了门,高呼一声:“师父!”

      静默无声——

      没有往日师父那亲切的回应,小老头呢?

      她的灵魂剧烈震颤起来,眼神惊惧,几乎是撕破嗓子怒喊:“师父!”

      没有回声,只有静悄悄的一片……

      她几乎是疯了一般扑进屋子,却见到紫色纹路爬满师父全身,他的面前摆着几个刚刚净化好的灵石,静静透着光。

      她怔住了,那一刻,脸上退去了血色,只剩苍白一片。

      而师父的胸口正中央,是一道掌印,而里面透出的气息,显然是清梦殿主!

      她嗫嚅着,却怎么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屋子里的杂草硬挺着,像她的心,硬了。

      眼眶干涩,怎么也流淌不出一丝泪来。她整个人枯坐在床边,像苍老了好几岁。她只是低声呢喃:“师父,师父……”

      阿狸静默着,小狐狸一开始就窝在师父旁,一动不动。它的毛发像褪色了,是干枯的红。

      江曲尽终于沉静下来了,她默默将师父背起,哪怕巨大的重量压着她的身子差点摔倒,她也只是默默给师父裹上草席,默默走上后山。

      任凭小腿处的伤口裂开,她也没有再吭声一句。挖开泥土,他用双手疯狂的刨开泥土,任凭双手沾满鲜血。阿狸静静在一旁帮忙,两个人沉默得像刚认识的陌生人。

      将师父放在土坑之中,江曲尽静静拥抱了这个陪伴了她三年多的小老头,凝望了他许久,才静静的填上土坑。静静的后山中,隆起了一个小土包。

      她双手抱膝,天空被乌云遮蔽,连月亮都只透出一丝缝隙。单薄的月光透过树叶缝隙,是银白色的,一点一点的,像逐渐碎掉的玉琥珀。
      风,颤动树枝,流向满地的泥泞。

      子规,拨动心弦,滑向苍茫的大地。

      江曲尽抬头凝望月亮,哪怕他早已被乌云遮住。

      月亮是人死之前的瞳孔。混沌,明亮,藏着这世间数不清的留念。乌云是浑浊的泪,缀在瞳孔旁,它是人死前数不清的悔恨与执念。

      师父,倘若我触摸了月亮,是否也触摸到了你的脸?倘若我触碰到你,你是否也在我身旁?

      师父,你的身影在我回忆中日渐朦胧了,是我的泪遮住了……

      师父,月亮变弯了,是你临死前的痛吗?

      乌云散去了……

      师父,夜空变晴朗了,是你的眉眼舒展了吗?

      不,乌云没有散去,散去的是你我之间的回忆……

      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雨丝割断了理智绷紧的弦。她终于流出泪来了,是无声的泪,混着雨水,流到嘴里,咸甜咸甜的,是回忆。

      她低低呢喃:

      “师父,请你在地下安息吧。你的苦,你的不甘,让你的弟子来平息……”

      雨,请你冲淡他的记忆,冲淡他一生的冤屈,还他来世的安宁……

      天黑了,她不再言语,远方传来一阵婴儿似的啼哭。她滴滴念叨:“水有兽焉,名曰蛊雕,其状如雕而有角,其音如婴儿之音,是食人。”

      是人是鬼,我自有分辨……

      她抽出清湘鞭,啪啪作响。鞭上沾染了些外门弟子的鲜血。阿狸跃上她的肩头,两个人静静站在后山中,等待着黎明。

      我的春天不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春雨,它将以连年的潮湿,困住我血腥而又神性的前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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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周三更,不过最近要断更一段时间,对不起吖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