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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弟子不辱使命 跳崖求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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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内门,不过是换了个猎场。
周围的内门弟子鄙夷地盯着她,这个杂役弟子,竟能升上内门来,宗门真是什么腌臜货色都收,也不怕脏了地方。
江曲尽暗暗冷笑,面不改色地擦去脸上的脏污。
只有无能的人,才会以欺凌他人为快乐。而世间,大多是这种人,为自己的可怖行径感到沾沾自喜,也不害臊。
先不说宗门中的外门弟子,就说那内门弟子。白衣飘飘,穿的倒像个人模狗样,常常为宗门的各处奔波。可到头来,不过是披着羊皮的狼,只不过是作案的手法更加高明了些。
没有靠山的弟子,就像无根的浮萍。她出身卑微,再加上师父已死,自然成为了高阶修士取笑与玩弄的对象。
每当手指被碾出一道又一道红痕,身上出现大大小小的青紫,她总会孤零零地偷跑到后山,抱膝坐在小土堆前,静静凝望着。
“师父,今天我被那个白衣畜生欺负了。”
“师父,他们联合人来打我……”
“师父……”
“您说世界那么大,宗门多么庞大,为什么我连找您都得偷偷摸摸的?”
“师父,几个长老说要把你炼成傀儡,他们在找你的尸体!”
“我们不是正派吗?为什么比魔教还黑?”
“……”
于是春去冬来,干涩的泥土掩盖着新春的旧年,师父的坟,愈加低矮了。
“师父,殿主派我去极寒之地采摘灵芝。”
“地方那么冷,她看你不在,分明是要我去死的……”
“师父,我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派了三个人,我看他们面色不善,是要来杀我吧。”
“我不怕呀……”
少女遥望青山,层层叠叠的山峦,像流动的水,温柔地将她包裹。它像师父的手,拥抱住少女冰冷的身躯,安抚着她乱颤的心。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江曲尽的眉眼愈加锋利了,瞳孔金里透着黑,幽深得要命。她抬手在坟墓边缘布下阵法,阿狸抬眼,深深凝望了最后一眼。
殊不知,这已是最后一面……
雪花刮过侧脸,天地一片苍茫。三人健步如飞,仿佛根本感觉不到寒冷一般。只有江曲尽不停地搓手,睫毛上早已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阿狸顺势用尾巴裹住她的脖颈,哪怕自己被冻成小小的一团,也不放弃。
当双方距离越拉越开,前面的三人忍不住停下,怒瞪着她。一位女修朗声道:“江曲尽,你到底走不走?”
“我没有法器,走不快……”
“你没有师父吗?”
女修随口一问,过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暗骂了一声:“晦气!”
江曲尽没有抬头,她攥紧拳头,心中生出滔天的怒火,又硬生生熄灭。
她虽是无根的浮萍,但也知道水下的淤泥有多深,有多黑。这一发作,恐怕一人一狐就再也见不到师父了。
阿狸用脑袋蹭了蹭她的侧脸,她才平静下来。用灵力温养发僵的小腿,江曲尽才感觉整个人活过来,抬脚快速跟上去。
前方领头的弟子啧了一声,不耐地加快速度,仿佛后方有什么脏东西般。四人迎着风雪跋山涉险,终于到达了雪山之巅。
风雪正盛,极寒之地,名不虚传。
千年不化的寒冰,透出五彩斑斓的光。在万年不散的风雪下,悬崖峭壁之上,一朵俏丽的千年雪莲,迎着风雪微微舒展,正悄然开放。
江曲尽看迷了眼,朦胧间,师父的身影就在前方。清玄子温柔的向她呼唤:“娃娃,到师父怀里来,这么多年,怎么瘦啦?”
江曲尽红了眼,她急着想扑上去,背后却有一股强大的阻力。她不耐烦底回头一看,却见阿狸正死死拉着她的衣襟,后爪都抠出了血,在雪地中绽放出几朵鲜艳的梅花。
她怔了一瞬,往前一看,悬崖峭壁,寒气直冒,凛冽的寒风灌入衣袖,冻得她打了个哆嗦。刚才,是幻觉。
这时,领头的弟子才慢条斯理的提醒道:“这雪莲会使人产生幻觉,小心为妙。”抬眼却瞥了江曲尽一眼,挑衅之意溢于言表,又带着一股淡淡的失落。
江曲尽早已惊出了一身冷汗,她不敢想,若是自己掉下去,后果难免是粉身碎骨,化作万千冰雪中的一具尸体。她不免疼惜地捧起阿狸,轻轻将它的后爪揣进怀里,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冰天雪地,悬崖峭壁,山崖之边。
后背被人推搡了几下,江曲尽颤抖了几下,才微微稳住身形。脚下的冰雪被因为踩踏簌簌坠入深渊,许久也不见一丝声响。
她不免怒火涌上心头,回头一看,却见剑尖抵在眉间,另一名男修面色冷若寒霜,站立不动,剑尖更进一步,冷喝一声:“下去,把雪莲摘下来。”
江曲尽忽然觉得,这茫茫冰雪也不及心中一丝寒冷。灵魂震颤间,她无奈慢慢俯下身去,迎着寒风,双手抠住岩壁,一点一点慢慢挪下去。
上方传来欢声笑语,女子讨论着新买的剑穗,男子们讨论着新出的法器。可是江曲尽呢?她却连抱怨都不敢。
忽得脚下一空,她死死扒住岩壁,食指通红,痛得她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可是她连呻吟都不能发出一点,只能缓缓靠近雪莲,一刀斩下。
雪莲脆弱又梦幻,实际却如羽毛般轻薄,不难采摘。她奋力抓住雪莲,不敢怠慢,急急向上攀爬,仿佛下一刻就会跌入深渊。
一步一步,寒风冻住了流淌出来的鲜血,干涩的冻土上弥漫着腥臭味。
江曲尽咬紧牙关。当四肢毫无知觉,眼前朦胧一片时,就咬破舌尖,让鲜血刺痛神经。
小狐狸死死扒住她的衣襟,用小脸蹭蹭她发僵的脸颊,温柔的向她加油打气。
等江曲尽将雪莲扔到上面,双手死死抠住地面时,一双白玉鞋却死死压在了她的手指上。她疼得痛呼一声,面部因为极度痛苦而扭曲,身体微微抽搐,却死抠着地面不放。
剑尖突然对准江曲尽的头颅,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猛地刺向她。
“吱吱!”阿狸惊呼一声,小狐狸的身躯瘦小,却直直地挡在她面前。“噗嗤”一声,血液迸发而出,落在她身上,成了江曲尽眉间的一点红。
小狐狸呻吟一声,它最后凝望了江曲尽一眼。狐狸不会笑,可它的眼神充满笑意,像是完成了使命一般,眼神涣散地沉默下去。
她拼命想要抓住小狐狸的身躯,可它的身子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地朝深渊坠去。
江曲尽扑了个空,明明只差几寸的距离,却是生与死的界限。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连手指断裂的痛楚都没有感觉到。后知后觉,她红了眼睛,像个脆弱无助的孩子,不断念叨着:“师父,师父……”
“师父,你有师父吗你?有?也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吧。”一位男修不屑的评价道。
“我有,我有!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你也配侮辱他!算什么东西?”江曲尽恶狠狠地吼道。
“下贱坯子,你以为你师父是什么好东西,他可是清梦殿主的走狗,帮助他们做假账的走狗!并且……”
利落的破空声响起,为首的弟子斩断那名男修的头颅,冷漠地擦拭着剑上的鲜血,压低声音:“师弟可不能这么说,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那名男修连声音都没有发出,就直直倒下,再无声息。
那名弟子蹲下身去,面色毫无波澜,紧盯着江曲尽:“师妹若还不放手,就不怪师兄客气了。”
不等她说话,只觉着手上一空,双臂被硬生生砍断,重重地坠下崖去。
崖底,是生是死?已经不重要了。她朦朦胧胧地想。清玄子将她拥在怀中,她拼命吮吸着师父身上的味道,哪怕灌入的只有寒风与冰雪。
“师父,弟子幸不辱命,来陪您了……”
【宗门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