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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季长源放出 ...

  •   季长源放出消息,说苏承璧死前留有遗诏,要以拥立新主为名,召那些叔叔们进宫商议。这些人为了皇位已经抢得你死我活,一听说还有遗诏,谁都想最先拿到——遗诏写的是什么不重要,东西在谁手里才重要。于是一个个都进了宫,却没想到宫门一关,迎接他们的是一排排弓手。季长源手一挥,乱箭齐发,苏承璧的叔叔们被射成了刺猬。季长源又带着人,往后宫搜了一遍,确认没有漏网的。

      事发之前,季长源问他要不要去看。巴雅说:“不去了,我在这里等你。”

      他坐在苏承璧以前坐过的那把椅子上等。一个多时辰后,季长源回来了,身上带着血腥气,说:“都死了。”

      巴雅低头“嗯”了一声。

      登基那天,巴雅坐在龙椅上,底下跪了一片。他看着那些人伏在地上的后脑勺,忽然想起那年他跪在偏殿里喊“外祖父”,老皇帝摆手说“别叫那么亲”。现在他坐上了老皇帝坐过的位置,底下的人喊他“陛下”。

      当年外祖父说,盛国的事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真想让外祖父看看,如今的盛国,是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巴雅登基之后就开始筹备北伐,筹备了三个月。巴雅亲自定路线,亲自点将,亲自督办粮草。季长源劝他坐镇盛京,自己去就好。巴雅说:“我要去,我要亲手杀了慕容渊。”

      苏承璧那次北伐已经把盛国的元气打伤了。老兵折了大半,新征来的兵大多是种地的农户,连刀都握不稳,列阵能站歪一排。季长源劝他,要不再等等。巴雅说:“我不想再等了。”然后继续点将。

      季长源说:“这些人拉上去,跟送死没区别。”

      巴雅烦了:“怎么,你也像苏承璧一样,做缩头乌龟?”

      季长源说:“我跟苏承璧不一样。”

      这场仗跟季长源预料的一样,打得十分不顺。新兵不听管教,前军遇敌往后缩,后军还没接仗就先乱了自己阵脚。北原骑兵一冲,盛国的阵线就跟纸糊的一样。连着几仗都败,退了几十里,粮道也断了一截。

      巴雅带人退到一处城池,守了几天,急得一圈一圈来回走。季长源在一旁看着他。巴雅忽然停下来,红着眼拽住季长源的胳膊:“怎么办?还有什么办法吗?”

      季长源没答。巴雅抓得更紧:“难道我这辈子都不能报仇了吗?你说过要帮我的。”说着,他抽出从慕容渊帐里带出来的那把匕首,递到季长源面前,“你现在去把慕容渊杀了。”

      季长源低头看着递过来的匕首,没有接。巴雅的手还死死抓着刀柄,微微发抖。他这才发觉自己失态,像被烫着似的把匕首收了回去,退了一步,把手背到身后,又转起圈来,嘴里嘀咕:“慕容渊怎么还不死,这老东西,他怎么还不死。”他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跟当年在盛京诅咒老皇帝时一样,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含混的嘟囔。

      不知道是不是诅咒应验了。几天后前线传来消息,两军交战时,慕容渊被一支流矢射中了脸。箭从颧骨下面射进去,拔箭时撕开一道口子,从嘴角一直豁到耳根。疼得他当场从马上栽下来,昏了过去。

      巴雅高兴得拍桌:“谁射的?射得好!”底下人说不知道,乱军之中,不知道是哪一方的箭。

      慕容渊被人从战场上抬回来,医治过后,脸肿得眼睛都睁不开。脸上的疼扯着神经,连头也跟着一起疼。他躺在床上疼得直哼哼,又不敢叫大声,怕牵动伤口。他的几个儿子见他这副模样,觉得他管不了军营了,一个个开始暗中动作,拉拢部将,有的连他死后地盘怎么分都盘算好了。

      慕容渊听说了,气得从床上爬起来,把人一个一个叫进去。进去一个砍一个,进去一个砍一个,砍到最后只剩慕容昭——他最疼的儿子,没舍得动。

      慕容渊上不了马了。脸烂着,疼得他连话都说不利索,更别说带兵。慕容昭替他掌了兵,但底下将领各有心思,勉强维持着全军退回北原国内。

      巴雅的大军听说慕容渊受伤了,对面只剩一个慕容昭撑着,瞬间军心大振,跟在后面紧追,一路上几乎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北原的兵退得太快,粮食都来不及带走,巴雅的人捡了他们的营寨,吃了他们的粮,继续往前推。打到都城底下的时候,巴雅的兵已经不像兵了,像一群饿狼。

      巴雅顺利进了都城,带着军队围了皇宫两天。慕容渊带着剩下的人退守宫中。他脸上缠着绷带,伤口疼得坐不住,躺不下,只能半靠在榻上,气都喘不匀。

      慕容昭半跪在榻前,说:“父王,降了吧。苏鸢那边人太多了,撑不住的。”

      慕容渊转过脸看他:“投降?我慕容渊这辈子没输过。你是谁的儿子?我怎么能生出你这种窝囊废。”

      慕容昭还想再开口,又被劈头盖脸一顿骂:“你以为你降了就能活得好吗?就你这点骨气,贪生怕死的东西。”

      慕容渊越骂越来劲,从贪生怕死骂到没出息的东西,从没出息的东西骂到当初就该把你跟你那几个哥哥一起砍了。最后又补了一句:“你连你大哥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他骂得喘不上气,脸涨得通红,绷带底下渗出血水,坐在榻上直喘。

      慕容昭被骂了一通,脸上先是青一阵白一阵,还忍着。骂到“你连你大哥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的时候,他忽然不跪了,眼神也变了,他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榻边,一脚踹在慕容渊身上,把慕容渊连人带枕掀了下来。

      慕容渊摔在地上,疼得叫了一声。慕容昭低头看着他,说:“你问我是谁的儿子?我这就让你知道,我是谁的儿子。”

      他抽出刀,高高举起朝慕容渊砍了下去。

      慕容渊杀兄上位。他儿子杀父投诚。确实是他儿子。

      慕容昭从皇宫里出来,他脸上还溅着血,手里提着个东西。巴雅骑在马上,远远看他慢慢走到阵前,将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扔。血淋淋的,滚了两圈,停在土里。

      巴雅命人提了一桶水来,又让人把那东西从地上拎起来,放进桶里。血水漾开,一圈一圈地散。涮了几下,他把那东西从水里提起来,翻过来看正脸。

      是慕容渊。脸上那道箭伤从嘴角划到耳根。

      巴雅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确认了。慕容渊死了,他却高兴不起来,心里空落落的。

      他曾经每天晚上摸着枕头底下的匕首想,总有一天要亲手杀了慕容渊。他想了那么多年,想到把自己从孩子想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现在慕容渊死了,死在他自己儿子手里。他连亲手杀的资格都没有。

      他以为这一刻会痛快,会笑出来,会哭出来,至少会骂一声。什么都没有。心里空荡荡的,像一间搬空了东西的屋子,风从这头穿到那头,呼呼地响,但什么都没有。

      他扯了一下缰绳,说:“走吧。”

      旁边的人问:“这个怎么收?”

      巴雅想了想,说:“扔了吧。”

      打马进了城,住进慕容渊的宫中。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好,北伐以来头一回,倒头就睡着了,一觉到天亮。醒了之后他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心想:慕容渊死了,我该干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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