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求凰》一芥雪

8、第 8 章 苏承璧退回

　　苏承璧退回盛京之后，把军政事务都交给季长源代管，自己就躲在寝殿内闭门不出，谁来求见也不见。

　　他不是没想过再打一次。可关内清点完人马，折了将近一半，剩下的兵听到慕容渊的名字就腿软。朝里那些叔叔们开始上疏，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你不行。

　　苏承璧不上朝都避不开，奏疏还是绕过季长源一摞一摞往他寝殿里送。他翻了几本，越翻越恼，最后一把摔在地上，骂了一句：“这些混蛋，是想逼我死是吗？我不行谁行？行，逼我是吧，那我先弄死你们。”

　　这是气话。可气话也有耳朵。当时殿里伺候的人不少，话传出去，添油加醋，最后落到他一个叔叔耳朵里。那位叔叔本就揣着心思，一听这话，只当苏承璧要拿自家人开刀。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政变来得比他想的快。那天夜里季长源被派出去办事，他刚躺下，外面就响起刀兵声。他从梦里惊醒，披衣起来，推开门想问发生了什么，迎面却是一柄沾血的刀刃。执刀之人，正是他的一位叔叔。

　　刀捅进他身上。他指着叔叔，‘你……你……’了好几声，往后退了一步，绊在门槛上，摔倒了。他艰难爬起想逃，门却被堵住，只能在屋里四处找路。叔叔似乎并不急着结果他，只看着他跌跌撞撞地转。最后他打翻了一个漆木柜，柜门撞开，里面的东西翻倒出来——那是平时放巴雅衣物的柜子。布料散了一地，苏承璧踩上去，脚下一滑，再也爬不起来。

　　他瘫坐在地，手脚还在乱抓。手边全是那些布料。他抓过一块，看了半天，才认出这是谁的衣裳。他张了张嘴，喃喃道：“鸢儿……”

　　巴雅听到苏承璧死讯的时候，正牵着马走在草原上。

　　他在路边一个茶摊歇脚，要了碗水。邻桌几个人在谈论盛国的事，说苏承璧被他亲叔叔杀了，现在他的几个叔叔正抢着上位。巴雅听了一会儿，手上没停，把最后一把草料喂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迎着草原的风朝南方看了一会儿，牵着马往那个方向走了。

　　他一个人回了盛京，那天正下着雨。

　　雨顺着屋檐往下滴，打在他肩上。他不知道去哪，想了一下，去了苏承璧在宫外的宅子。苏承璧继位之后就搬去了宫里住，这里就空出来，伺候的仆人不在，显得有些荒凉。

　　他让人带话，约季长源在这里见面。他翻箱倒柜找出一件绯红的衣裳。苏承璧以前最喜欢看他穿这个颜色，说衬他。巴雅换上了，站在铜镜前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人好看得不像他。皮肤白，眼尾微微上挑，红衣一衬，气色都好了几分。他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镜子里的人也笑了一下。他心想，这招对苏承璧管用，对慕容渊也管用，季长源应该也吃这套。

　　季长源来的时候，巴雅已经在窗边坐了一会儿，桌上点着红烛，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外面的大雨还没停。季长源收了伞，在门口站了一下才进来。他看了巴雅一眼，目光在那身红衣上停了一下，走到对面坐下。

　　巴雅开门见山：“苏承璧死了，你手里有兵，能不能帮我报仇？”

　　季长源看着他说：“我会帮你。”

　　“这么痛快？”巴雅笑了一下，“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劝我别靠苏承璧，自己重建部队。现在我找上你，你又这么痛快。”

　　季长源说：“以前是以前。现在的我可以帮你。”

　　巴雅忽然往前倾了倾身：“你是不是喜欢我？”

　　季长源没有犹豫：“是。”

　　巴雅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红衣领口微微敞着，他弯下腰，声音放轻：“那你是喜欢这个脸蛋，还是这个身子，还是我……”

　　季长源仰头看他，说：“你。”

　　巴雅看了季长源一会儿，像在分辨这句话是真的还是假的。然后他拉过季长源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那你不喜欢这个吗？”

　　季长源的手指在他脸侧停着，没动，说：“也喜欢。”

　　巴雅得到答案，笑了一下，果然跟苏承璧、慕容渊他们一样。他拉着季长源的手往床边走，说：“既然喜欢我，那可不能辜负我。”

　　季长源被他拉着走了两步，说：“不会。”

　　巴雅先躺下，拉着季长源也躺下来。季长源看着他，动作很轻。他解巴雅衣服的时候，手指一直在抖，腰带的活结都让他解成了死结。巴雅说：“你不用这么紧张。”

　　季长源说：“我怕弄疼你。”

　　巴雅失笑：“不疼的。”都这个时候了，还怕弄疼他？

　　季长源依旧坚持，手在他衣襟上停了停，说：“我不想你难受。”

　　巴雅呼吸停了一拍。他偏过头，没看季长源。他怕自己脸上的表情不对。季长源的手指还在抖，解个带子解了好一会儿。巴雅看着他这副模样，心想，你抖什么，我又不会咬你。以前他是会咬人的，但现在他不咬了。

　　季长源说着怕他难受，真到了那时候，却像忘了自己说过的话，到底是没经过这种事的人，手上没轻没重，箍得他腰上发疼，喘气都乱了。

　　季长源从他身上下来，躺在他旁边，伸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巴雅侧过脸看他，忽然说：“季长源是你的汉名吧，你本名叫什么？”

　　“朝克图。”

　　“我叫巴雅。”

　　“嗯，巴雅。”

　　巴雅笑了笑，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轻轻画了一下，像是不经意。窗外的雨声传进来，季长源的呼吸渐渐平了。

　　巴雅心想，这是第二个对他许下承诺的人。第一个是苏承璧。苏承璧许完承诺，转头就把他忘得干干净净。要是先遇到的是这个人，自己现在会不会不一样？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下去了。现在想这些没用。

　　但季长源不一样。巴雅告诉自己，季长源是不一样。可是他却怎么也相信不起来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季长源的肩窝里，不让自己再想下去。

　　巴雅听着季长源的呼吸，心里慢慢转着念头。苏承璧死于政变，那巴雅也可以利用政变。

　　等季长源醒来，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巴雅看着他，先前那点温存已经没了：“盛国王位空着，苏承璧又没留下后代。我母亲是盛国公主，论起来，我这个外孙也有继承权。这个皇位，我想要。”

　　季长源说：“苏承璧那些叔叔呢？”

　　“所以得你帮帮我。”

　　季长源看了他一会儿：“我会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