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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苏承璧果然 ...

  •   苏承璧果然中了计。慕容渊佯装溃败,一路退到狭道后面。苏承璧见慕容渊节节败退,兴奋地下令继续追。有朝臣劝阻,说恐是诱敌之计,苏承璧不听,一意孤行地追,还把兵马分成几股,从狭道穿过去。前军刚进狭道,左右伏兵齐出,盛国前军被截成几段,首尾不能相顾。苏承璧亲自在前军督战,也被困在里面。好在身边人拼死护着他往回撤,才逃了出来。后面的人听说前军中了埋伏,当即溃逃。等他退回关内清点人马,死的死,逃的逃,折了将近一半。

      战报送到慕容渊帐里的时候,巴雅正坐在他身边给他研墨。慕容渊看完,把军报往案上一扔,笑了,伸手把巴雅揽过来:“其其格,你心思真准。”

      巴雅靠在他怀里,说:“谢王夸奖。”

      慕容渊又拿起军报看了一眼,似乎还在回味这场胜利:“苏承璧真是蠢极了,竟然真追过来。”

      巴雅心想:他不是蠢,他是怕死,又贪功。一看见“溃败”就以为捡着了。

      打了胜仗,慕容渊心情极好,问巴雅:“想要什么赏?”

      巴雅说:“我要乌力吉。别人伺候我不习惯,乌力吉伺候惯了。”

      当初,乌力吉跟他一起被俘,刚进了营就被分开了,乌力吉被送去了苦工营,只能做些使力气的杂活,他在主营这边连面都见不上。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开口向慕容渊要东西,慕容渊觉得新鲜,笑了,大约觉得这要求不值一提,眼皮都没抬,挥了挥手:“行,叫人从苦工营里提出来,送到你那儿去。”

      乌力吉第二天被送来了。人瘦了一圈,手上全是裂口和厚茧,但看见巴雅的时候还是咧嘴笑着,叫“小王子”。巴雅说:“别叫小王子了,白子部都没人了。”乌力吉问:“那应该叫什么?”巴雅答不上来,说:“你高兴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另一边,苏承璧被重创之后,暂时不敢北伐了,留下了一些人守城,自己灰溜溜地回了盛京。

      慕容渊打了胜仗,高高兴兴地班师回朝。巴雅被安置在后宫。慕容渊养的那些人住在东边几间殿里——有女人,也有男人。巴雅则被塞进离慕容渊最近的一间寝殿。

      他第一次见到那些人时,看着那一张张面孔,心想:这宫里的每一张脸,大概都跟他一样,被同一个人用同一种方式摆在这里。他自己,也不过是其中一个。他转过头,不想再看。

      慕容渊对巴雅基本有求必应,要什么给什么,吃的穿的用的,只要开口,隔天就送到。

      他开始常去慕容渊处理公务的殿里等他。慕容渊问他来做什么,他说:“想王了。”慕容渊议事时,他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在慕容渊投来目光时回之一笑。

      慕容渊到他这里过夜,第二天醒来,他会拉着慕容渊问:“要去哪里?我想一睁眼就看到王。”慕容渊问他:“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粘人了?”巴雅总会往枕头下面看一眼,心想:从决定杀掉你的时候开始。

      枕头下面是一把匕首,是他让乌力吉找来的。乌力吉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替他找了一把,递给巴雅。巴雅伸手去接,乌力吉的手在刀柄上停了一下,才松开。等巴雅把匕首压到枕头底下,乌力吉才开口:“要这个做什么?”

      巴雅说:“我要杀了慕容渊。”

      “不行。”乌力吉说,“慕容渊死了你也逃不出去。这件事让我来做。”

      巴雅说:“我不能看你送死。”

      乌力吉说:“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

      最后,那把匕首就一直放在枕头底下。两个人都没动手,也都没让对方动手。巴雅每天晚上摸着刀鞘想:再等等,再找一个更好的时机。更好的时机一直没来,慕容渊的臣子先等不住了。

      起因是巴雅说睁眼就要看到慕容渊,慕容渊便赖在他这里,等他醒了才起,连着几天没上早朝。朝臣们开始非议。先是一个老臣在殿外跪了两个时辰,说王不可为美色耽误国事,又感叹了一句“妖妃祸国”。

      巴雅听说“妖妃”两个字时,觉得有些好笑。慕容渊都没给他名分,他连妃都不是——他是被抢来的。

      慕容渊没有理他们。第一天跪着的那个老臣晕过去了,第二天又跑来三个跪着,这三个跪倒了,又补上几个,前赴后继。早朝上,一个年纪最大的老臣站了出来,跪在殿前喊:“王若再不将那人送走,老臣今日就血溅于此!”说完一头撞在石阶上,头破血流。

      慕容渊被逼得没法。老臣们天天闹,闹得他心烦,又被那些大臣缠得脱不开身,好几天没能来巴雅这里。巴雅听说后,觉得这些大臣真有意思。慕容渊说:“你先去偏殿住几天,等这群老东西消停了,我接你回来。”

      巴雅点头:“好。”

      他答得太快了,慕容渊也没察觉,只说:“委屈你了。”

      巴雅说:“不委屈。”何止不委屈,简直是在帮他。

      偏殿在后宫最北角,挨着一道冷宫墙。从慕容渊处理公务的正殿走过来,要走一刻多钟。慕容渊来过两次,后来就来得少了。兴许是看他老实了,看守的人也少了。巴雅没事就带着乌力吉在周围转悠,观察地形。观察完之后,两人就开始商量怎么出逃。

      一切准备好之后,一天夜里,巴雅躺在床上没睡,一直等到后半夜,才从枕头底下抽出匕首。

      他走到后门,门口的守卫靠着墙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巴雅站到他面前,匕首握在手里,刀锋贴在守卫喉边。他有些紧张,松了松手指,重新调整握刀的姿势,又握紧刀柄,猛地割了下去。

      血喷出来,溅到他手上。守卫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噜,倒了下去。巴雅蹲下身,把匕首在守卫衣服上擦了擦,收回刀鞘。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杀完之后却没什么感觉。他心里想:大概是恶心的事见得太多了,如今连恶心都觉不出来了。

      乌力吉解决了别处的守卫,拿着两套乔装的衣裳过来,两人换上。他们从后门出去,沿着墙根往宫门走。侧边宫门的守卫少些。乌力吉上前应付盘问,问一句答一句,可还是被瞧出了不对劲。乌力吉见糊弄不过,把巴雅往外一推,先撂倒一个守卫,抽出他腰间的刀,抬手砍倒近旁两个。巴雅看着乌力吉解决掉门口的守卫,抽出匕首握在手里想帮他,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动手。

      这边的喧闹引来巡城的守卫。乌力吉牵着巴雅说:“跑!”

      他们往宫门外面跑。乌力吉一手提刀,一手牵着巴雅,路上又砍倒了几个人,可更多的人围上来。乌力吉见追来的人太多,指了个方向:“小王子,往那边跑,别停。”说完把他推了出去。

      巴雅被推得一个踉跄,手里的匕首差点掉落。他回头看去,乌力吉还站在那里,好像多年前在盛京的宫门前,朝他挥手,让他“去吧,别怕”。接着乌力吉抬手砍翻后面追来的人。更多的人涌上去,把他按倒在地。巴雅再没看见乌力吉站起来。

      巴雅不敢再看,咬咬牙,再没回头,一路狂奔。匕首攥在手里,攥得柄上全是汗。他顺着宫墙外面的巷子一直跑,直到周围没了声音才敢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人追来,也没有人跟上来。

      他蹲在墙根底下,靠着墙,喘了很久。攥着匕首的手在发抖。等气喘匀了,他才哭出来。

      最后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也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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