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星寄意》枕书观月

23、近郊采星

　　雨过天晴那日，陆掌柜差阿宽来书院送了张灵笺，说星枢阁接了个急单，要采一批“露华草”，问苏晚星课社散了能不能帮忙跑一趟近郊灵麓谷。

　　苏晚星课社一散就揣着灵笺往坊市跑。星枢阁门口沈砚辞正往灵材袋里装东西，见她来了递给她一只小竹篓：“露华草长在灵麓谷北坡，离仙城界碑不远。陆掌柜说那片坡地最近有灵兽出没，让咱俩搭伴去。”

　　“灵兽？”苏晚星接过竹篓，“什么灵兽？”

　　“大概是只獾。偷灵材铺子的边角料，也没伤过人。”沈砚辞把灵材袋往肩上一挎，“走吧，去晚了露华草被旁人采光了。”

　　灵麓谷在云汐仙城北郊，出了坊市北街的界碑，灵田渐渐变成野坡，灵草长得半人高。露华草长在坡地阴面，叶尖挂着细碎灵露，采的时候灵息得收细了掐叶茎，用力大了露珠全散，药效就没了。

　　苏晚星蹲在坡上掐了两把，掐得利索。沈砚辞在旁边采得也不慢，两人闷头干了小半个时辰，竹篓底渐渐铺满了。

　　“沈师兄，你采灵材的手艺也这么利索？”苏晚星把一把露华草码进竹篓。

　　“在坊市干活，灵材采买是基本功。”沈砚辞头也没抬，手指掐得干净利落，“以前在别处附学的时候也帮铺子跑过山。”

　　苏晚星内心：以前在别处附学。他这些年东奔西跑的，到处附学、干活、还债。难怪灵息里裹着旧伤。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搁谁身上不攒点毛病。

　　她正想着，坡地上头的灵草丛忽然哗啦啦晃了一下。

　　苏晚星抬头，一只半人高的灰毛獾从草丛里拱出来，圆眼睛盯着她竹篓里的露华草，鼻子抽了抽，往前迈了两步。

　　苏晚星僵在原地。

　　獾。灵兽。半人高。它盯着我篓子。它想抢我露华草。这玩意儿牙看着挺尖。

　　“沈师兄。”她声音压得很低，“你后头有只獾。”

　　沈砚辞回头看了一眼，笑了：“这就是陆掌柜说的那只。不咬人，馋。”

　　他话音刚落，那獾“嗷”地叫了一声，蹿过来叼住苏晚星篓子里的一把露华草，扭头就跑。

　　苏晚星本能地伸手去拽，没拽着草，反倒被獾带了个趔趄，脚底下踩到块松动的坡石，整个人“哎哟”一声往坡下滑。

　　“苏师妹！”沈砚辞一把没捞住她胳膊，苏晚星已经顺着坡面滑下去了，竹篓在坡上磕了两下，露华草撒了一路。她自己倒是滑得不深，两三丈就坐住了，但坡底下是一小片泥洼，她一手按进去，半条袖子糊成了泥色。

　　沈砚辞顺着坡追下来，蹲到她身边：“磕着没？”

　　“没磕着。”苏晚星抬起手看了看糊满泥的袖子，又看了看坡上撒了一路的露华草，脸垮下来，“篓子翻了。草撒了一半。”

　　沈砚辞先把她从泥洼里拉起来，上下看了看人没事，就是袖子脏了，裙角沾了泥。他松了口气，然后扭头往坡上看。

　　那只獾蹲在坡顶，嘴里叼着那把抢来的露华草，正得意地嚼。

　　苏晚星气得差点掐诀：“它抢我草！”

　　沈砚辞从灵材袋里摸出根灵索，往坡顶一甩，灵索打了个弯圈住獾脚边的灵草丛，把那只獾连草带獾兜头罩住。獾“嗷”了一声想跑，被灵索缠了半圈，蹬了两下腿没挣开。

　　“上来。”沈砚辞拽着灵索另一头，把獾连拖带提弄下了坡。獾四脚朝天躺在灵索里，嘴里还叼着半截露华草没松。

　　苏晚星蹲下来看着它：“你叼我草，害我翻篓子，还害我摔泥坑。你赔不赔？”

　　獾“嗷”了一声。

　　“它说赔不起。”沈砚辞在边上翻译。

　　苏晚星“噗”地笑出来。她从獾嘴边把那半截草抽出来，拍了拍泥，回头看了看撒在坡上的露华草，又看了看自己满手泥，叹了口气：“弟子重新采吧。撒了的还能捡回来一半，脏了的洗洗也能用。”

　　沈砚辞把獾从灵索里解出来，拍了拍它脑门：“走吧。下回别抢人篓子。”獾“嗷”了一声，蹿进草丛跑了。

　　苏晚星看着獾跑远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弟子头一回被灵兽打劫。还是只獾。”

　　“灵麓谷这只獾在坊市出了名的。”沈砚辞蹲下来帮她捡坡上的露华草，“陆掌柜管它叫‘小土匪’。每年秋天都来偷露华草，偷了三年了。”

　　苏晚星一边捡草一边骂：“偷三年了你们也不设个灵阵防着？”

　　“设了。它专挑灵阵缝钻。聪明得很。”

　　苏晚星把捡回来的露华草码好，沈砚辞从灵材袋里摸出块干净灵帕递给她：“先擦手。”

　　苏晚星接过灵帕擦手，泥糊了半条帕子。沈砚辞又从袋里摸出个小水囊：“袖子也冲一冲。泥糊着回去干了硬邦邦的。”

　　苏晚星接过水囊冲袖子，冲完发现裙角也沾了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狼狈相，内心哀嚎：弟子跟沈师兄出来采个草，采得跟打了场仗似的。他在旁边看着呢，我这一身泥。

　　沈砚辞把捡回来的露华草分了两篓，自己背了重的那个，把轻的递给苏晚星：“走吧，回去路上洗把脸。灵河边上能洗。”

　　苏晚星背着竹篓跟在他后头往坡上走。走到坡顶时，沈砚辞回头看了她一眼，忽然说：“你方才滑下去的时候，我心跳都停了一拍。”

　　苏晚星脚步一顿。

　　“灵麓谷这坡看着不陡，底下全是碎石，滑下去碰了头就麻烦了。”沈砚辞走在前面，语气平平的，“下回采草别站坡边。往里靠。”

　　苏晚星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沾着泥的袖口，小声应了：“弟子知道了。”

　　心跳停了一拍。他说心跳停了一拍。苏晚星你冷静。他是担心弟子摔伤。他是师兄。是师兄担心师妹摔伤。正常。

　　“沈师兄。”她快走两步赶上去。

　　“嗯？”

　　“那你方才心跳停了一拍，是因为弟子还是因为露华草？”

　　沈砚辞脚步慢了一拍，侧过头来看她。

　　苏晚星抱着竹篓，一脸“弟子就是随口问问”的表情。但她耳朵尖红得能烫熟灵瓜。

　　沈砚辞看了她两息，笑了。

　　“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