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星寄意》枕书观月

22、雨夜相伴

　　灵脉清完之后的半个月，苏晚星把自己泡在课社里没出来。

　　程师兄被她缠得没办法，四象环阵加练了八趟，丙组弟子怨声载道。赵盈盈一边啃灵瓜一边骂：“苏晚星你是不是吃错药了，一天练八趟，程师兄的灵香都快不够用了。”

　　“弟子在冲引星级。”苏晚星面不改色掐诀推阵，“赵师姐你要是嫌累可以站边上看。”

　　赵盈盈灵瓜一摔：“谁嫌累了！练！”

　　苏晚星内心：赵盈盈这人激将法真好使。下回还这么用。

　　练到第八趟的时候，灵阵场边上灵槐树后头探出来个脑袋。沈砚辞站在那儿看了有一会儿了，手里拎着个油纸包，见苏晚星收功了才走过来。

　　“灵息收得比上个月稳。”他把油纸包递过去，“灵瓜酥。陆掌柜新做的。”

　　苏晚星接过油纸包，赵盈盈在旁边挤眉弄眼，被她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沈砚辞看了看天色：“今天不练了吧？我正好要去坊市铺子盘货，你跟我一块儿去认认门。往后你来找我补课或者看铺子，别找不着地方。”

　　苏晚星三两下把灵瓜酥塞进书袋，跟程师兄告了假，跟着沈砚辞出了书院。云汐坊市比书院热闹十倍，灵灯沿街挂到渡口，灵膳摊子摆在巷子两侧，灵河风吹得人身上暖烘烘的。沈砚辞带她拐进东街一条窄巷，巷尾一间铺面挂着“星枢阁”的灵木招牌，门脸不大，但灵阵架上的货摆得整整齐齐。

　　陆掌柜在柜台后面拨算盘，见他们进来抬眼一笑：“来了？砚辞，后头库房刚到了一批灵料，你去点点数。苏丫头头回来，你先带她认认货架。”

　　沈砚辞应了一声，领着苏晚星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灵阵架分三层：上层是成品灵阵盘，中层是灵料，底层是灵阵铺子常用的零碎配件。苏晚星一边看一边默默记位置，顺手把最上层摆歪了的两方阵盘归了位。

　　沈砚辞看见了，笑了一下：“眼挺尖。”

　　“弟子在清衡看灵膳铺子的时候也这样。货架歪了看着难受。”

　　沈砚辞带她进后头库房点数。库房不大，堆了半屋子灵料箱子，沈砚辞蹲下来对货单，苏晚星在旁边帮忙拆箱验货。干到一半，外头天色忽然暗下来，紧跟着“轰隆”一声雷响，灵河方向刮过来一阵邪风，灵帘被吹得噼里啪啦甩。

　　陆掌柜在前头喊：“砚辞！灵帘卷下来了！帮我搭把手！”

　　沈砚辞放下货单往外跑。苏晚星跟着出去，帮陆掌柜把灵帘从梁上扯下来重新挂好。三人手忙脚乱挂了前头两扇帘子，第三扇没来得及大雨“哗”地泼下来了。

　　灵河边的铺子沿街搭了半截灵棚，雨从棚檐豁口灌进来，直往铺子里扫。苏晚星被兜头浇了个透，灵绸裙瞬间贴在身上。

　　沈砚辞拽了她一把：“往里站！”他自己挡在外侧，把最后那扇灵帘扯下来往棚檐缺口上一蒙，转身从柜台上抄了块压货的灵石压住下摆。

　　“行了。”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头发湿哒哒贴在额前，短打也湿了大半。

　　苏晚星站在铺子深处，低头看了看自己灵绸裙湿得透透的，贴得跟第二层皮似的，头发散了半边，碎发全贴在脸上。她内心疯狂哀嚎：弟子这模样！沈师兄全看见了！完了完了完了。

　　陆掌柜从后头翻出来一条干净灵帕和一件她自己的干衣裳：“苏丫头去后头换了。砚辞你也擦擦。”

　　苏晚星抱着衣裳钻进后头小隔间，手忙脚乱换好。陆掌柜的衣裳她穿大了两号，袖子挽了三道才露出手指。她对着水盆理了理头发，按了按碎发，弹起来，按了按，又弹起来。

　　算了。反正湿都湿了。弟子的形象在沈师兄眼里大概就剩个落汤鸡了。

　　她磨磨蹭蹭出来，沈砚辞已经擦干了换了件铺子里的旧短打，正蹲在灵帘边上检查有没有漏雨的地方。听见她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去，咳嗽了一声。

　　苏晚星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子挽了三道还是长，衣裳宽宽荡荡，整个人像偷穿了大人衣裳。

　　“陆掌柜的衣裳……”她小声解释。

　　“挺好的。”沈砚辞站起来，语气有点不自然，“干净就行。”

　　苏晚星内心：挺好的？沈师兄你说挺好的？你刚才别过头去干什么？你咳嗽什么？

　　两人站在灵帘底下等雨停。雨一点没见小，灵河方向还隐隐有雷声滚。陆掌柜在前头柜台后头拨算盘，时不时抬头瞥他们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苏晚星被陆掌柜瞥得浑身不自在，没话找话：“沈师兄，库房那批灵料还没点完。”

　　“明天再点。”沈砚辞靠灵帘边上站着，看着外头雨幕，“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急着回书院？”

　　“不急。弟子明天课社在下午。”

　　两人沉默了几息。雨打在灵棚顶上哗哗响，灵河方向有灵舟的号子声被雨盖了大半，闷闷地传过来。苏晚星偷偷看了沈砚辞一眼，他靠在灵帘边上，头发还半干不湿，侧脸在灵灯光下看着比平时多了点闲散劲。

　　“沈师兄。”

　　“嗯？”

　　“你附学结束之后住哪儿？坊市这边有地方住吗？”

　　“陆掌柜在后街给我找了间客舍，跟书院客舍差不多。”他偏头看了她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苏晚星面不改色：“弟子问明白了，往后送灵脉图或者找补课的时候好找地方。”

　　沈砚辞笑了一声：“行。后街灵槐巷第三间。门口挂了盏旧灵灯，灯骨是我自己编的。你找着那盏灯就找着地方了。”

　　苏晚星把“灵槐巷第三间”在脑子里刻了三遍。嘴上还是“弟子记下了”。

　　雨小了些。陆掌柜从柜台后头探出头来：“砚辞，雨快停了。你送苏丫头回书院。这雨下得灵河水位涨了，路上积水多，别让她一个人走。”

　　沈砚辞应了声，从柜台上抽了把灵伞。苏晚星跟陆掌柜道了谢，跟着他出了铺子。坊市街面上果然积了半尺深的水，灵灯映在水面上晃成一片碎金。

　　沈砚辞撑开灵伞，举在两人头顶。伞不大，两人挨得紧了些。苏晚星缩在伞底下，步子迈得小心翼翼，低头看着水洼里的灵灯倒影，不敢抬头。

　　挨得有点近。沈师兄肩膀都贴着我发梢了。苏晚星你稳住。他在送弟子回书院。下雨天送人。正常。

　　“苏师妹。”沈砚辞忽然开口。

　　“在。”

　　“今天你帮我看铺子，灵料清得利索。陆掌柜说你眼神好使，下回还让你来帮忙。”

　　苏晚星抿了抿嘴：“弟子说了看铺子利索。不骗人。”

　　沈砚辞低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雨声里他的声音听着比平时温几分：“嗯。不骗人。”

　　苏晚星把脸往伞底下缩了缩，借着低头看水洼的工夫，悄悄弯了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