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星寄意》枕书观月

21、 旧星归位

　　苏晚星到底没听沈砚辞的话。

　　清淤那日一早，她裹了三层藏息诀，揣着灵参露，在书院客舍门口堵住了周录事。周录事看见她愣了一下：“沈砚辞不是说让你歇一天？”

　　“弟子歇不住。”苏晚星面不改色，“灵脉清淤清得干不干净，弟子得复探一遍才放心。万一残留浓度高了，过两天又渗出来，白清一趟。”

　　周录事看了她三息，叹了口气：“行吧。你跟着，别往深了走。”

　　苏晚星内心：不往深了走。弟子就在浅处复探。弟子保证。

　　清淤队下灵脉的时候，沈砚辞果然也在。他看见苏晚星跟在后头，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只走过来递了瓶灵参露：“先喝一半。清淤的时候灵尘大，灵台容易刺。”

　　苏晚星接过来灌了一半，乖乖跟他身后下了井。

　　灵脉支线里头比前几日敞亮了不少，周录事带人把五箱旧祸遗物抬走了，碎屑也清了大半。苏晚星探着残息一路走一路辨，沉积点从浓到淡，走到暗支尽头时，残息探到的旧祸气息已经只剩一丝丝了。

　　“周录事，基本清干净了。”她收回灵息，“就剩暗支尽头石壁缝里还卡着一丁点。不碍事，灵脉自身灵光冲两天就散了。”

　　周录事松了口气：“行。清完这一趟，灵脉就算保住了。”

　　苏晚星退到暗支中段等着收队。沈砚辞站在她旁边，背靠石壁，灵灯搁在脚边，难得露出点倦色。这几天他连轴转，查货、封货、跟周山长通气、应付姜萦，苏晚星算了算，他大概没睡过几个整觉。

　　“沈师兄。”她小声开口。

　　“嗯？”

　　“姜萦那天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沈砚辞偏头看了她一眼。

　　苏晚星低头揪着袖口的线头：“她说你家当年赔得不够，弟子觉得她是气头上瞎说的。你这些年替那批货担的旧债，弟子都看在眼里。你灵息里那层残念，替人担货才渗进去的。谁要是说你赔得不够，弟子第一个不答应。”

　　沈砚辞没说话。苏晚星揪线头的手紧了紧，有点后悔自己嘴快。

　　说多了。说多了。他会不会觉得我多管闲事？沈师兄这人最不喜欢别人替他打抱不平。他连灵参露都是“备着以防万一”，什么时候主动跟人诉过苦？

　　“苏师妹。”沈砚辞忽然开口。

　　“在。”

　　“你方才探碎屑的时候，灵台刺不刺？”

　　“不刺。清得差不多了。”

　　“那行。”他弯腰把灵灯提起来，语气比方才松了些，“清完淤请你吃灵膳。这顿我请。”

　　苏晚星猛地抬头：“沈师兄请客？”

　　“你这几天跟着跑前跑后，灵台刺了好几回，灵参露喝了我两瓶。”沈砚辞笑了笑，“再不请顿好的，你哥知道了得从清衡杀过来。”

　　苏晚星内心：我哥杀过来？我哥杀过来我第一件事是让他看看沈师兄请我吃灵膳。不对，哥肯定会说“沈砚辞你别收买我妹”。然后被娘骂。

　　“弟子想吃灵河鲜。”她面不改色点菜。

　　“行。渡口那家灵河鲜馆子，陆掌柜开的，味道好。”

　　清淤收队的时候天色还早。苏晚星从井口爬上来，拍了拍裙角灵尘，忽然发现井口边上蹲着个人赵盈盈抱着个灵瓜，一脸“我蹲很久了”的表情。

　　“苏晚星！你果然在这儿！”赵盈盈跳起来，“程师兄说明天加练四象环阵，让我通知你。你倒好，满书院找不到人。”

　　苏晚星内心：赵盈盈你蹲井口等我？你改行当灵犬了？

　　“弟子跟周录事下灵脉清淤了。”她面不改色。

　　赵盈盈张了张嘴，看了看井口，又看了看站在苏晚星身后的沈砚辞，表情从震惊到复杂再到一种“行吧你厉害”的认命，最后把灵瓜往苏晚星怀里一塞：“明天加练别迟到。程师兄说练完请吃灵瓜。”

　　“知道了。”

　　赵盈盈走了之后，沈砚辞从后头跟上来：“你课社的朋友？”

　　“不算朋友。同组队友。”苏晚星把灵瓜揣好，“赵盈盈这人嘴不好，但灵瓜给得实在。”

　　沈砚辞笑了一声。

　　两人往渡口灵河鲜馆子走，路上苏晚星忽然想起一件事：“沈师兄，灵脉清完了，旧货仓封了，姜萦那边暂时消停了。那接下来呢？你旧债还剩多少？”

　　沈砚辞脚步没停，想了想：“姜家那批货的债，还剩最后一笔。货全清了，债就能销。姜萦那边没了货做筹码，再闹也闹不出花样。”

　　苏晚星点头：“那弟子继续帮你盯灵脉。旧祸遗物这东西，指不定哪儿又冒出来。弟子灵息探得着。”

　　沈砚辞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苏师妹，你才感星级。”

　　“感星级怎么了。”苏晚星理直气壮，“感星级探碎屑探得准。沈师兄你自己说的，弟子灵息弱归弱，手上有功夫。弟子再练半年，冲引星级。到时候弟子帮你看灵脉，你帮弟子看星轨推演，咱俩扯平。”

　　沈砚辞停下脚步。

　　苏晚星也跟着停下，抬头看他。灵河渡口的晚风把他长衫吹得翻卷，灵灯映在他眼睛里，亮堂堂的。

　　“苏师妹。”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你方才说‘你帮弟子看星轨推演’。我过两个月附学就结束了，不在书院了。”

　　苏晚星一愣。

　　他要走了？附学结束就离开云汐书院？去哪儿？

　　“那沈师兄去哪儿？”

　　“云汐坊市。陆掌柜那边有个灵阵铺子缺人手，她让我过去帮忙。”沈砚辞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书院这边我课社退了，但人还在云汐。你有灵脉上的事，或者星轨推演卡住了，来坊市找我就行。”

　　苏晚星跟上去，脚步快了两拍：“那弟子还能找你补课？”

　　“能。”沈砚辞笑了一声，“不过补课得按铺子里的规矩来。灵石不收你的，但得帮我看铺子。灵阵铺子生意忙起来的时候人手不够。”

　　苏晚星内心：看铺子？帮沈师兄看灵阵铺子？这算不算一起干活？一起干活是不是天天见面？天天见面苏晚星你冷静。人家就是缺人手。你正好灵阵推演还行。干活。干活而已。

　　“弟子看铺子利索。”她面不改色，“弟子在清衡学塾的时候就帮娘看灵膳铺子。算账、理货、招呼客人都行。”

　　沈砚辞看了她一眼，嘴角弯着：“行。那就这么说定了。等你考过引星级，来铺子里帮忙。”

　　苏晚星点头：“弟子半年内考过引星级。”

　　“口气不小。”

　　“弟子甲下考进来的。遴选三十二名。课社四象环阵甲等。半年够用了。”

　　沈砚辞笑出了声。渡口灵河鲜馆子的灵帘掀着，陆掌柜在里头冲他们招手：“来了？位置给你们留好了。靠灵河那桌，看灯放得清楚。”

　　苏晚星跟着沈砚辞往馆子里走，路过灵河边石栏时偷偷看了一眼河面上飘的灵灯。星灯节放的灯早漂远了，但她总觉得河面上还有一盏在等。

　　灵脉清完了。旧星归位了。姜萦暂时消停了。接下来，弟子考引星级，沈师兄去坊市铺子。弟子去铺子帮忙。弟子天天能见着他。

　　她偷偷抿了抿嘴，赶紧又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