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星寄意》枕书观月

19、封货

　　辰时不到，苏晚星已经把誊好的灵脉详图塞进信封，在客舍门口来回踱了三十七步。

　　沈砚辞到的时候手里提着两碗灵浆粥，见她来回走，笑了一下：“你走了多少圈了？”

　　“三十七圈。弟子数的。”苏晚星接过粥，灌了一口，“周录事那边约的什么时辰？”

　　“辰时三刻。司星台调了六个人，从渡口支线和旧货仓暗室两头同时封。”沈砚辞把另一碗粥放在客舍门口石墩上，“周山长那边说好了，今天灵阵场外围课社停练半日，弟子全赶回前山讲堂。陆掌柜的灵材车已经在渡口等着了，阿宽昨晚没睡，盯着岔路口的追踪符。”

　　苏晚星把粥喝完，把信封往袖子里一揣：“走吧。弟子去岔路口盯着。姜家的人要是昨晚连夜搬货，追踪符应该已经变红了。”

　　两人赶到渡口支线入口时，阿宽蹲在老灵槐底下，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

　　“沈公子！”他小跑过来，压着嗓子，“符红了！半夜子时左右红的，红了一整片，我盯着没敢动。后来符又暗回去了，但暗得不对，一直发闷，里头还有货在走。”

　　苏晚星心一沉：“子时红了一整片？那昨晚咱们撤了之后他们又搬了一趟。”

　　沈砚辞脸色冷下来，转头问阿宽：“你看见几辆车？”

　　“两辆。蒙得严严实实，从北街后巷出去，往渡口方向走了。我跟着瞄了一眼，车辙往南拐了——没出城，绕回书院方向去了。”

　　苏晚星和沈砚辞对视一眼。

　　——往南绕回去了。那就是往书院灵脉方向运的。昨晚我们探到三箱货压在暗支尽头，他们又搬了两车进去。这帮人赶在封货之前往里塞东西，现在灵脉里的货比昨晚多了一倍不止。

　　周录事到的时候一听这情况，脸色黑得能滴灵墨。他把司星台六个人分了两队，一队从渡口支线入口下，一队从旧货仓暗室那头进，两头堵口子。

　　“苏丫头，你跟沈砚辞跟着渡口这队。”周录事把一枚司星台的临时腰牌塞给她，“你负责辨位，别往前冲。沈砚辞护着她。”

　　沈砚辞应了一声。苏晚星内心：弟子还没冲呢。弟子腰牌都没别正呢。

　　下灵脉的时候苏晚星走在队伍中间，藏息诀裹到最紧。残息探出去，越探越心惊——碎屑沉积点从岔路口一路排到暗支尽头，浓度比昨晚高了三成。货箱到了五箱，压在最深处还没走。

　　“周录事。”她压低声音，“五箱。比昨晚多了两箱。暗支尽头有一箱散开了，碎屑混进灵脉主道了。再往书院灵阵场走半里地，那边灵阵场底纹就挨上了。”

　　周录事骂了一声，挥手让队伍提速。

　　到了暗支尽头，果然五口大木箱码在窟窿里，其中一口箱盖歪了，暗红碎屑撒了一地。姜家的人昨晚搬完货没来得及封好就走了，灵脉灵光一照，碎屑还在往外渗旧祸气息。

　　周录事带人上前封箱。苏晚星站在外围，灵台被浓郁的旧祸气息刺得直跳，咬着牙把残息探向岔路方向，留意有没有人折回来。

　　这一探，她探到了。

　　“周录事！”她声音压得极低但急，“岔路口有人往回走。三个人，带着灵灯，步子很快。”

　　周录事动作一顿，反手给身边两个司星台修士打了个手势。沈砚辞一步跨到苏晚星身前，灵息暗掐，把她往石壁边上挡。

　　岔路口的灵灯光越来越近。三个姜家的人拐过弯来，看见暗支尽头的司星台修士，愣了一下，领头的骂了一句：“操，动作这么快——”

　　他扭头要跑，周录事已经带人堵住了退路。

　　苏晚星缩在沈砚辞身后，盯着那三个人。领头的那个她见过，就是昨晚在暗支里说话的那个声音。矮个子，圆脸，腰间别着冯记灵材的令牌。

　　周录事亮出司星台令牌：“冯记灵材的人？昨晚子时运货进来的也是你们？”

　　圆脸矮个子嘴硬：“我们就是下来看看灵脉走势，运什么货——”

　　“五箱旧祸遗物，从旧货仓暗室搬到灵脉支线，车辙从北街后巷往南绕回书院方向。”苏晚星从沈砚辞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语气平得很，“昨晚子时那两趟，车辙印在渡口北巷拐角还留着呢。你们搬货的时候蹭掉的碎屑边角料，在岔路口底下还卡着好几粒。”

　　矮个子脸色变了。

　　周录事一挥手：“带走。箱子封好抬上去，人押回司星台问话。”

　　司星台修士上去拿人，三个姜家的人没怎么反抗，领头的矮个子嘴还硬着，被周录事一个灵封诀捏住嘴巴，呜呜咽咽押上去了。

　　苏晚星等人都走了，腿一软，靠着石壁滑了半步。灵台刺得她眼冒金星，灵参露摸出来灌了两口才压住。

　　沈砚辞蹲下来看她：“灵台？”

　　“刺。但没伤。”她把灵参露递给他看了一眼，“弟子算着量喝的。”

　　沈砚辞伸手把她从石壁上扶起来：“货封了，人抓了，姜萦那边今天之内就会收到消息。接下来才是正事。”

　　苏晚星抬头看他：“正事？货都封了还不算正事？”

　　“货封了是司星台的事。姜萦那边知道冯记的人被抓，会来找我。”沈砚辞把灵灯收好，语气平静，“她每次出大事都会来找我。这回也不会例外。”

　　苏晚星从石壁上站直了。灵台还在隐隐发刺，但她把藏息诀裹好，拍了拍裙角的灵尘。

　　“那弟子跟你一起去。”

　　沈砚辞看了她一眼，没拒绝。

　　“行。但她在气头上说话难听，你别往心里去。”

　　苏晚星内心：难听？弟子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林巧儿说我“别炸了”，赵盈盈说“小地方来的”，孟夫子罚抄三百遍灵阵图。弟子扛得住。

　　“弟子不往心里去。”她把灵参露瓶子揣好，理了理碎发，“弟子就是去听个响。万一她说了什么有用的，弟子耳朵灵。”

　　沈砚辞笑了一声，带着她往井口走。爬上去的时候阿宽已经在井口探头探脑了，看见他们上来赶紧凑过来：“沈公子，货封了？人抓了？”

　　“封了。抓了。”沈砚辞拍了拍手上的井灰，“阿宽，你回铺子跟陆掌柜说一声，今晚别往渡口那边送货了，司星台封着街呢。”

　　阿宽应了一声跑了。

　　苏晚星站在老灵槐底下，灵河的风吹得她碎发乱飞。她看了看灵脉入口的方向，又看了看沈砚辞。

　　“沈师兄。姜萦要是来找你，弟子跟着。”

　　“嗯。”

　　“弟子不往前冲。弟子就站你后头。”

　　沈砚辞低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