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星寄意》枕书观月

18、灵脉暗支 戌时未

　　戌时未到，苏晚星已经在渡口北边老灵槐底下蹲了一刻钟。

　　她怀里揣着陆掌柜给的灵材车令牌，腰间别着沈砚辞那卷灵脉详图，袖子里还塞了瓶灵参露。天边最后一丝灵霞散尽，坊市北街的灵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渡口方向传来灵舟靠岸的号子声。

　　陆掌柜的灵材车停在老灵槐后头的巷子里，车上堆了半车灵草捆，赶车的小工是个圆脸小伙，叫阿宽，见苏晚星蹲在树底下就笑：“苏姑娘，沈公子还没来？你这蹲法跟守灵瓜田似的。”

　　苏晚星站起来拍了拍裙角：“弟子头回来，认生。”

　　阿宽乐了：“灵脉里还能认生？里头黑咕隆咚的，你认也认不着。”

　　苏晚星内心：我认生说错了？我就是紧张。头一回夜里探灵脉，还是跟沈师兄一起。我紧张怎么了。

　　沈砚辞到的时候换了一身深灰短打，袖口扎得利索，看着利落不少。他手里提着一盏灵灯，灯罩是特制的，不透光，只在灯口留了一线细缝，光收成一小束，照不远也不招眼。

　　“走。”他把灵灯递给阿宽，“前头灵封条老周打过招呼了，咱们从渡口支线绕进去。”

　　阿宽赶着灵材车往北街后巷走，苏晚星跟沈砚辞走在车后头。到了旧货仓封条外围，果然留了一条侧巷没拉灵封条，巷子尽头是一口废弃的灵井。沈砚辞蹲下来把井盖挪开，露出底下一人宽的灵脉支线入口。

　　“从这儿下。”他把灵灯往井口照了照，“灵脉支线岔路多，你跟紧我。”

　　苏晚星点头，抓着井口绳梯往下爬。井底不深，两丈不到就踩到了实底，前头一条窄道，灵脉灵光像暗河一样在石壁里慢慢淌，把整条道映得幽幽发亮。

　　她深吸一口气，藏息诀裹紧，残息从指尖探出去。

　　“沈师兄，前头三十步有碎屑沉积。”她声音压得很低，“浓度比旧货仓暗室里高两倍。”

　　沈砚辞走在她半步前面，灵灯只照脚下：“能辨出方向吗？”

　　“顺着灵脉往东南。弟子边走边探。”

　　两人沿着支线往东南走。苏晚星越探心里越沉，碎屑沉积点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从井口一路排到书院后山方向，隔十几步就有一处。走到一处岔路口时她停下来，探了探，脸色变了。

　　“沈师兄，这条暗支往北拐，通的是渡口方向。碎屑浓度比来时那几段都高。有人最近才往这边运过货。”

　　沈砚辞举着灵灯往暗支深处照了照，光收得太细，看不了多远。他想了想，从袖中摸出一张灵符贴在岔路口的石壁上：“周录事给的追踪符，货再往这边过，符会变红。”

　　苏晚星继续探。探到暗支最深处时，灵台忽然猛地一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她“嘶”了一声，扶住石壁，藏息诀差点散开。

　　沈砚辞回头一把扶住她胳膊：“浓度太高？”

　　“太高了。”她咬着牙，把灵参露摸出来灌了一口，灵台缓了缓，“沈师兄，这边不止碎屑。底下有整箱的货没散开，旧祸气息浓得跟旧货仓暗室里一样。他们还没运走，压在暗支尽头的窟窿里。”

　　沈砚辞灵息往石壁底下一探，脸色沉了：“压了三箱。货还没走，但已经到了书院灵脉外围。再往前运半里地就进灵阵场了。”

　　苏晚星缓过劲来，脑子转得飞快：“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周录事那边能直接来封吗？”

　　“能。但得等天亮司星台调人。这会儿夜里动手，姜家的人一有风吹草动就能把货转移了。”沈砚辞把灵灯往石壁上一卡，腾出手来画了张简图，“我先把位置标出来，明早周录事带人来封。今晚咱们原路退回去，别打草惊蛇。”

　　苏晚星点头，把灵脉详图翻出来对照着补了几笔。正记着，暗支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两人同时僵住。

　　沈砚辞一把将灵灯按灭，苏晚星本能地屏住呼吸。暗支尽头有灵光晃了晃，两个人影打着一盏小灵灯往这边走，边走边说话。

　　“……表舅说今晚必须运走，明早司星台要是来查就来不及了。”

　　“急什么，这破灵脉里黑灯瞎火的，谁大半夜往这儿钻……”

　　苏晚星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她和沈砚辞卡在暗支中段，退回去要走十几步，迎上去更不可能。沈砚辞贴在她耳边极轻地说了句“靠墙”，拉着她闪进岔路口一条极窄的凹缝里。

　　凹缝深不过一尺，两人挤进去几乎贴在一起。苏晚星后背贴着石壁，前面是沈砚辞的胸口，他一手撑着壁沿挡住外侧，一手把灵灯护在袖子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两个姜家的人从凹缝外头走了过去，灵灯光晃了两晃，往货箱方向去了。

　　苏晚星大气都不敢出。她鼻尖几乎碰着沈砚辞的衣领，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灵檀味。灵台还在隐隐发刺，但她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太近了。太近了太近了太近了。沈师兄你胸口别动。你一动弟子更紧张。

　　沈砚辞纹丝不动，等那两人的灵灯光拐过暗支弯道走远了，才慢慢松开撑着壁沿的手，低头看她。

　　“没事了。”

　　苏晚星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嗯。”

　　两人从凹缝里出来，沈砚辞重新点亮灵灯，步伐比方才快了几分：“姜家的人来了，货今晚就要动。咱们得赶在他们搬走之前让周录事把封条拉上。”

　　苏晚星跟着他往回撤，脑子里的弹幕已经刷成了星灯海。她使劲晃晃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正事要紧。货要跑了。别想凹缝的事。别想他胸口。别想他灵檀味。苏晚星你清醒。

　　“沈师兄。”她开口，声音稳住了，“弟子有个想法。他们搬货得从暗支往外运，必经岔路口。你方才贴的追踪符在岔路口，货一过符就变红。弟子在符上再裹一层残息，能扩出一截预警范围。他们走到半道弟子就能察觉。”

　　沈砚辞回头看了她一眼：“你灵台撑得住？”

　　“撑得住。就裹一层预警，不往深了探。”

　　他点了下头：“行。裹完咱们就撤。明早周录事带人来，咱们从外面封口子。”

　　苏晚星把追踪符重新揭下来，残息薄薄裹了一层贴回去。符纸灵光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两人从灵井口爬出来时，夜风扑在脸上，苏晚星才发现后背的衣裳汗湿了一片。阿宽蹲在灵材车边上打盹，被他们叫醒，赶着车绕回坊市正街。

　　沈砚辞把灵灯收好，站在巷口把简图递给苏晚星：“你回客舍把图誊一份，明早辰时之前送到周录事手上。我去书院找周山长通气，让他明天把灵阵场外围课社停了，别让弟子撞上司星台封货。”

　　苏晚星接过简图，点头应下。

　　沈砚辞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苏师妹。”

　　“嗯？”

　　“方才在凹缝里——”他顿了顿，苏晚星心猛地一提。“你灵台刺了好几回，回去把灵参露喝了再睡。别硬撑。”

　　苏晚星内心：就这？你就说这个？我还以为你要说凹缝的事。你提了一嘴又咽回去了？沈师兄你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

　　“弟子知道了。”她面不改色，“沈师兄也早点歇。”

　　沈砚辞走了。苏晚星攥着简图往客舍跑，跑到客舍门口才想起来自己忘了问他明天要不要一起送图。

　　——算了。明天辰时之前客舍碰头。他肯定来。

　　她推开门，把简图铺在桌上开始誊。誊到一半，手忽然停下来，对着图上的暗支标记发了两息呆，小声嘀咕：“凹缝里他挡在外头。后背冲着暗支。他怕姜家的人回头看见我。”

　　她把头埋回图里，笔尖走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