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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5章 柳府第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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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府开学当日,卯时,林蕴际便起身洗漱。
昨日她一个晚上翻来覆去没怎么睡着,此时瞪圆了两只眼睛蹲在院子里,把推开房门的柳三娘吓了一跳。
“倒霉孩子!”
林父跟在身后,调皮地挑了挑眉,逗笑林蕴际,却遭到了柳三娘的肘击。
“吃点热乎的,等下我和你阿爹送你去村口,这天还黑着呢。”
今日是正月来难得一见的好天气,林蕴际直到坐到牛车上还在感叹,手伸出车外,阳光照在她的手心上,连空气中原先躲藏起来的尘埃此刻也显露出来。
一股奇妙的冲动涌上心头,林蕴际闭上双眼,默默许下一个心愿:
希望,日后都是这般的好光景。
“……咳,林丫头,今日还要去城中啊?”
刘叔打断了林蕴际的思绪,她睁开眼睛,只能看到刘叔游离的眼神,不断抚摸着脸上泛红的鼻子。
林蕴际点了点头,视线定格在刘叔脖颈上的那条围脖。
表面上看起来和村中人一样,都是兔毛,但他这块仔细一看,一点杂色也没有。
“可不是要到西区吧,听说啊,那边昨日乱得很。”
林蕴际微微蹙眉,不明白刘叔的言外之意,村中人少有去西区,就算是卖手帕,也多是去东区。
“那云家出事了,昨日闹得很,听说啊那云家小少爷昨日晕过去了,春生堂大夫过来时都说命不久矣。”
林蕴际心中一沉,阳光依旧洒在她的身上,她却忍不住抖了抖。
昨日、晕倒?同我有关吗?该不会是昨日还礼物,但明明是云家先……
回想起云青玄昨日那张苍白的脸,林蕴际用力咬住下唇,唇上留下齿印。
要……去慰问一下吗?但,明明已经决定断了。
急促的脚步声打断她的纠结,抬头看了眼天色,已经超出她和刘邑约定的时间了,两侧村民家中已有袅袅炊烟升起。
三道身影匆匆从远处而来,打头的是刘邑的母亲,她着急忙慌地跑过来,担心刘叔会离开。
刘邑的姐姐则拖着刘邑紧跟身后,刘邑身体往外倾倒,靠近她姐姐的一侧僵硬,脸上戴着块面衣,始终垂着脑袋,看不清神情。
林蕴际望着面前的场景,暗道一句“坏了”,刘邑怕不是被她爹娘清楚自己要去柳府读书的事情,看这情况,刘家长辈似乎并不答应。
那,刘邑还能进入柳府吗?
刘母率先上了牛车,瞥见坐在里面的林蕴际,脸上的笑容顿住,同下方的刘邑姐姐对视一眼,最后选择了坐在牛车外侧,同刘叔拉起家常。
刘邑上车之后,原想朝着林蕴际的方向走来,却被自家姐姐强拉着坐到了另一侧,沉默蔓延在牛车内。
感受着对面人警惕的眼神,林蕴际侧着脑袋望向车外。
“今日一家都去城内啊,这是要做什么?”
“哎,我那几位弟弟过两日要来,顺道去云清城耍一圈,昨日邑丫头买的果脯不够,我今天打算带着两个娃娃再去买一些。”
昨日离开柳府后,刘邑随手在隔壁小贩那买了些果脯,虽然不多,但请客是完全够用的,所以,这不过是个借口而已。
寒风吹进棚内,刺激得林蕴际微微眯起眼睛,下一秒,却转过头正正地望向刘邑,风吹起她的面衣,露出被遮挡住的脸庞。
右脸上一个通红的巴掌印,周边微微发肿。
外面的谈笑声依旧,一道道传入棚内,刘邑同林蕴际对上视线,眼眶逐渐泛红,却没有泪水溢出。
不知是谁的叹息在棚中发出,还未待传开便消失在风中。
牛车缓缓停在城外,刘母先一步拽紧刘邑,将她拉下牛车,刘邑的姐姐则默不作声地抓紧背篓的带子,安静地跟在两人身后。
看着刘邑一路踉踉跄跄的模样,林蕴际抿了抿嘴唇,这怕是她同刘邑最后一次在读书之路上的同行了。
三人停留在柳府前,刘母狠狠推了一把刘邑,满是恨铁不成钢,转头朝向林蕴际时,却硬生生扯出一个笑容。
“你先进去吧,蕴丫头。”
林蕴际沉默地最后看了眼刘邑,她低着脑袋,令人看不清神色,下一秒,刘邑的身影便被刘母挡住,刘母的眼神中透露着警惕,仿佛林蕴际是一个会带坏自家孩子的坏小孩。
林蕴际缓步朝着柳府走去,将玉佩递给门外的侍从,踏入的后一秒,一道声音在外面响起。
“蕴际,你要好好读书!”
刘邑仿佛是用尽所有力气去喊出这句话,刘母眼神惊恐,手不由自主地抬起牢牢捂住刘邑的嘴巴,从口袋中掏出玉佩,还给门口的侍从。
林蕴际深深和刘邑对视一眼,她忽然明白为何政令难以推行了,鼻头一酸,她只能匆忙逃开。
柳府大门连着外院,青砖里夹杂着碎石,院子两侧有几个围起来的花坛,里面一片荒芜。
对面是正厅,林蕴际站在院中,有些手足无措,幸好,一道身影从旁边的角门迈出。
“姑娘,我猜您差不多时间也该到了,所以过来接您,外面好生热闹,发生了什么吗?”
桂皮赶到林蕴际身前,接过她的包裹,好奇的一双眼睛不断瞟向柳府外,今日她换了身藏青色的衣裳,学着林蕴际的样子用布带将头发全部缠绕起来。
林蕴际轻轻摇头,一声叹息,声线不断抖动,率先进入角门。
角门之后柳府分为南北两部分,东北角是柳娘子的居住之地,一栋两层楼在树木中隐隐出现,侍从们在走廊里来回巡视。
而东南角则是学子们上学及居住的地方,最前方也是一栋两层小楼。
“姑娘,娘子等你,我们走吧。”
跟着桂皮的脚步,林蕴际朝学子读书小楼不断靠近,余光扫视一眼,分为四个班级,但两人并未靠近,反而沿着一侧的阶梯走到二楼。
二楼用一道屏风隔绝内外屋,外边堆着书籍,柳娘子此时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拨动着手中的算盘。
林蕴际视线垂在地面,听到柳娘子让座的声音,视线才缓缓上移,落在面前的桌子上。
桌上的物件不多,一个小花瓶,里面是朵腊梅,花瓣边缘有些枯萎,一个算盘,还有几本小册子。
“喜欢腊梅?”
注意到林蕴际长时间停留在花朵上的视线,柳娘子轻笑着询问。
林蕴际心中一惊,急忙摇头,这时视线才落到柳娘子身上,她的眼神锐利,仅用一根木簪就将所有头发都挽起,面色平和。
柳娘子的手托住腊梅,手指粗糙,看起来像是常干活的手。
“这是庙会那日买的了,有些枯萎,回头我让桂皮给你带些新的。”
林蕴际慌忙摇头,她并非喜欢腊梅,不过是想起家中的那盆,今日出来得急,忘记将它带来云清城。
“别害怕,找你来就是想问,昨日的问题,你是否已有答案?”
林蕴际又垂下脑袋,昨日的问题,她一直都更偏向于当个账房先生,攒点钱日后还可以带林父和柳三娘到城内住,但就在刚刚,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是个很幸运的人,至少在读书一事林家长辈并不反对。
“我想,也许自己可以参加科考。”
如果一定要有人迈出第一步,也许可以是我,而在我之后也许会有更多的女子……
柳娘子挑了下眉,没想到一天之内,林蕴际心中的答案会发生巨大的转变,但她什么都没有说,柳娘子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很擅长抓住人心,也很擅长从人群中挑选可培育之子的人,不管是当初,还是现在,都是一样的。
“好,从今天开始吃完晚饭后,桂皮会带你过来寻我。”
离开二楼,桂皮带着林蕴际来到“丁班”门口,楼下的班级分为“甲乙丙丁”四个,每个班级人数各不一致,甲班人数最多,有十几位学子。
而丁班,只有五位,站在门口,一股紧张忽然涌上林蕴际的心头,不知里面的人是否好相处?
“我叫叶杜,我应该是最大的,今年二十有五,相识一场,日后在云清城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过来找你叶哥。”
尚未进班,一道爽朗的声音先一步传出,林蕴际瞄了一眼屋内,是之前的络腮胡男子,此时站在靠门的桌子前,手舞足蹈。
林蕴际缓步走进,同他对上视线,他先是一愣,随后招了招手,动作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叶杜身后的草席上端坐一人,穿着男子服饰,缓缓回头,晃着手中的扇子,扇面上飘逸的四个大字:【诚信做人】。
“没有想到,我们这小小的丁班也有两位女同窗,我叫李全,成全的全。”
李全长得清秀,声音也清亮,一双杏仁眼紧盯着林蕴际看,眼中倒是没有恶意。
顺着他的话,林蕴际的视线望向他的身侧,戴幂篱的女子安静坐在那里,但下一秒,林蕴际又将视线移到李全身上。
不对劲。
屋内炭火燃得足,虽然两侧屋门打开吹散了里面的热气,但更靠门的叶杜都被热得脱掉了外衣,李全却依旧围着个围脖,哪怕红晕染上脸颊也没有脱掉。
奇怪!
一道悦耳的声音打断林蕴际的思绪,是戴幂篱的女子,如同仙女在说话一样令所有人瞬间沉默下来。
“我叫秋凤。”
“秋姑娘这嗓子,可值万金啊!”
李全摇摇脑袋,似乎在夸奖,但下一秒,幂篱的女子却狠狠瞪向他。
“……我是于农。”
于农坐在李全的后面,垂着脑袋,不在意身前的暗流涌动,他只穿着件单衣,林蕴际都有些担心他会不会被冻晕。
“我叫林蕴际,双木林。”
林蕴际缓步走到屋内唯一一张空着的草席上坐下,抽出一旁摆放的书籍,是一整套的《四书集注》。
她轻轻抚过书面,下一秒,柳娘子从外走进,第一天的教学开始。
一刻钟后,林蕴际揉了揉额头,她已经许久未曾学习过这么长时间了,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笔记,她叹了口气,打算再温习一遍。
“蕴际,跟我来将名单拿走,日后丁班的事情由蕴际代为负责,各位若是想告假,记得同样告知蕴际一声。”
丁班名单上一共有七人,今日实际才到五人,剩余的人要明日才能入私塾,同样姓“江”,连名字都取得相似。
林蕴际拽着名单,迈出屋外时,外头焦灼等候的桂皮顿时迎上来。
“姑娘,班级里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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