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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4章 偶遇读书郎 ...

  •   回村路上,林蕴际端坐于牛车内紧闭双眼,表面上是在闭目养神,实际上心中却一片混乱,方才离开时余光瞥见云青玄的眼睛,泪水欲掉不掉,那视线仿佛在控诉林蕴际是个负心之人。
      终归是有缘无分,当初随口一提定下16岁之约,没有想到,开年当真娃娃亲就破灭了,罢了,也许万般皆是命吧。
      林蕴际无声地在心中长叹口气,暗自摇头,却感受到一道目光投到自己身上,她没有睁开眼睛。
      今日上了牛车之后,刘叔便时不时回头瞥一眼自己,但又一句话也没有说,并未从他的眼神中感受到恶意,林蕴际便也没有管。
      在刘叔的视线下,她反而开始思考另一件事情,昨夜那盆腊梅可以在不惊动村人的前提下,准确地送到林家,说明送腊梅的人应该是非常熟悉村中的布局,包括提前明确了林家的位置,还有先前几次,她一到云清城,云青玄便准时凑到自己面前,所以此人应该十分清楚她的行踪,至少对于她何时到城内是清楚的。
      林蕴际睁开眼睛,视线落到刘叔身上,此时他仅用一只手拉着缰绳,牛车稳稳前进,而另一只手却搭在腰间,这种动作鲜少在普通村人身上看到,更多的像是有功夫在身、走南闯北的人才会有的动作。
      下一秒,刘叔似有感觉,回头同林蕴际的眼神对上,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敏锐,更不像是种地之人了。

      到村口之后,林蕴际利落地翻身下车,干脆地将今日的车钱递给刘叔,一句话也没有说地扭头离开,忽视掉刘叔嘴巴蠕动、似有话到嘴边的样子。
      刘叔无奈,挠了挠后脑勺,想要离开,余光却瞥见村口走过一位男子,脚步一顿,默默跟在其身后。

      林蕴际垂着眼眸,拽紧手中一小包蜜饯果脯,身后传来一阵稳重的脚步声,刚开始林蕴际并没有放在心上,以为不过是同行的村人,所以她特地往路旁靠去,让出路来,不愿耽误村人回家的速度,但身后那人却亦步亦趋。
      林蕴际心中一沉,想到桂皮送她出柳府时说的话:“姑娘,年关未过,盗贼依旧猖狂,不若住在柳府中,更为安全,也好叫家人安心。”
      但此时,她已经回到村中了!
      只不过也不一定是盗贼,也有可能是些地痞无赖,专门盯上她这种落单女子。
      林蕴际微微蹙眉,前进的速度忽然加快,到最后,甚至提起裤脚,就差跑起来,身后那人先是一愣,但是并没有放弃,反而紧跟其后,口中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是位男子,体力估计不好,应当比林蕴际还要差些,所以不是个做惯了农活的人。

      “……林姑娘!”
      身后之人忽然出声,林蕴际心脏停顿一瞬,随后意识回笼,认出了声音的主人,是村中唯一的读书郎——刘铉。
      她逐渐冷静下来,才发现大冬天的自己额头竟渗出汗水,双手轻轻颤抖,蜜饯外的红纸已经被她捏出褶皱了,只怕里面都裹成一团。
      深吸口气,她缓缓转身,一位男子,身穿缊袍、头戴方巾,正单手扶住身侧的大树,弯着腰喘着粗气,红晕染上他的脸颊,嘴唇此时一片苍白。
      林蕴际上次看见读书郎还是去年的夏日,那时她同密友一起去城内卖手帕,下了牛车在村口正巧遇到回村的读书郎,但两人也不过打了个招呼,便各自离开了,此后便再无交集了。
      读书郎喘过一口气之后,才缓缓起身,朝着林蕴际一作揖:“抱歉,在下只是有事相谈,不料惊扰到姑娘。”
      林蕴际在看到读书郎之后,气消了大半,读书郎的人品她还是信得过的,不会无缘无故欺负他人,而且看着读书郎的脸庞,她越发同意之前姐妹团的说法:
      【遇到任何事情,只要看着读书郎这张脸,都不会生气。】

      林蕴际收敛思绪,垂下眼眸。
      “不知读书郎有何事要谈?”
      “……年前,祖母不慎在地里摔倒,呼救半日却四下无人,幸好,令尊路过,祖母才能捡回一命,家中原先正月前来拜访,但有事耽误,今日恰好在此处遇到姑娘,一些薄礼还望笑纳。”
      读书郎将手中提着的油纸递过来,油纸不大,里面包着的肉也不大块,林蕴际没有接过来,林父在将读书郎祖母送回刘家后,还回家感叹说读书郎家中实在是太过于贫穷,一间小茅草屋住在七八口人。
      看着读书郎举起的袖口,由两块不同的布料拼凑在一起,林蕴际甚至朝后退了一步。
      “读书郎不必太过于惦记此事,如果当日不是阿爹正巧遇到,而是其他村人遇到,想必都会出手相助,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这肉便不必给了,若读书郎无事,我便先行离开了。”
      林蕴际不太愿意同读书郎相处太久,一方面担心村人看见,会被传出谣言,而另一方面她确实着急回家,既然今后要跟着柳娘子学习,那相看之事能晚点便要晚点。
      她在心中祈祷,只愿林父的动作不要那么快,千万别在早上便去找媒婆。
      读书郎在身后慢半拍地想喊住林蕴际,抬头一望,却发现她早已走出几米,此时喊住人,只怕会被村人听见。
      他从怀中掏出一长方形盒子,盒子内是一条布带,布带的面料算不上太好,但是底部却刻画着一片葱葱郁郁的树林。
      叹了口气,读书郎只好将盒子放回怀中,缓步朝家中走去。
      直到两人都离开,刘叔才从屋脊背面探出脑袋,皱着眉头,暗道:不好,这读书郎怕不是喜欢上林姑娘,那比自家少爷更有优势啊!
      脚下点了两下屋脊,无声地落到地上,刘叔快速朝城内飞奔而去。

      林家,此时林父正和柳三娘蹲在后院整理瓶瓶罐罐,虽然现在尚未解冻,但也要为春日做些准备。
      “家里后院到时候种点自家吃的蔬菜,不拿出去卖,地里的再拿出去,回头你要记得多买点种子,去年存的那些不够。”
      林父蹲在后院连连点头,这些事情上他全都听柳三娘的。

      “阿爹阿娘,我回来了!”
      林父和柳三娘相视一望,一个急忙去灶房端饭,一个从后院快步走出。
      三人坐到正厅板凳上,林蕴际用余光瞟了一眼正在给自己夹菜的柳三娘,又瞟了一眼悄咪咪拿出酒杯却被当场抓包的林父,抿了抿嘴唇。
      “……阿爹,你同媒婆说了相看一事了吗?”
      “当然啦,我今天一大早就过去了,怎么了?”林父放下手中的酒壶,疑惑地望向林蕴际,不明白她为何要这般问。
      林蕴际没有说话,舔了下嘴唇,有些犹豫,不知要如何开口,五年前政令下达村中时,人人不敢提及此事,甚至有些人觉得应该为首辅大人和长公主驱魔,林家从未谈论这类事情,所以,林蕴际也不清楚林父和柳三娘对自己想要继续读书的想法。
      “我今日去了趟柳府,意外被选中了,今后怕是要跟着柳娘子学习,也好……当个账房先生。”
      林蕴际还是没有勇气说出另一个选项,柳三娘放下筷子,锐利的目光扫到林蕴际的身上。
      “但是,学习同相看并不冲突,而且如果你真的成为一名账房先生,那媒婆处可供选择的人就更多了。”
      林蕴际双手交握在一起,最终还是选择旁敲侧击。
      “我觉得城内柳娘子一个女子开了个私塾,还挺厉害的,阿爹阿娘觉得如何?”
      林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傻愣愣地跟着林蕴际的话去思考:“还行吧,读书人都比我们这种泥腿子厉害些。”
      林蕴际的视线瞄到柳三娘脸上,柳三娘没有看她,反而专心地将面前的菜拨匀,晾了林蕴际几秒,直到她没有忍住再次提问时,柳三娘才回答。
      “你想跟着她读书就去,家中农事有我和你爹就行,有你没你都可以。”
      林蕴际眼睛一亮,没说出口的话柳三娘都清楚明白,心中的忐忑瞬间被安抚住。
      “那以后安娘便跟着柳娘子读书了吗?”林父还没有反应过来,柳三娘才不理会他,紧接着同林蕴际谈论起细节。
      “柳府酉时才下学,时间太晚了,所以我打算在柳府暂居,每十日放一天假,那天再回家。”
      柳三娘微微蹙眉,心中有些不舍,但也明白这是最好的选择,只是林蕴际从未一下子离开家这般久。
      “也罢,终归有离家的这天,那需要带什么拜师礼?”
      林蕴际摇头,柳娘子算是私塾山长,但不收束脩,所以也不必准备拜师礼,尚且不算林蕴际的师傅。

      “行,好好吃饭,等下把隔壁婶婶家的板凳还回去,莹娘今日回来了,你们倒是可以叙叙旧。”
      林蕴际的目光移到门口的几个板凳上,家中鲜少来客,所以不备板凳,如若有事,便会同隔壁邻居家借。
      今天竟然来客了,是舅舅们吗?
      “读书郎一家特地过来感谢你阿爹。”
      林蕴际歪了歪脑袋,疑惑涌上心头,读书郎一家早上已过来谢过,读书郎就应该知晓,既如此,半路上又为何要将林蕴际拦下来。
      难道这救命之恩报不完了吗?

      林蕴际没有多想,甚至都没有将路上偶遇一事说出,吃完午饭后,提着婶婶家的板凳就往隔壁走去。
      里面欢笑声不断传出,林蕴际听到了故友的笑声,有点熟悉又陌生,故友比自己大了三岁,前年嫁给临水村一小伙,临水村路远,坐牛车还得半个时辰的路,所以自从成亲之后故友便不怎么回家,更何况,去年还生了个大胖小子,更是不见人影了。
      林蕴际轻轻敲响院门,引来屋内人的注意。
      “安娘,快进来,怎么不喊一声,我让你大狗哥去拿就行。”
      婶婶坐在正厅炕上,抱着自己的外孙左摇右晃,故友此时包着脑袋坐在炕下,笑着同林蕴际挥挥手。
      故友瘦了许多,脸上气色也不好。
      林蕴际扯了扯嘴角,屋内人多,故友的夫君一家都在,不是个叙旧的好场所。
      “我就不进去了,婶婶,家中事多,阿娘特地嘱咐我快些回去,改日再来。”
      “也行,莹娘,送一送。”
      故友在婶婶未说完前,便忍不住起身,听到这话,更是加快脚步朝林蕴际靠近,两人双手交握在一起。
      “安娘,我们可要好好叙叙旧等下……”
      话未说完,屋内传出娃娃哭声,婶婶怀中的娃娃挥动着手臂,朝着故友的方向不断挥动。
      “莹娘,快回来看看桥哥是不是饿了!”
      故友的夫君语气有些不满,却没有看孩子一眼,反而继续同故友的父兄聊天。
      故友无奈地扯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吐出口气后,只能约定晚一些叙旧,说着一边解开汗巾,一边朝内走去,屋内的娃娃在故友回到正厅后便停下哭泣。
      林蕴际望着屋内一片祥和的景象,心中明了这叙旧怕是遥遥无期,但她也只能快步离开,今天内她需要整理好衣物,明日便要开始上学之行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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