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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3章 屏风交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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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曾读过什么书?”
林蕴际在柳娘子开口的瞬间,注意力便集中在她身上,对问题稍加思索后,才谨慎回答。
“之前开过蒙罢了。”村中虽然读书的人少,但也有几户人家咬紧牙关也要送小孩去开蒙,所以,林蕴际此般说,也不会被怀疑。
只不过,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抖,担忧柳娘子紧接着会询问她的开蒙老师是谁?
回想起开蒙夫子离开时,对她千叮咛万嘱咐的话:“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你我的关系。”如果柳娘子真问起,那她该如何扯谎?
“……这字写得好看,为何来参加考试?”
林蕴际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还沉浸在上一个问题中,她的视线移动,光线照耀下木桌影子被投射到屏风上,桌后坐着柳娘子,身子挺拔,脑袋正正地望向林蕴际,头发似乎全都被挽在身后,没有碎发飘落,也没有佩戴任何头饰。
缘何会来,不过是陪着友人,但林蕴际明白这不过是对外的说辞而已。
也许是目前的场景太过于熟悉,一瞬间她仿佛回到小时开蒙的时候。
林蕴际五岁时,一位大儒曾带着自家孩童来山石村暂居,对外名曰,体验村中生活,但村民们都在私下议论纷纷,认为大儒怕不是得罪了某位大人被赶到这里,不然村中生活又何好体验的,村里人都想逃离开。
一日,小林蕴际从大儒家门口路过正要给在地里干活的父母们送饭时,听到里面传来的朗朗读书声,等她垫着脚尖,好奇朝内望时,对上大儒慈祥的视线,他坐在院子内,一身素净衣裳,头戴着方巾,小辈们背对着门口在读书。
林蕴际心跳加快几分,害怕被大儒大吼着赶跑,她提着餐盒,先一步快速跑开,到了地里打开一看,里面的饭菜裹成一团,柳三娘担心地拉着林蕴际左右瞧看,怀疑路上不小心跌倒了,小林蕴际只好将此事说出来。
那时,林家不算富有,林兴成尚未去走镖,还在田地间帮忙,柳三娘当场并没有说什么,林父却在晚上悄悄带着个钱袋去往大儒家。隔日,林蕴际便开始跟着大儒念书,不过也仅仅是启蒙,而且大儒在山石村中只待了三年,便回到京城了。
所以,为何今日要来参加考试?
“因为……我想读书。”
林蕴际听到自己的回答,声音中带着点坚定,她觉得自己的心脏甚至漏跳几拍,连她都对自己的回答不敢置信。
我……怎会有这种想法,原来,我心底一直有这种想法!
“好,那读书之后呢?你想要做什么,一个账房先生,还是……去参加科考?”
林蕴际却没有立刻回复柳娘子的问题,反而提出自己的疑惑。
“可为何要参加科考?”
柳娘子明白她的言外之意,轻轻的笑声回荡在屋内,林蕴际从她的声音中感受到一丝怀念。
“每个人参加科考的目的不同,有的是为了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好,也有的人想要追求权力,成为人上人,更有的人,是想要成为一处地方官,帮忙一方百姓。”
“如果……我想要自由呢?我想光明正大地离开云清城,去往其他城池呢?也可以通过科考吗?”
林蕴际有些急切,身体甚至往前移动几分,但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再次压制住情绪。
作为一名女子,她还是承受了许多束缚,但如果科考可以让她光明正大地离开就好了,她就可以前往昌城寻找失踪的兄长。
“科考也许会让你更有选择一些,如果你是说去县城或者是京城,科考当然可以,包括如果你真的考上成为地方官,你也会离开云清城。”
林蕴际冷静下来,科考终归无法保障。
柳娘子心中也明白,林蕴际对读书也许心中埋藏着渴望,但是对于科考并没有。
“你的答案无需现在就告诉我,无论你做出哪个选择,我都会收你为徒,明日私塾便开学,如果无法前来,记得告假,每日辰时报道,酉时放学,如需暂时居住于柳府,明日记得带上包裹。”
屏风内一阵衣物摩擦声,紧接着方才的磨墨侍女走出来,将一块玉佩递给她。
玉佩冰凉,这是林蕴际的第一感受,低头仔细查看。
玉佩通体白润,正面刻着一个“柳”字,背面是图案凸起,随着手指缓缓移动,她认出了背面的团。
是柳树叶。
“报道时记得携带玉佩,另外,桂皮之后便跟着你身边了,有什么事情你都可以问她。”
磨磨侍女朝着林蕴际行了个礼,林蕴际双手抱拳回礼。
走出柳府时,林蕴际尚没有反应过来,就一场考试、一个早上,她便为自己找了个夫子,这夫子还是当朝首辅的学生,那自己岂不是要唤首辅大人一声“师姐”?也不知道首辅大人是否知道一日之间自己便拥有了多个未见面的师妹师弟。
看了眼一旁叽叽喳喳的刘邑,林蕴际忍不住嘴角上翘,连走路都轻快了几分,颇有点像意气风发的读书郎。
一只手臂出现在林蕴际的余光中,当她望过去时,看到白及堵在柳府门口,今日他也换了身衣裳,只不过颜色依旧偏深,在感受到林蕴际的目光之后,白及朝她行了个礼,侧身面向林贵酒楼。
“林姑娘,我们二娘子今日回府,恰好在林贵酒楼吃饭,从窗户中看到林姑娘,特地让小的过来请姑娘一叙。”
林蕴际视线上移,正对着柳府的窗口被打开,露出一只清瘦的手背,青筋嵌在上头,不像是女子的手,也不知道搁在那里多久,只能看到手背比窗沿下的残雪还要白,在察觉到她的目光之后,手掌主人朝她挥了挥手。
是云青玄。
林蕴际下意识轻咬嘴唇,她本来不打算见云青玄,只想让白及将贺春礼全都拿走,不过现在云青玄来了也正好,可以趁机将所有事情都说得清楚明白。
同刘邑简单说明之后,她无言地跟在白际身后上了酒楼二楼。
林贵酒楼于三年前开张,无人知晓其东家是谁,只知道,酒楼的糕点不错,环境优美,最主要的是隐蔽性很好,许多大人物都喜欢来此谈事。
林蕴际从未进入林贵酒楼,这里不是她应该踏足的地方,包厢房门看起来揭示,上方挂着一牌子:【天字一号】,深呼吸口气后,林蕴际小心地推开房门,房门转动时无声,她却立刻对上屋内云青玄的视线。
他托着下巴,坐在窗边,没有穿大氅,里面的青色衣裳露在外面,屋内炭火燃烧得旺,桌子上摆满了饭菜。
“安娘,我们好久未见!”
一瞧见林蕴际的身影,云青玄立刻站起身来,快走了几步,想将林蕴际拉进来,却看到她后退半步的动作,前进的步伐顿住,云青玄视线收敛,眼角微微泛红,喉结处滚动着,却又挤出一丝笑意。
“快进来,早上考试辛苦了,我特地为你叫了桌饭菜。”
“不必了,云小少爷,到底有何事找我?”
林蕴际垂下视线,语气有些冷漠。
云青玄沉默片刻,才重新开口,声线中微微颤抖,林蕴际余光飞快瞥了下他的脸,发现没有哭才松了口气。
“安娘,没有收到我送的腊梅吗?我明明给你带了字条的,提亲一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可以解释的!”
林蕴际没有说话,从庙会离开后,她特地找了同样住在云清城西区的友人聊天,甚至知道提亲那日,云青玄昏迷之后,云母还客客气气地送媒婆离开,甚至让媒婆给县丞家小女带话。
“我啊真是三生有幸,才能讨到这种媳妇,比什么想要攀龙附凤的泥腿子好多了。”
“你要如何解释?”
“我并没有答应她,我根本不喜欢她……”
“但是,你母亲答应了啊?”
林蕴际不理解,为何云青玄从头到尾只强调她和他,但婚约本就是两家的事情,云家长辈明显不喜自己,也不愿再维持这段娃娃亲,他又何必执着?
云青玄听完她的话之后,红痕蔓延到眼底,有些语无伦次。
“安娘,明明知道这不是我的选择,我同他们……”
林蕴际明白,无非是那些传言,什么云青玄同云母云父不住在一起,什么云家人不合之类的,但那又如何?就算他们再不合,不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吗?难道他会为了自己,一直反抗下去吗?
林蕴际不想赌,也不愿意赌。
“腊月时,阿娘曾请人去云府询问娃娃亲一事,但没有想到,请去的人连正门都不让进去,就被赶走了。”
云青玄微微蹙眉,脸上是不解,他缓慢地摇头,示意自己并不清楚。
林蕴际没有再说话,到如今,清不清楚都无关紧要了。
她吐出口浊气,将怀中的礼物一件件拿出来,每拿出一件,云青玄的脸就更加苍白一些,到最后甚至没有忍住,轻咳出声,林蕴际动作停顿一瞬,但没有结束。
“安娘……”
“既然云家已经决定毁掉娃娃亲,那贺春礼还给你,还有那盆腊梅,我明日会拿到老地方,至于先前送你的东西,云小公子估计也瞧不上,毕竟没有几文,所以,处置由你。”
林蕴际不敢抬头看云青玄的神情,离开时也不敢回头,她的脚步匆匆,即便离开酒楼也不敢减速,地上的残雪溅落到她的衣裳上。
云青玄站在包厢内,一手扶在桌子上,忽然间觉得天旋地转,软倒在地上。
“少爷!少爷!快!去将春生堂的大夫请过来,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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