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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2章 柳府考试前 ...

  •   正月的天亮得慢,林蕴际推开右厢房门时,天边仅有一点亮光,寒风吹来,她捏住衣服领口,忍不住抖了抖,正想回房整理东西,余光却瞄到墙沿下放着盆腊梅,这不是应该出现在林家的东西。
      她小心地朝左厢房看去,最近算是农闲,阿爹阿娘起得晚些,现在房内还没有动静,应该是还没有看到这盆腊梅。
      林蕴际无奈地吐气,她心中再清楚不过腊梅是谁的手笔,庙会上明明都表达自己的态度了,云青玄却依旧不懂,看来,今日需要当面说清楚。
      腊梅长势极好,不是山中随处可见的种类,应该是有人在精心培养它,花瓣上的露水不断往下掉,盆底压着一张字条,林蕴际抽出来一看,是云青玄的字迹,略显笔力不济,浮于纸张上。

      【安娘,腊梅赠你,希望你会喜欢,提亲一事我会处理好的,你等我来向你提亲。】
      所以现在,云家长辈想要解除娃娃亲,只不过云青玄不愿意,但是就算他不愿又如何?百善孝为先。

      林蕴际暂且将腊梅搬进屋内,放到窗户底下,这是她屋内唯一能晒到阳光却又不会被阿爹阿娘发现的地方,但是也就午时一小会可以晒到,委屈了这盆腊梅,在云家娇生惯养着,来到林家只能依靠自己野蛮生长了。
      她轻轻摸了摸花瓣,小声同腊梅说话。
      “放心吧,很快就把你送回云家了。”

      随后打开床脚的木箱,最上方放着冬季的衣裳,林蕴际伸手掏了掏,拿出了一个小箱子,里面装着几封信件,还有几个佩饰,形状多样,看起来价格不菲,这些是这些年云青玄送她的礼物,林蕴际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放进布袋中,又从箱子里拿出五十文。
      如果中午来不及赶回家,就只能在城中的馄饨摊解决午饭了。

      屋外响起林父同刘邑的交谈,林蕴际抬头看了眼天空,没有想到平日里拖拖拉拉的刘邑,今日竟然这么早就过来了,只来得及同蹲在正厅门槛上喝茶的林父打个招呼,两人便急匆匆往村口走去。
      林父嘴巴刚张开想说点什么,结果一抬头两个小孩全都走光了,只能继续蹲着习惯性地抚摸着茶碗,这和他从年轻就有的习惯,林蕴际三岁时,林父每日一起来就要先坐在门槛上抽一杆烟,林蕴际则和林兴成在院子里玩耍,但有一日,赤脚大夫巡诊时同林父闲聊讲到烟味对小孩来说是大忌,从此之后,林父便用浓茶代替抽烟。
      只是,现在柳三娘也不愿他喝太多浓茶,理由是夜里睡不着,容易起夜。
      但林父也有理,说自己年岁大了,觉少,没关系,这话一说完就被柳三娘拽着耳朵狠狠转了转。

      林蕴际和刘邑赶到村口中,牛车还没有出发,两人一前一后钻进车内,立刻感受到车子缓缓驶动,身后忽然响起喊声,三人回头,是邻村的两位读书郎,正追在牛车身后,拼命叫唤。
      刘叔向来心细,冬日来临前,特地在牛车上造了个棚用来遮挡雨雪和寒风,所以,周边村子的人出门时总喜欢乘坐刘叔的牛车。
      林蕴际没有说话,她坐在外头,这时只顾着将脸蛋埋入脖子上围着的兔子围脖中,不想搭理两位读书郎,围脖保存得完好,这还是四年前林兴成走镖时特地给她带回来的礼物。
      两位读书郎在牛车上坐稳后,也不顾坐在一旁的林蕴际和刘邑,用力拍打着身上沾染的雪花,两位女子同时抬手抵挡躲避,林蕴际冷漠的目光一扫,使得两位读书郎动作幅度变小许多,刘邑不是个会忍受委屈的人,直接当场指责。
      “我们还坐在这里呢?读书郎也得为我们二人着想,难不成看我们是女子,故意这样的!”
      她的语调不断升高,显得有些尖锐,林蕴际不舒服地按住耳朵,却什么也没说,刘邑的父亲是山石村的村长,她说什么两位读书郎都不好反驳,而且这本就他们有错在先,但如果林蕴际接着开口,读书郎势必会恼羞成怒,将责任全都怪在林蕴际身上。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各位今日去城中做甚么?”
      刘叔淡淡开口,打断里面的剑拔弩张,他的语气中夹杂着口音,刘叔是三年前才来山石村的,无人知晓他之前的经历。
      刘邑注意力瞬间转移,但她也清楚,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她今日的目的。
      “过两日舅舅们要过来,阿娘要我去采买些零嘴。”今年开年初一、初二连下两日大雪,大雪过后天气也冷,地上一层厚厚的雪,担心路上出问题,鲜少有人出去拜年。
      林蕴际忽然想起前日阿娘对她说的话,过几日也得去舅舅家拜年才是,年前舅舅家还新添了一大孙女,阿娘之前吩咐林蕴际要在给小娃娃的衣服上绣个好看的图式,结果她完全忘记了。
      一旁的读书郎忽然出声打断了林蕴际的思绪。
      “刘叔,我们俩要去考试。”
      “考试?哪家书院这么早开学啊?”
      刘叔的声音带着点惊讶,林蕴际也不解地扭过脑袋看着二人,两位读书郎都在云清城的一家书院中学习,但书院一般元宵后才开学,今日考试……难不成两人也是要去柳府?
      “什么书院啊,就一私塾,云清城柳府你知道吗?这不是今天有个考试,听说进去之后不收束脩,要不是因为这个,现在我们俩还在家里睡大觉呢,求我都不去。”
      “就是就是。”
      两位读书郎相视大笑,语气中是对柳府的不屑,也是对柳娘子的不屑。
      林蕴际瞥了眼二人,身体支撑不了身上的衣服,一个个瘦得和猴似的,眼下一片乌青,一副浮夸的做派,她忽然不愿再看,闭上眼睛,养精蓄锐。

      牛车缓缓停在云清城外,今日进出城门的人群不多,巡捕人员也减少了一半,刘叔潇洒地留下一句过午不候,便将车交给车马行,自己则溜溜达达快步走进城内,一下子消失在人群中,这是他的规矩,中午就回村,错过了他的牛车就只能另外找人,或者自己走回村中。
      时间还早,林蕴际路上买了个馒头,一边朝柳府缓慢走去,一边就着冷水快速咀嚼,昨天晚上,林父担心她不好好吃早饭,特地拿出自己的私房钱给她。
      两位读书郎脚步虚浮,相互搀扶着,一路上对路过身旁的女子评头论足,林蕴际越听心中越是厌烦。
      一直到柳府门口,四人同时停下脚步,两位读书郎诧异地望向林蕴际和刘邑,其中一位甚至用不屑又疑惑地目光扫视了两人。
      “小娘子就应该好好待在家里,你们也想参加考试,识字吗?”
      林蕴际不愿理会,只顾着将最后一口馒头吞入肚中,径直走入柳府,却被一位读书郎拦住去路。
      “哎,我在和你说话,听到没有?”
      林蕴际侧身避开那双手,回头打量了两位读书郎一眼,沉声道:“别挡路,管好你们自己就行。”
      读书郎气得双眼都瞪圆了,更像是个从地府出来的恶鬼,伸出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想要打在林蕴际身上,手挥下的瞬间,林蕴际便挡住了,手臂用力一甩,弱不禁风的读书郎便倒了下去,连同原想接住他的同伙都懵懵地被带到地上。
      “再说一次,与你们,无关!”
      林蕴际率先进入柳府,刘邑头也不回地跟在身后,方才三人起冲突的时候她便害怕地躲到石狮身后了,读书郎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最后也觉得不太好看,只好相互搀扶着起身,要进去时,却被柳府门口的侍从拦下。
      “两位大哥,我们是来参加考试的。”
      “柳府不欢迎寻衅滋事之人,两位请离开。”
      侍从们挥了下手中的木棍,两位读书郎还想要反驳,却对上柳府内林蕴际冷漠又不屑的目光,最后,只好夹着尾巴跑开。

      与此同时,柳府对面的林贵酒楼二楼,窗户被打开,一双清瘦的手掌搭在上面,手指头不断乱动,体现出手掌主人不冷静的心绪。
      “少爷,刘叔来了。”
      “刘叔,那盆腊梅你放到林家了吗?”
      “少爷,放心吧,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放好了。”
      “好,白及,让留瑜带人去和两位读书郎谈谈,务必要教会他们什么叫尊重,顺便把他们干过的事情告知书院山长。”
      “……是,少爷。”
      白及扭头看着自家依旧呆呆望着柳府、仿佛成为一个望妻石的少爷,只能将手中的早饭放到桌子上,领命离开。

      柳府内,林蕴际正烦恼地看着面前的考题。
      【关于五年前新政提出的“女子可为官为商为农”,你如何看待?】
      她的笔悬在半空,欲落不落,心中掀起骇浪,只觉得柳娘子实在是太大胆,怎可随意讨论朝事,但又不觉得奇怪,毕竟这是当今首辅上任之后颁布的第一道政令。
      林蕴际叹了口气,视线上移,看到了位于庭院正中的香烛,香烛燃烧结束前,考生需要完成作答,未完成者便淘汰。
      周边坐得满满当当的,甚至可以看到年过五旬的老人也过来参加考试,每个桌子旁都配了一位侍从磨墨,院子里时不时有举着武器的侍从来回巡视,防止作弊现象。
      考场内,除了自己和刘邑之外,只剩下一位戴幂篱女子,回想昨日晚上姐妹团的对话,林蕴际也明白,一方面是担心名声受损,另一方面,读过书的女子少之又少。
      林蕴际的视线回收,同身侧端坐的磨墨侍女对上眼睛,一头青丝仅用一根木簪挽住,年龄估摸着十一二岁,眼睛和脸颊圆润,好奇地回望着林蕴际,又往下瞥到她的试卷上。
      林蕴际收敛视线,重新举起毛笔,一字一字将自己的见解写下。
      【余以为,政令初意固善,然至于施行之际,阻碍偏多……】

      香烛逐渐燃尽,在最后一秒,林蕴际放下手中的毛笔,顺利通过第一关,未完成者则被恭恭敬敬地请出府内。
      “接下来是第二关,也就是最后一关,请各位拿着方才作答的试卷,一一进入屋内,娘子在里面等着各位。”
      一位戴着玉簪的侍女从屋内走出,先是行了个礼,随后道出最后一关的要求,她身上穿着深色的衣服,脸上神色恬静。
      林蕴际没有动弹,她更加偏向于谋定而后动,戴幂蓠女子同样静坐,刘邑按捺不住性子,但是不敢做第一位进去的人,只好暂且留在原地。

      “诸位,那大哥我就先进去探探路了!”
      一留有络腮胡的男子率先起身,明明是寒冬却比众人少穿了好几件衣服,看起来不像是读书郎,反而像个武人,他拽着自己的试卷,三步并作两步地进去,身后的侍从差点跟丢。
      屋内不知在聊什么,只知道男子出来时,面无表情,朝着众人一抱拳,很快离开。
      “这是……没有被选上吗?”
      身旁传来窃窃私语,但很快被巡视的侍从阻止。
      越来越多读书郎进去,出来时各个表情不同,有的痛哭流涕,有的一脸愤怒,还有的是被侍从架出来的、扔到府外。
      林蕴际抬头看了眼天色,将近午时了,她并不是很想留在城内吃午饭,而且还要将云青玄的信物还给他,越往后拖变数越多。
      她手撑在草席上,微微动弹一下,身侧的侍女聪慧,拿起她的试卷,将人引进屋内。

      一间待客屋,却比林家的占地还要大,一道屏风隔断林蕴际和柳娘子,屏风上画着林蕴际不认识的花纹,她有些局促,只坐了椅子的前半端,视线垂在地上,没有说话,整个屋内只有柳娘子翻阅试卷的声音。
      一道清晰却带着点沙哑感的声音忽然在屋内响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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