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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1章 娃娃亲断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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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21年正月。
“来喽,新鲜的驴打滚喽!”
叫卖声响彻县城内外,人群之上高耸的城门稳稳伫立着,匾额刻下飘逸的三个字:【云清城】。
城楼底部两侧各有一队巡捕,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来往百姓。
自从新知县上台后,云清城的治安越发严厉。
腊梅香覆盖住整座城池,一年一度的庙会即将举行,天微亮时,城楼下便已布满小贩。
新鲜出炉的馓子,十里飘香的羊肉,期间时不时传来小孩尖锐的哭闹声,他们在央求着阿爹阿娘买点小零嘴,只要不太过分,这种日子里大人们一般都会满足他们的请求。
不过,城外还不是最热闹的地方,毕竟,外面常是驴车、马车的滞留地,就算再不讲究的人也不愿意就着粪便的味道大快朵颐。
厚重的城门后是一处鲜花摊,深色的垫布上放着干净的篮子,这种天气里,鲜花大多是腊梅,水珠沿着花杆不断滴落在垫布上,晕开痕迹。
一位女子弯腰站在花摊前,低头嗅着腊梅,却觉得这梅香清淡,殊不知是因为整个城池早已布满腊梅香,包括她自己。
一身青色的窄袖衫襦,下配同样色系的长裤,素净的衣服反而衬出她的清冷,此时眼眸迷离,抿出左侧的酒窝,头发垂在身后,仅用一根布带缠绕。
她便是林蕴际。
一阵敲锣打鼓沿着城内东区朝北门而来,四周原先漫步的人群快速聚集在主街两侧。
远远地,巡城队伍拐过刘氏酒楼,进入主街,打头的轿子上一位男子在扮演洒水观音,一袭白色长袍,从肩膀垂落至椅下,悬在半空,下摆是同色的长裙,左手拿着净瓶,右手拿着柳枝,柳枝时不时沾着净瓶中的甘露,洒向人群,被洒中的百姓,则一脸虔诚地感谢观音。
“快,洒水观音过来了!”林蕴际身侧的男子一把将自家小孩举上肩头,期望小孩能得到洒水观音的祝福。
林蕴际抬眸,同洒水观音对上视线,发觉观音忽然朝着自己俏皮地快速眨了几下眼睛,她忍住想笑的冲动,垂下视线,她怎能直视观音呢。
甘露洒向她的额头,顺着鼻梁擦过嘴唇,滴落在地,林蕴际双手合掌,默默在心中感谢观音。
“爹爹,有水滴到我头上了。”
“乖孩子,那是观音给你的祝福,今年肯定会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林蕴际身侧的小孩抬手想要擦掉甘露,却被身旁的娘亲阻止,听着她们的对话,林蕴际沉默片刻,缓缓抬手扶上额头,那里依旧残留着水珠砸落时的触感。
轿子很快离开云清城,围观的人群逐渐散开,林蕴际正想往前再逛逛,却迎面撞上几位相识之人,姐妹团中不知是何人羡慕地询问林蕴际。
“蕴际,今年又被洒甘露了?真好啊,年年都有,到底要如何才能像你一样?”
“巧合罢了,许是我站得离轿子近些。”
林蕴际谦虚回答,只是被她们这般堵着,也无法再往前,她心中埋着事情,不由地无声叹气。白及很快就要过来交换贺春礼,但自己尚未寻找到最合适的。
目光最后投到身前的花摊上,腊梅鲜艳,但林蕴际总觉得不适合云青玄,那人看着面上冷清,实际上很热烈,应该最配……玫瑰,但这庙会上怎有?
无奈,她只好买下腊梅。
“哎,你们认识扮演洒水观音的人吗?”
姐妹团的八卦引起林蕴际的注意,她视线一扫正好同姐妹团中的戴花女子对上,女子兴奋地对她努努嘴,似乎对这个八卦很感兴趣。
林蕴际眼眸下垂,接收到视线后有些站立不安,戴花女子家可是山石村的八卦流通处,若是让她知道,只怕明日所有山石村人都清楚了,但林蕴际却始终没有离开。
“云青玄啊,云家小少爷,谁不知道。”
“啧,我和你们说,别说出去啊。就冬日那会,县丞委托媒人去云府提亲,那云母可是当场就要答应下来,结果云家小少爷一晕,提亲最后不了了之了。”
“什么不了了之啊,据说前几日云府还派人送贺春礼给县丞大人呢。”
“真的啊?那岂不是两家有要成亲的趋向?”
戴花女子的嗓门有些大,引来姐妹们的怀疑的眼神,林蕴际抬头,警告的视线落到戴花女子身上,戴花女子身体一僵,急忙开口乱解释一通,岔开了姐妹团的注意,话题继续。
但林蕴际耳朵里没有再听清任何一句话,冷脸垂着脑袋,微风拂过头发,遮住她脸上的神色。
明明定下娃娃亲,却又要接受县丞家的提亲,还送贺春礼,云家分明就是想攀上县丞,既然如此,联络就没有必要了,贺春礼也没有给的必要了。
一块石头滚落进林蕴际的视野,鲜花摊后站着一位男子,深色的短褂长裤,与周边人没有不同,唯一特殊的是腰间挂着一白玉佩,玉佩上一个“云”字彰显身份,是云青玄的贴身小厮——白及。
林蕴际没有表情,却用余光扫了圈周围,姐妹团早已走远,身旁没有相识之人。
白及大跨步一迈,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却又不敢太过靠近,声音回荡在方寸之间。
“林姑娘,我们家少爷唤我来拿贺春礼,同时,这是少爷给林姑娘的礼物。”
白及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将里面包裹的玉佩展示在林蕴际面前,玉佩通体微微发绿,上方刻着二字:【青玄】。
林蕴际却后退一步,动作引起白及的疑惑,就在他瞪圆眼睛抬头正想询问时,却听到林蕴际沉声回应。
“云家既然已决定接受他人的提亲,那这娃娃亲自当作废,贺春礼也不必再给。”
说完,林蕴际一甩袖子,快步离开,徒留白及一人在身后震惊得缓了几秒才回神,口中直喊“糟了,糟了”,飞奔至城外,坐上云府马车,直往观音庙而去。
林蕴际脚步微急地走了几步,压抑住翻滚的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头时正好看到挤在一起观看【江氏银楼】表演的姐妹团。
要说云清城今年冬日的两大奇事,一就是这【江氏银楼】,传闻东家是从昌城而来,砸了一大笔钱下去,店铺修葺了大半年,腊月时分银楼才总算完工,正式开店,内里的银饰貌美,最重要的是便宜,所以一经开张,人群便堵得水泄不通,哪怕是现在,店内依旧挤满人群。
而第二件奇事,同样发生在主街,银楼旁边有一家宅子,常年无人居住,去岁中秋后,忽然人群不断进出,同样是腊月时分修葺完毕,宅子主人在年前便搬进去。
据闻里面居住的是当今首辅大人的夫子,人称柳娘子,腊月时在门口挂了个牌子,上面书写的内容引得云清城议论纷纷。
林蕴际入冬之后便没有再来过云清城,哪怕是卖手帕,也不过是托给友人,这两大奇闻还是腊月时云青玄没有忍住偷溜到山石村中找她,同她讲的八卦。
幸好,银楼外站不下太多人,人群逐渐被挤到柳府门口,林蕴际混在其中也不奇怪,眼眸一转,柳府外的牌子上写着:
【庙会后一日辰时于柳府进行考试,无论男女,通过者将由柳娘子亲自教授。】
姐妹团也被人群挤到柳府门口,但身侧跟着几位高壮侍从为她们隔绝人群,注意到林蕴际的视线,戴花女子轻声询问。
“你也想来参加吗?蕴际。”
林蕴际安静地思索一番,最终犹豫摇头。考试?自己一个仅开过蒙的人,也可以过来参加吗?
戴花女子失落地叹了口气,姐妹团中有人看出她的心思,忍不住开口。
“刘邑,你要来参加?你可知道参加的大部分都是想像首辅大人一样参加科考的,而且大多是男子参加,你家里不是要给你相看了吗?要是让你阿爹知道你过来,怕不是要打断你的腿!”
刘邑忍不住抖了抖,视线不自然地移动开,却嘴硬地反怼回去。
人群继续向前,刘邑小心翼翼地摸索到林蕴际身侧,讨好地笑笑,林蕴际瞬间明白她的意思,正要开口拒绝,却被刘邑急匆匆打断。
“蕴际,我知道你最近都有空,村里人说已经有几天看到你无所事事地坐在家门口了,你就当陪陪我,要是没有借口,我明日怎能溜出来!”
林蕴际无奈地叹息,刘邑在发觉她有动摇的倾向之后,连忙抓住她的手臂,撒娇地左右摇晃着,最终,林蕴际只能同意。
酉时,天已经黑了,冬日就是有这点不好,黑得快。林蕴际捧着包糕点迈入林家,虽然现如今治安加强了,但年关前后,盗贼依旧猖狂,所以基本上只要一瞧天快要黑了,大家伙就会加快回家的脚步。
怀中的糕点不贵,但是村里人依旧只有在特殊节日里才会买来招待客人。
林蕴际计划着:一半糕点给爷奶,一半留家中,还得分一点给姥姥姥爷。
林家的茅草房还是在林兴成未出生前就建好的,当初用料极好,这么多年依旧和以前一样。
此时,正厅大门紧闭,里面的油灯微微发亮,从窗户上可以看到依偎在一起的两个身影。
“安娘,过了年都十六岁了,也是时候该准备相看相看,回头就晚了。”
林蕴际迈上台阶,正想推开正厅门,忽而听见里面阿爹阿娘正在讨论她的婚事,原先绽开的笑颜收敛,想起庙会上发生的事情,忍不住摩挲了下包扎着糕点的红纸,怀中的糕点早已失了温度,染得她手脚冰冷。
“可,云家那边?”
林裕犹豫地开口,却被柳三娘猛地大声打断。
“别提云家,我腊月的时候还托人上门,之前不是约定了16岁两家再商议商议娃娃亲吗?好家伙,人都没有入云府,一听到来意,直接被赶出去!”
“什么,云家简直欺人太甚!”
林裕的声音响彻正厅内,林蕴际在外被吓了一跳,忍不住抬头望向四周,生怕引起周边邻居的注意,窗纸上的影子都跟着站起来了,却被柳三娘一把抓住,拉回炕上。
“你明天带着安娘,还有屋内那盒糕点,去找村口的媒婆,让她帮我们安娘留意一下。”
“放心吧,我明天一大早就过去。”
天空又下起雪,自从除夕过后,基本上天天大雪飘飞,比往年的都多。
林蕴际后退数步,加重脚步声,装作刚回来的样子,推开了正厅大门。
“阿爹,阿娘,快看,我买了林氏的糕点,等明日我再给爷爷奶奶送一些过去。”
看见林蕴际回来,柳三娘一把拉过她,笑着将肩膀上不小心沾到的雪拍落,低声数落几句,无非就是出门又忘记带伞之类的。
林裕凑上来,将林蕴际按到炕上,将她手中的糕点轻轻搁在桌子上,接收到柳三娘的视线,林裕小心开口。
“……安娘,明日我们一同去找村里的媒婆如何?就算不急着定亲,也该相看相看了。”
两人紧张地盯着林蕴际,毕竟,林蕴际有娃娃亲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但现在忽然要相看,定是娃娃亲破灭了,担心自家小孩会难受,所以林裕的声线甚至有点紧张。
林蕴际的嘴巴张了张,看着父母的神情,正想答应,却忽然想起庙会上姐妹团的聊天。
“我明日要同刘邑去趟城里……”
“没事,你爹自己去也可以。”
看到自家小孩对相看没有特别抗拒,柳三娘瞬间定下来,并催促着林蕴际快些去休息。
*
与此同时,云清城外的观音庙阶梯下,早已停靠了辆宽敞的马车,云青玄走下轿子,等候在一旁的白及急忙上前将大氅披到他的身上,嘴里念念叨叨着担心云青玄被冷到,但他完全没有在意白及的话,第一时间摊开手掌,白及停住动作,只能将空空如也的篮筐拿给他看。
“怎么回事?”
“少爷啊,县丞来提亲这件事,林姑娘不知从哪里听到了,这不生气了嘛,贺春礼就没给了,你的也没有送出去……”
“她的原话是什么?”
“她说,云家已决定接受别人的提亲,娃娃亲就作废,贺春礼也不用再给了,少爷,少爷,你去哪?”
“回山石村!”
一口冷风呛进云青玄的喉咙,他捂住嘴巴,另一只手捂上胸口,忍不住弯腰轻咳,白及急急忙忙扶稳他。
“少爷,现在过去?可是老夫人在家里等你啊,而且,你过去,林姑娘也不一定会见你,都这个时候了。”
云青玄没有再说话,如果让云母知道他私底下同林蕴际见面,只怕会更加厌烦林蕴际,他在白及的搀扶下缓慢走进车内,里面宽敞,温热的茶水、零食一应俱全,座位上特地铺了厚厚的坐垫,是云家大嫂为他准备的。
他从马车内的抽屉中拿出白纸和炭笔,斟酌着在纸上写上几个字,卷在一起,递给白及。
“白及,你派人把字条和我屋内那盆腊梅给林姑娘送过去,然后现在回去,我要去找大哥大嫂。”
“……是,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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