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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前事 ...

  •   德佑五年,圣上意外被刺于宫外身亡,仅留下一对尚且年幼的儿女,而皇后早在五年前跟随母族战死战场,后宫无其他嫔妃,一时之间朝中竟选不出辅政之人。
      无奈此年,年仅五岁的太子殿下登基为新皇,改年号太平,原先即将出嫁的长公主取消婚约,被迫垂帘听政,代皇帝掌管国家要事。

      太平五年普通冬日下午,一场鹅毛大雪没有预兆地飘下,官道上走镖车队急匆匆赶往昌城,他们正打算去采买新式棉衣。
      打头的马车外坐着一人,留着两撇黑胡须、奋力地鞭打着马匹,寒风吹起身后的车帘,露出堆满货物的车厢内部,仅剩的空位上,坐着一位男子,也是走镖队成员,面容粗犷,抱紧怀中襁褓里的婴儿,粗糙的手搭在额头处,神情越发严肃。
      “云荣,她发高烧了,我们得快点进入昌城,再这样下去,怕不是会烧坏脑子!”
      “行,林裕,坐好了!”
      马车行驶的速度加快,车队逐渐靠近昌城。

      一个月后,腊月初十,距离昌城七百余里的山石村村口,一位农妇正坐在那里晒日光。
      “哎呦,余娘,晒日头呢?你家男人什么时候回来啊?”
      “荣哥在除夕前肯定能回来。”
      “瞧你这肚子尖的,这一胎肯定又是个男孩,真是有福气啊,家里要有三个男娃娃了。”
      余娘腼腆地笑笑,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皮,她同样也是这般觉得的,一旁云家屋内传来老媪的指责声打断了同村里人的说笑,余娘笑容收敛,垂着脑袋往家中走。

      “可怜呦,你说云荣和林裕这两人都走镖,媳妇同样留在家中陪爹娘,怎么两家人一个对媳妇这样,一个对媳妇那样?”
      村中人摇摇脑袋,却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山石村中谁人不知,这村头的云家二媳妇余娘向来不受云家老媪的待见。
      背对着他们的余娘脸上满是嫉妒,咬紧嘴唇,放在肚前的手忍不住握成拳头。
      忽然,一阵痛感从肚中升起,迫使她只能跌落在地,颤颤巍巍的手伸出去,不知道抓住了谁的衣摆,只清楚自己需要求救。
      “救救我,我要生了,我要生了!”
      身侧传出惊呼,等余娘再睁眼时,看到的是一张惊恐的脸,才知道自己求助的人是林裕的媳妇——柳三娘,身旁跟着一脸迷茫的林家小儿子。
      “你没事吧?兴哥,快,去云家叫大人过来,就说云家二媳妇要生了!”

      叫喊声在云家响彻一夜,直到鱼肚白,才有微弱的小孩哭声传出,但很快消失。
      接生婆掀开门帘走出时,云家长辈围过去,却并未在接生婆怀中看到小孩的身影,就在长辈们面面相觑时,接生婆叹了口气。
      “生是生下来了,但没什么气,怕是以后要好生养着才行。”言外之意是,这小孩怕是活不久。
      云家老媪听闻此言捶胸哭泣,老翁则站在一旁苦恼地抽着旱烟。
      “我早说了每天出去走不行,你看,这娃娃要养不活了,我怎么和荣哥交代啊,可怜我儿还在外头辛苦走镖,这下该怎么办啊!”

      屋内,余娘紧紧抱着呼吸微弱的小儿子,脑海中闪过丈夫临走前对她说的话,手脚一阵阵冰凉。
      “余娘,你怀孕这段时间,咱们家赚了不少钱,加上过几日我就又要去走镖,听闻今年要去得远一点,肯定会比往年赚更多,说不定啊,你怀的这个是个抱着金砖来的小娃娃,可要小心照顾他啊。”
      她心中明白,婆婆一向不喜欢自己,婚姻能维持下去都是因为丈夫,如果真因为这件事情,丈夫同自己离心,那她要靠谁,又该怎么活在这个家里,难道要回娘家吗?
      可是当初成亲时,娘家便将她除名了,她哪里还有家可回!
      余娘手臂越抱越紧,紧到怀中的孩子忍不住发出一声哭泣,她才猛地清醒过来,拍着小孩。
      “儿子,娘一定会找到办法救你的!”

      这时,一辆马车停在了山石村村口,车上下来三人,正是云荣、林裕,还有一位仙长,留着长胡须,甩着一把拂尘,锐利的视线扫过山石村的角角落落。
      “仙长,我家有四个小孩,其中一个还在肚中,想请你帮我看看我们家孩子,日后前程如何?”
      云荣朝着仙长弯腰,伸手指路,而一旁的林裕却紧抱怀中婴儿,只是随口同仙长告别便匆匆离去。
      仙长意味深长地看了林裕一眼,准确地说,是看了他怀中的婴儿一眼,没有阻止其离开,只是朝着云荣微微点头,缓步跟在身后。

      云荣迈入家中,惊觉院中气氛不对,爹娘失神地坐在院子里,而自家媳妇却不见踪影,他心中只觉不妙。
      恰好,云家老媪抬头瞧见他,用力扑到他的怀中,抓着他的衣裳,放声大哭。
      “我儿啊,该怎么办,我的孙子啊!”
      “娘,这是怎么了?”
      云荣扶稳自家阿娘的肩膀,手指却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视线落在右厢房内,那是自己和媳妇的房间。
      “还不是你那个媳妇,早就和她说过,平时少出门,少出门,还没有足月孩子就生下来了,那声音和猫叫一样!接生婆来看了,大夫也来看了,只说这孩子活不久啊!”
      云荣感觉一道惊雷击中他的身躯,恍恍惚惚,脚下一软,跌倒在地,越发引起云家老媪和老翁的慌张。
      忽然想到什么,云荣急忙抓住身侧仙长的外袍,跪在地上。
      “求仙长,救救我儿!”

      仙长轻松地将无力的云荣拽起,示意他将小孩抱出来给自己瞧瞧。
      云荣匆忙跑进屋内,将小孩从余娘的怀中抢走,顾不上同余娘解释,徒留她一人害怕地在后头呼喊。
      仙长翻看着小孩的面容,又掐指算了算,视线扫过云家众人,最后停在跟出来的余娘身上。
      “这孩子16岁之前都是大劫,除非找一人的命压住他,不然活不久。”
      “仙长,仙长,谁可以救我的孩子,谁可以?”
      云荣抱着小孩又跪到地上,后头尚未反应过来的余娘也被婆婆强压在地上,不断磕头。

      “好了,起来吧,此事也算与我有缘吧,同他命定之人,你也见过,就是与你一同归家之人带回来的小娃娃,只有两人定下娃娃亲,你家小儿才有一线生机,但,16岁那年尚有一劫,需要注意。”
      不料,余娘的脸色在听完这段话后瞬变,疯狂摇头,被云家老媪狠狠打了一个巴掌,红痕从脸上浮现。
      “怎的,你是真想害死我的孙子?”
      余娘捂住脸颊,不敢说话,云荣也仅仅回头看了一眼,便抱着小孩朝林家走去。

      与此同时,林家也处于大乱中,柳三娘正带着林兴成在院子内玩耍,忽然听到院门被打开的声音,两人回头,发觉林裕回来。高兴上前,才看到他的怀中还有一位小孩,约莫着刚满月,脸颊通红,此时睡得香甜。
      “三娘,等下同你解释,先把娃娃带入房内,外面冷。”
      进入左厢房内,炕火烧得正旺,小女孩安然地睡在温软的床上,林兴成趴在床边,小心地戳戳她的脸颊,柳三娘则将林裕拉到一旁,疑惑地看向他。
      “三娘,去昌城的路上,车队停下来休息,我正要吃饭时,听到树林里传来小孩哭声,弱弱的,但我可不会听错,以前兴哥晚上也是这样哭的,就是比这大声了点,我过去一看,一个小娃娃,你看,刚满月,就被丢在树林里,多可怜啊。”
      “可怜你可以带去育婴堂啊,家里养一个不够吗?”
      “三娘,我是觉得我同她有缘分,不然车队那么多人,怎么就我听到娃娃在哭。”
      “许是他们也听到了,只是没有你那么傻,凑过去看。”

      “阿娘,妹妹抓我的手了!”
      林兴成的大嗓门打断了自家阿爹阿娘的谈话,两人回头一瞧,床上的小娃娃已经睁开了眼睛,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珠子直直看向几人,右手抓住林兴成的一根手指,林兴成一脸兴奋地指着小娃娃的举动给父母看。
      “你看,兴哥也很喜欢妹妹,我们就把她留下来吧。”
      “哎,服了你们这对父子了,也只好这么办了。”
      柳三娘无奈地摇摇头,却在对上娃娃视线时露出一个开朗的笑容,娃娃看到她笑意的瞬间也咧开嘴巴。
      屋内一片其乐融融。

      敲门声打断几人,林裕推开门一看,外头站着云荣,怀中抱着一个婴儿,身后跟着余娘和仙长,再往后,村中人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瞧。
      “怎么……”
      林裕话还没有说完,云荣用力一跪。
      “求林兄救救我儿!”
      林裕和柳三娘诧异地面面相觑,只不过柳三娘反应快速,将几人拉进院内。
      “云荣,你倒是说说,我们家林裕该如何救你家儿子?”
      柳三娘眼神中带着点杀气,她不明白为何云荣要如此讲,好像他家儿子发生一切事情都是林裕造成的。
      “仙长说,你们家带回来的那个小女孩可以救我儿的命,只要缔结娃娃亲到16岁就可以了,这没什么的,求求你们把孩子给我们吧。”
      柳三娘顿时怒了,叉着腰指着面前几人。
      “那娃娃是我林家的女儿,凭什么给你们,更何况,名声对一个女娃娃多重要!娃娃亲岂是能随便定下的!”

      云荣自知失态,正想解释,一旁的余娘跪了下来。
      “三娘,我知道你一向与我不对付,但是看在孩子还小的面子上,求求你救救他吧!”
      说着,她便开始磕头,血逐渐晕开在地上,惊得林家两人纷纷后退一步,林裕急忙示意云荣将自家媳妇扶起来,但是,余娘却不愿意起,一直磕头。
      看着仿佛陷入魔怔中的余娘,柳三娘的心中带着气,之前还是她让兴哥去喊云家人,不然云家小儿子根本没有办法出生,连着余娘也会冻死在路边,现在看着面前几人,柳三娘惊觉自己救了一条会反咬的蛇!
      余娘苍白的嘴唇裂开,磕头的举动没有停止,眼中却闪过一丝恨意。
      为何所有人都冷眼旁观着自己,为何她要同自己最厌恶的人下跪,为何她都下跪了,柳三娘还不愿答应!

      “行了,我们答应,但有个要求,孩子们16岁后娃娃亲是否继续由她们俩自己决定。”
      柳三娘的视线投到云荣怀中的小孩身上,云家几人相互对视,这本也符合他们的心意,于是,爽快答应。
      在仙长的帮助下,两家简单交换了庚帖,上告苍天后云荣怀中的娃娃忽然蹬了蹬小腿,似乎恢复了不少力气。
      云家人高兴之际,柳三娘同林裕对视一眼,只觉得不敢相信,今日发生的事情已在他们的认知之外。

      送走云家人后,柳三娘沉重地吐出口浊气,只觉得身累心更累。
      “夫人何必担忧,我观你家中这一儿一女,一文一武,日后定大有作为,飞黄腾达,到时候若再次遇到仙长我,可要请我喝酒才对,哈哈,离开前最后我便为这小女取个名吧,就叫,林蕴际如何?”
      仙长朝着林家两位大人一抱拳,潇洒地甩袖离开,口中的话仿佛一个惊雷,砸到山石村中。

      太平七年,云家因走镖赚得盆满钵满,不多时,便搬到云清城中,林云两家从此断了联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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