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坠亡指南》遗世赋华

13、如果有人听见 凌晨的

　　凌晨的风很大，最近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陈生出门时很小心，生怕老旧的门轴发出噪音把程序汀吵醒。
　　他穿了一身黑，连耳机也是黑色的，和夜色融为了一体。塞进耳朵时，连接成功的提示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耳机里循环着那首他常听的歌。歌词一字一句地砸在鼓膜上：
　　“起了雾的夜晚，视线朦胧着……江边孤独的身影，谁在倚靠他。头顶积压的乌云，倒也不在了。”
　　“……是我临近孤寂，环抱小小的你。”

　　陈生徒步走了四公里，隔着一层薄薄的雾霾，看清了童年的那条河。
　　长大离开这里后，他再没见过。今日一看，仿佛他还是那个站在河边看外公洗澡的小孩。只是那里少了很多热闹，杂草丛生，荒凉萧瑟。
　　他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发呆，兜里塞着半包没抽完的烟和一包奥利奥饼干，但他一点也不饿。
　　枯枝败叶满地堆积，仿佛生来便是如此。陈生想，如果自己放弃了对“死”的探讨，是不是也能迎来所谓的枯木逢春？

　　说不害怕是假的。
　　十几度的气温很快让他的手变得冰凉僵硬。就在四周彻底安静下来的瞬间，他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产生幻觉——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河里喊救命，水面下有什么在盯着他。
　　陈生猛地站起来，双手死死插进兜里，朝着远离河岸的方向快步走去。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他像个疯子一样，在这凌晨的雾夜里，小声哼着那首歌的调调儿。
　　他走得很快，几乎像是在逃，直到后背撞上了什么温热的东西。

　　“大半夜的，练习招魂歌呢？”
　　一道略带沙哑、却极其熟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陈生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
　　江汐穿着那件黑色的冲锋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后面。手里夹着半根烟，神色有些疲倦。
　　“你……怎么会在这？”陈生的声音有些发飘，生怕这个江汐是鬼假冒的。
　　“我还想问呢。”江汐把烟掐灭，走近了两步，借着微弱的天光打量陈生苍白的脸，“大半夜睡不着，出来溜达，远远就看见一个傻逼在河边晃悠，还哼着歌，原来是你小子。”
　　陈生没说话，只是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刚才在河边那股极度的孤独和恐惧，在有人陪的那一刻瞬间烟消云散。
　　江汐没有问他“为什么半夜跑出来”。
　　只是极其自然地转过身，朝着回去的路走去，偏了一下头看了眼陈生：“走啊，愣着干嘛，冷死了。这破地方树都被砍光了，连个遮风的地儿都没有。”
　　陈生看着江汐的背影，把双手从兜里拿出来，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在凌晨空旷的马路上，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杂乱的脚步声和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陈生偷偷侧过头看了一眼江汐。“你说怎么就这么巧，我可是走了好远。”
　　“我哪知道，也许是天意。”江汐头也不回的走在最前面。
　　天意吗？陈生想。
　　“那你是人是鬼啊？”
　　“废话，我是人，鬼能告诉你他是鬼？”江汐没好气道。
　　陈生乐了，确认江汐就是江汐。“也许鬼会撒谎呢？”
　　“我呸，快走吧，等会鬼从身后追上来了。”江汐被这深夜提鬼的氛围搞得心慌，步子都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