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坠亡指南》遗世赋华

12、秘密基地 第二天陈

　　第二天陈生在家呆了一上午，直到程序汀中午吃饭点一声不吭把碗端进屋子。
　　陈生听到关门声才睁开眼看向天花板，在那期间他一直睡到半个小时前。昨天晚上他熬到了凌晨才睡去。
　　陈生坐起来看了眼旁边的碗，里面依旧是一如既往热气腾腾的面，除此之外是程序汀减肥吃的生菜。还有几片肥牛卷。
　　程序汀总是这样，嘴上从不说自己错了，或许在她心里自己就没错过，只是碍于愧疚和面子在行动上补偿他。
　　陈生沉默地吃完了面就换好衣服出门下楼了。

　　距离江汐说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陈生去买宠物的街边摊走去，他买什么东西时经常会路过，每次看去都是固定的那几只宠物。鹦鹉、仓鼠、兔子和小狗崽。除那之外还卖着几盆绿植。
　　陈生蹲下身去看笼子里的小狗崽，都是最常见的小土狗，还有一只很沉稳的黑色小卷毛。陈生犹豫了一下看了几眼就走了。
　　那个大院就在旁边，陈生荡着秋千，越荡越高。
　　大树枯了，也许是因为秋天到了，也许是因为树根底下又藏了点烦心事。

　　陈生数着时间，一直荡到有点晕了才停下。
　　大院拐进来个身影，是江汐。他穿着刚见面时那身白外套，背上背着个黑色吉他包走过来。
　　“哟，来这么早啊？”江汐站在他旁边靠着铁杆，看了眼前面下象棋的大爷们。
　　“嗯，没事干。”陈生支住晃荡的秋千。
　　“走吧，带你去我说的地方。”江汐没多废话，背起吉他包，转身朝大院外走去。

　　陈生跟在他身后，两人七拐八拐，穿过了几条没人的的巷子，最后停在了一个已经倒闭的旧长途汽车站外。铁栅栏门早就坏了，里面停着三四辆生锈的报废客车，轮胎全瘪了，车身上长满了铁锈。
　　“来这儿干嘛？”陈生站在门外，扫了一圈。
　　“我的秘密基地。”江汐大步走过去，拉开其中一辆绿皮客车的折叠门。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江汐直接跨上车，走到最后一排，一屁股坐上座椅，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上来。”
　　陈生踩着踏板上了车。江汐应该经常来，车里虽然很破，但是打扫的很干净。阳光透过车窗缝隙打进来，还是能看到空气里漂浮的灰尘。这里很窄也很安静，像是隔绝了整个世界。
　　江汐拉开吉他包的拉链，把那把新买的无牌电吉他抱在怀里，找了个拨片。
　　“我记得电吉他没插音箱的话没声儿。”陈生坐在过道边的一个位上，看着他。
　　“谁说没声儿。”江汐用力一扫弦。
　　“嗡——”一声极其干涩、粗糙的钢弦声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震得陈生耳朵嗡嗡响。
　　“怎么样？”江汐笑着看他。
　　“难听死了。”陈生实话实说。
　　“废话，老子才刚学。”江汐不以为意，低头又从兜里掏出张破旧的吉他谱，手指按在品格上，笨拙地拨弄着。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江汐拨弄吉他的杂音。
　　“你今天去看狗了？”江汐突然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随后顿了一下，补上一句，“我路过买菜的时候看到了。”
　　陈生愣了一下，回想了一下，没在记忆里翻出江汐的影子。
　　“嗯。”陈生应了一声，“就看看。”
　　“喜欢哪只？”
　　“那只黑色的，卷毛的。”陈生靠在椅背上，看着江汐手里那把吉他，“看着挺安静。”
　　江汐拨弦的手停下来，他抬起头，那双一直很亮的眼睛看着陈生。
　　“陈生，如果咱们真的到了南方……”江汐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试探陈生愿不愿意跟他一起走，“到时候找个带院子的平房养这条狗。怎么样？”

　　陈生的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两个人和狗。那不就是他一直所向往的么？
　　“我走不了的。”陈生低下头，嘟囔了一句。
　　“为什么走不了？”
　　“我妈不会让我走的。”陈生看着透过阳光的玻璃外，声音很轻， “而且我走了，到时候连自己都养不活。”
　　江汐没有立刻反驳他。
　　他把吉他放在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两根烟，递给陈生一根，自己点燃了一根。
　　江汐吐出一口烟，看着车厢顶上破烂的铁皮，“我也没说现在就走啊。我只是说，如果。”
　　陈生接过烟，没吭声。
　　“先让我把这把吉他练好。”江汐用脚踢了踢脚边空着的琴包，“等到时候能完整弹出一首曲子再说。”

　　陈生捏着手里的烟，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他把烟叼在嘴里，拿过江汐手里的打火机，低头点燃，深吸了一口。
　　“行。那你快练。”
　　江汐朝他扬了扬下巴，又开始拨弄吉他弦练习。
　　陈生听了半晌，“怎么越来越难听了。”他忍不住开口。
　　“这叫雏形。”江汐切了一声，报复式的弹的更难听，吉他发出杂乱无章的声音。
　　陈生没憋住笑了起来。雏形个屁，分明就是难听。
　　而这几天积攒的所有憋屈和痛苦，好像都在这杂乱声里，一起被震碎在了承载梦的破车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