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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事业符 “因为我喜 ...

  •   白色签纸黑色笔墨,最上方三个红色大字——“上上签”。
      顾晴云每年至少来两三次这座庙,每次都顺手求一次签,算是惯例,并不是真的想要获得些什么信息,只是来都来了。
      上上签确实不少见,每年没有上上签也有个上签。
      就连庙里的道士都说,她是天生的好命。
      身边又一声口哨:“你确定每年都有这个?”
      云想容笑容扩散:“你的吉时这么长?”
      “吉时多点也无所谓。”顾晴云勾了勾唇角,抖抖手中签纸,看眼她手里的吉签。
      云想容随手叠起自己的签纸,在脸颊边扇了扇道:“你这个吉时,该不会是指你的桃花运吧?”
      “也没准。”
      山坡再往下还有几座庙宇,偏殿供奉着关圣和福德,还有几座稍小的供奉了观音太岁之类的神像。
      她们走过看了看,没进去拜,倒是停在了另一个店铺面前,手串佛珠护身符,按照功效色系摆得整整齐齐。
      店里有位披着浅黄色对襟的光头道士,她看云想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捡了两三串珠串试戴的模样,浅声笑道:“一个就够了,贪多嚼不烂。”
      云想容就停在她身边和人聊起来:“只有第一个有用吗?”
      道士一手举着一串大颗圆木的珠串,带着岁月静好的微笑道:“人的命数有限,承载了过多力量并非福报。”
      说得神神叨叨的,云想容笑了两声:“是吗?那我如果非要强求呢?”
      道士笑着摇了摇头,只道:“命里有时终须有。”
      太神神叨叨了,云想容笑了两声:“有道理。”
      她走到在护身符货柜面前看了半天的顾晴云身边,低声:“那道士你认识吗?”
      顾晴云扭头看了眼,和人对上视线,颔首打个招呼。
      “弥净,和咱俩同岁。”她伸手在木柜上滑了滑,“算半个主持了。”
      云想容“嚯”一声:“辈分这么高。”
      顾晴云笑了声:“人是从小就在天后跟前长大的,用玄话说,叫天生通灵。”
      “人间座下童子。”云想容拿起一个平安符,正红色绣着深红色藤蔓纹路,带着股淡淡的药草香气。
      她拿到鼻子面前闻了闻:“这里面什么草药?”
      “檀香沉香碎屑,还有点五谷的米。”顾晴云看了眼,“你可以买一个,这个我们滨南人手一份。”
      “没有会被排挤吗?”
      “……不会。”
      “那这个如果丢了再买一个还有用吗?”
      “弄丢了就当挡灾了。”
      “那我如果一次买俩是不是能多挡点。”
      “……”顾晴云不知道,她转头对着道士叫一声,“弥净。”
      弥净刚要迈出门槛的脚就这么收回来,回身缓步走到她们身边,单手在身前持着珠串微微躬身。
      抬头依然是岁月静好的微笑,对顾晴云开口:“叫我干嘛?”
      顾晴云点点云想容手上的平安符:“一次买俩放一起能不能多挡灾?”
      云想容竟然从弥净波澜不惊的面上看出一丝无语,她猜测:“不行?”
      “可以一次求多个,但随身一枚就够了。”弥净看顾晴云一眼,“你不知道?”
      “我又不是道士。”
      “这是习俗。”
      “你知道的,我不怎么信这个。”
      云想容拧眉,目光从他身上移到顾晴云身上,总觉得这两人还挺熟络。
      “你们俩很熟?”
      “小时候经常一起玩。”顾晴云左手捏了捏右手手肘。
      云想容弥了眯眼,对顾晴云:“原来你也是座下童子。”
      “你的平安符没在身上?”弥净对着顾晴云问。
      “落家里了。”
      “怎么不回家带上?”
      “因为那和我家门钥匙挂在一起。”
      顾晴云家离单位有点远,走路会很累,她手受伤了也不好骑车,一直没来得及去拿。搬到新家没几天,到现在这半个月,她都是用的备用钥匙开门。
      弥净笑出声了。
      “这都能看出来?”云想容惊奇地看着弥净。
      “她在捏手。”弥净伸出手,拇指掐上食指,“我给你掐一卦?”
      “不用,我等会儿就去拿回来了。”
      今天云想容开了轿车,她坐她车过去一趟很快就好。
      顾晴云手指拿起一个金色的护身符,三四厘米长,浅色锦布深色元宝纹。
      天后古庙的护身符做的比别家好看很多,加上名气加持,一直是滨南香火最旺盛的庙。
      “你现在有没有空?”顾晴云对着弥净问,问完不等她回答就又道,“有空吧,有空帮我加持一下。”
      求符之前要先上香祷告,掷茭杯,再随喜填锦囊加持,过炉后再一遍茭杯问是否加持完成。
      顾晴云的平安符每年都会更换,今年年初她才换了新的,先前来的时候没打算求符。现在她又跪在主殿之内,三支细香在面前,正对神像,虔诚叩拜。
      流程很熟悉,每年这里都有很多人在走这个流程,常来拜庙的人都很熟悉。
      带着护身符下山的时候,云想容正在调整自己护身符的位置,因为第一次带这个东西还嘀嘀咕咕地问问题。
      “这个东西不随身带就不行吗?
      “万一沾水了怎么办?
      “如果——”
      “你为什么不在上面的时候问弥净?”顾晴云打断她。
      “我刚刚看你那么虔诚,不好意思打断嘛。”云想容的护身符就是买的成品让弥净帮忙过了遍炉,全程没有掷茭杯。
      但顾晴云不仅掷茭杯,还掷两次。
      第一次不是圣杯,她掷了第二次才得到圣杯,弥净都等了会儿才开始给她装锦囊。
      “你求了什么?为什么人家第一遍还不同意。”
      “事业符我能求什么。”顾晴云右手手指勾着浅黄色布袋,另一手打开震动的手机。
      周雨:[你今晚在外面吃饭吗?]
      顾晴云:[还不确定,你呢?]
      周雨:[我有应酬,不回去。]
      顾晴云手指在键盘上按了按,面前走过扛着糖葫芦靶子的老人家,红色长串的冰糖葫芦只剩下几串,她没有在吆喝了。
      顾晴云:[你吃冰糖葫芦吗?]

      晚上快要八点,周雨到家,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些……玩具。
      看着不像是小孩子玩的益智道具,至少顾晴云此刻手里的飞镖就不像。
      “怎么带这些回来?”顾晴云拎着飞镖盘的包装盒问。
      “我想你一个人在家里可能会无聊,带了一点东西回来,你要是感兴趣可以玩一玩。”
      周雨点了点包装盒右下角的飞镖箭矢,“这个单手就可以玩,需要的力气不大,而且还可以帮助你后续状况好转的复建。”
      顾晴云视线看向她眼睛,和她对视,刚一秒,周雨就快速眨了眨眼睛。
      “你眼睛不舒服吗?”
      和她对视总是要这样,她看那天超市和人聊天那么久都没怎么样,和云想容说话也没怎么样,就和她说话这样。
      “可能,可能是有一点。”周雨低头,抬手要揉眼睛。
      弯曲的手指刚刚碰到睫毛,手腕就被拉住,顾晴云左手指腹有一些茧子,不知道是不是警察的手都这样,宽厚温热。
      “不要揉眼睛,会更痛。”顾晴云握着她手腕拉下一点,“我要眼药水,你要不要滴一下?”
      “不用,我也有。”
      “你眼睛经常不舒服?”
      顾晴云仔细看她眼睛,水光莹莹的,眼白还是眼黑都看着很健康。
      虽然她并不是这个专业的,但按照她看过眼科的经验,这种长得干净透亮的眼睛多半是没什么疾病。
      “看电脑看多了,偶尔会有一点。”
      顾晴云点点头,甩一甩手里的飞镖,低头看它上面的圈数和颜色,很鲜艳,看着像是给小朋友玩的道具。
      她翻到背面看了看游戏规则,拆开找了个地方挂着,就在客厅墙壁上,背对着沙发。
      顾晴云捏着飞镖比对了一下距离角度,左手手腕试着动了动,确认好角度,用力挥出。
      单倍区20分。
      周雨一直站在顾晴云身边,还很捧场的“哇”了一声。
      顾晴云勾唇笑了下,侧目看她:“今天晚上不工作?”
      “……要。”周雨识趣地走远了几步。
      顾晴云觉得她的社交距离实在是有点好笑,扬声喊了一句:“餐桌上有给你带的礼物。”
      周雨拧了拧眉头,正疑惑最近升温,室内没开空调冰糖葫芦怎么不放冰箱,就看桌上没有冰糖葫芦,只有一个素净的浅黄色布袋子。
      飞镖又一声,顾晴云动了动手腕,初次尝试飞镖,还挺有意思的,和打枪完全不一样。
      她继续掷了几个,三红三绿六个飞镖,一个三倍环两个二倍环,除此之外都在单倍区,一个红心都没有。
      正要往前看看自己总共多少分,餐桌那边传来声音,周雨大概是喝了酒,声音有点软。
      “桌上没有冰糖葫芦。”
      “冰糖葫芦在冰箱里。”顾晴云站在飞镖靶前看数字,声量不平不高,“桌上是给你求的事业符。”
      算好了分数,九十七分,不算高。
      顾晴云拔下磁性飞镖,转身要往沙发走,却看见周雨拿着那个黄色护身符呆站在餐桌边。
      她脚步也停下来,后知后觉的才开始想,周雨有可能会拒绝。
      因为她们认识才半个月,周雨又是怕生有距离感的人,很有可能并不想接受她求来的护身符。
      下午看见金色事业符的时候想起了周雨,想起她搬来第一天那通电话——站在门外走道,风吹过她单薄身影的时候,她还在压抑着怒气据理力争。
      被人杀熟还被阴阳怪气骂全家,不得不拾起法律武器保护自己。
      警察这个行业,见得到这个世界上最离奇最无端的恶意,也见得到那些无能为力到令人丧气的案件。
      没有什么离奇的,见得多了甚至能按照经验推断走向。
      最荒诞的是,再资深的警察也没办法预见所有的走向。
      人性的恶意好似没有尽头。
      警察要用最端正的态度去处置所有恶意诋毁,要见过许多许多,也仍然保持清廉。
      顾晴云看过很多不得志的人,女人尤其多。
      很多人都并不具备对峙的勇气,她见过太多人哪怕在警察的支持下也不敢反抗的人。
      也见过很多一开始壮志凌云,在被现实社会不断打击之后蹉跎无奈不复从前的例子。
      周雨的事业并不是一帆风顺,那一通电话并不是“特例”。
      她时常接电话打电话沟通许多事情,或许是客户的胡搅蛮缠,或许是合作商的协商调整,还或许有很多顾晴云没听到没听明白的。
      她每天都在做这些事情。
      偶尔能听见很沉重的叹息,偶尔能看见很无语的白眼,偶尔能听见低声的怒骂。
      没见过颓丧。
      周雨会深呼吸,喝一口把腮帮子都鼓起来的水,接着继续敲键盘或是打电话。和客户沟通、和合作商协调。
      她每天都在做这些事情。
      如果她能一直勇敢。
      顾晴云很希望她能一直勇敢。
      也希望这个社会不要过度蹉跎这株坚强的韧竹。
      “希望你事业顺利。”
      顾晴云有一点点迟来的忐忑,六只飞镖在她手中微微发热。
      她很少有这种情绪,她的付出不是为了回报,只是自己想做,说不上是为别人做善事还是为自己做顺心事。她也不觉得自己付出了什么,随手而为就能让人幸福她就多随手。
      周雨好像又遇到了难解的问题,她深呼吸,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轻轻抿下去。
      她在白炽灯之中将影子放在身后,抬头望过来。
      “为什么?”

      对人好需要有什么理由?
      顾晴云不喜欢想这些,让别人心情好的事情,她顺手就做了。
      做了别人心情好,她也心情好。
      她心情好就更想做让别人心情好的事情,良性循环。
      但人家问了理由,顾晴云就认真想一想。
      “因为……”她抿了抿唇,走到餐桌边放下飞镖,端着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而后看近在眼前的周雨,她眼神水润明亮,身形不算强壮,垂眼凝思时眉目透着点如柳扶风,该是柔弱温情的人。但她眼神里带着清冷与疏离,以及更深处好像永远也不会退散的坚持。
      或者说,不屈。
      一种堪称强悍的生命力,顽强地不愿意低头的倔犟。
      “因为我喜欢你。”
      顾晴云情不自禁说出口的话,让周雨眼神乱了又乱,又开始眨动闪躲。
      “哦,不是那个。”顾晴云反应来自己在周雨这里是出柜状态,连忙解释道,“不是恋爱的那种,是朋友的那种。”
      “我很欣赏你,也希望你的事业能够顺利。
      “所以今天看见事业符的时候想到你就给你求了一个。
      “我做事不喜欢考虑太多,如果你不想要——”顾晴云手指伸到了两人中间,看着好像是要把金色的事业符拿走。
      “没有。”周雨握紧事业符收到胸前。
      “我很喜欢。”她低着头,睫毛在脸上一小片影子,嘴角缓缓上扬,抬起头时肩颈有点硬,笑容却很软。
      “谢谢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事业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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