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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主人家 [良缘天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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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十一点四十七,顾晴云坐在餐桌边,右手臂放在桌上,身边是周雨,她正在轻柔按捏顾晴云的手臂。
事情是如何发展成这样的——
每晚周雨会在餐桌上开着小灯工作,往往持续到十一点多才结束,而顾晴云睡眠时间往往在十点到十一点之间。
所以今天周雨收拾好东西准备去睡觉的时候,看见顾晴云推门而出,相当震惊。
“还没睡吗?”
顾晴云也不知道她会工作到这个时间点,左手按着门边顿了顿。
“手痛?”周雨看她右手手臂还有点红。
“有一点。”
“我帮你揉揉吧。”
于是,就揉了。
手法还很不错,周雨敲键盘的手指力度正正好,确实缓解了一些手臂的酸胀感。但……
顾晴云抿抿唇,迟疑开口:“你……”知道我是蕾丝边了吧。
“怎么了?”周雨抬脸,水润眼眸带点茫然,很纯真,没有任何算计心机,纯纯就是担心她手臂不舒服。
顾晴云哽了哽,垂眸道:“没什么。
“今天下午抱歉,没耽误你工作吧?”
“没有,本来今天也没什么事的。”周雨也很尴尬,她事后回想起和顾清月说的那些话,怎么想怎么不对劲,还好顾晴云没有听到。
她咽了咽:“那个,你妹妹,没被吓到吧?”
“没有,她还担心我呢。”顾晴云想起来笑了笑,“回家前还说让我一定不要和又穷又丑的人在一起……”
“她还和你说什么了?”周雨感觉有点不妙。
“嗯……”顾晴云嘴角绷紧了些,随后随口道,“没什么,小孩子,童言无忌,她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啊。”周雨故作无事,手上却不由自主用了点力气,引起身边人一声吃痛的“嘶”。
“哦,抱歉抱歉。”周雨连忙挽救,在那一处轻轻揉了揉。
“没事,可以了。”顾晴云抽出自己的手臂。
暖白台灯小小一盏,光亮照了用餐的小方桌以及外面一小圈,茶褐色木桌泛着点光泽,靠墙一个角有点小缺口。
这里桌边同一侧有两个人,心里放着一件事,没敢说话,沉默在这里保持了一会儿。
不久后,是顾晴云开了口:“我确实是蕾丝边。”
“……”
顾晴云观察着周雨神色,没看出什么,随后继续说:“但我不是那种,随便就喜欢谁的,当然我也没有说你不值得喜欢,我的意思是,蕾丝边其实和异性恋差不多,异性恋也不是会看见异性就喜欢。”
“嗯嗯,我理解,我了解。”
“?”
周雨连忙打补丁:“啊不是,我的意思是,嗯……”
她默了默,让自己冷静些再开口:“我见过蕾丝边,我有个朋友就是,我对这个不歧视的,你不用担心。”
顾晴云心情有些复杂,一时半会儿理不清楚,又想快点解释清楚:“我的意思是,你可以——”
“你可以不用担心我对你做些什么,因为我知道,异性恋,有时候会很担心同性恋逾矩之类的,放心,我不会。”顾晴云感觉自己说的乱七八糟的,“如果我有什么让你觉得逾矩的地方,你可以和我说。”
“没有没有没有,你很好,特别好。”
“……”
直女周雨没察觉到自己的措辞有什么问题,她十指交叉动了动:“我真没觉得和你相处有什么不好的,说实话,如果今天他不说……”
“也不是,他虽然是那么说了,但我感觉,也没什么变化,性取向这个东西本来就是很主观的,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同的。”
“嗯。”
周雨润了润唇,掖一下耳发:“就是,如果你谈恋爱的话,可以和我说一声。”
顾晴云眨一下眼睛,和她对视,带点茫然。
周雨打补丁:“毕竟我们现在住一起,如果你要带人回来,我好有个心理准备,不然万一我回来看见陌生人报警就不好了。”
带人,回来,看见陌生人,报警。
好像没问题,又好像有点问题……
“……好的。”顾晴云润了润唇,还是点头。她脑海里还有点乱,单手撩一下头发,宽松短袖衬衫睡衣开了两个扣子,露一片锁骨胸口。
周雨目光不自主飘了一下,顾晴云皮肤很白,算是周雨见过最白的人,还不是不健康的白,是一眼看着就很健康,白里透红的肤白貌美,看着就气血很充足。
此刻她头发全部撩到了身后,暖色灯光下,锁骨尖靠里有点白色若隐若现。周雨看见点轮廓边缘,又看不清晰,下意识想要多看两眼,看看那究竟像个什么形状,又觉得不好意思。
顾清月的那几句话还在她脑海里飘。
也不是没见过蕾丝边,她是真的有个朋友是,大学时那朋友暗恋一位学姐,明里暗里好一阵发现那位学姐是直女还伤心很久,拉着她去喝酒解愁来着。
但顾晴云……
暖光下她睫毛落下阴影,侧脸微微吐舌润唇,唇色明艳水润饱满,额头山根鼻梁线流畅自然,光线里一层轻纱薄雾。
性格也很好,方方面面来看,她喜欢的人,应该没理由不喜欢她,大概不会出现借酒消愁的情况。
半晌没有人再说话,顾晴云手指在桌面摸了摸:“时间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嗯嗯。”
餐灯熄灭,她们靠着手机的灯光往房间走。临进门,顾晴云要关上门的时候,隔壁又传来声音。
“我还能问一个问题吗?”
她转身,手机光亮从下往上,下半张脸微微光亮,上半张脸黑暗中一点轮廓。
顾晴云已经恢复好,靠在门框边,坦然点点头:“你问。”
周雨手指在手机按键上按了按,没什么意义的动作,她有些迟疑:“你和,云警官,是……那种关系吗?”
顾晴云愣了下,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问题,她蹙了蹙眉:“你觉得,我和她……在谈?”
太荒谬的可能性,她分了三段才说出口。
按理来说,云想容又没有出柜,怎么会这么想。
“就是,感觉你们关系很好,好过普通朋友那种。”周雨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只是刚刚揉手臂的时候一直在想下午看见的场景。
两个人过于熟络的姿势和认识以来就很亲密的关系,顾晴云之前受伤还会打电话让云想容来照顾她。
对于她的逻辑,顾晴云似懂非懂:“我和她就是普通朋友,只是大学就同寝,所以可能看上很亲密,但我们不是情侣。”
“哦。”周雨自顾自点了点头,目光在光线里看见她短裤之下的腿,动起来时带动肌肉,微微的肌肉线条浮现。
此刻又动了动,周雨听见这双腿的上方、自己的面前有声音:“早点睡吧。”
“嗯。”
光线里要失去那白色,她又开口:“如果手很痛的话,叫我,我帮你揉。”
“毕竟你是为了救我受的伤。
“而且你一只手也不太方便。
“别的事如果有需要,也可以叫我。”
一句话都没说就听见了三个补丁的顾晴云沉默了会儿,房间门关了一半,人也走进黑暗一半。
“啪”清脆一小声,顾晴云打开了灯。
她在暖光之中侧半边身子,微微笑一下,坦荡又自然:“好,谢谢。”
“不客气。”周雨带着自己手机的光亮走进没开灯的房间。
最后一句:“早点休息。”
顾晴云走进房间要关门,露一张脸半边身子,带着她特有的晴朗笑容:“睡个好觉。”
事发后的日子依然平静的过,顾晴云还是做了个伤情报告,根据实际情况,追加了一周休息时间。
云想容趁着休息时间来了趟家里,自顾自左看右看当了回观光客,除了周雨房间都看了。
一边看一边问:“你们同居没问题吧?”
“是合租,能有什么问题?”
“没变态再来吧?”
“没有。”
检查了门窗锁扣安全,又站在阳台看了看四周,云想容放了点心走到沙发坐下,伸手就在桌子上拿零食吃。
“人家有说什么吗?”
“说什么?”顾晴云一直坐在沙发边上没动,此时靠在沙发背上看这人拿着自己的零食吃。
“你是蕾丝边啊,她有没有歧视你什么的?”
“没有,她接受良好。”
云想容微微诧异:“她也是?”
“……不是。”顾晴云托着下巴看了眼窗户,收回视线继续说,“人家那天不是说了她不是那个吗?”
“我还以为那男的说真的呢。”
提起那人,顾晴云翻了个白眼:“神经病的话你也信,他有臆想病。”
“那倒是。”云想容叹一口气,“你确定周雨不是吗?你不要又来忽然之间被表白才意识到对方喜欢你。”
“她都说了,她、不、是。”她后三个字一字一顿拉长语调,表重点。
“你很遗憾啊。”云想容往嘴里塞一颗巧克力豆嚼。
顾晴云没好气斜她一眼:“你有病啊。”
“没有啊,我只是看你们俩相处模式相敬如宾的,一般只有蕾丝边会这么注意同性距离感吧。”
“相敬如宾是这么用的吗?”
“不是吗?”
顾晴云出一口气:“我是蕾丝边,她不想让人误会当然要保持距离。”
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周雨本身就是边界感比较重的人,合租半个月,她们到现在对彼此的房间没有丝毫窥探。这要是换云想容,顾晴云的房间她会当自己的房间一样进。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不喜欢还要撩,搞得欠下桃花债。”顾晴云用手指夹了一袋薄饼干起来。
“哎——”云想容有话要说,“我哪里乱撩了,我就是正常社交,人非要喜欢我我能怎么办?”
她摊一摊手,眨个媚眼:“魅力太大。”
顾晴云对她眼皮抽筋的动作无动于衷,余光瞥见窗户外走过人影。
没两秒,木门响起开锁的声音,周雨推门进来,目光在客厅里两个人影上滞了滞。
顾晴云看她眼神,赶紧伸出手打住:“我们不是。”
“什么不是?”云想容没懂,“谁们?”
“我和你,我们不是一对。”顾晴云解释完这个解释那个。
“?”云想容先是皱眉,然后是笑了,令人发笑啊这个可能性。
她明白过来,看向周雨,说话也止不住笑:“你觉得……”
她手指在自己和顾晴云两个人之间来回转:“我和她在谈恋爱啊?”
周雨也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连忙摆手:“不不不。”
顾晴云看她——不什么不,前两天和她说话确认的人是鬼啊。
周雨接收到她的眼神,也沉默了会儿。
就云想容在笑,笑得不行,越想越想笑。
“笑够了没?”顾晴云无语,伸手拍她肩膀。
“那是……不太够。”云想容觉得这个可能性真荒谬。
她单手撑在沙发背上,姿势熟练,看着很像主人家,放松半边身子笑道:“我和她纯革命友谊。”
“不过,”她话锋转了一转,“你怎么知道我是蕾丝边?”
摸摸下颌脸颊,转头看顾晴云,又看回周雨问:“我看着很像吗?”
“像蠢蛋。”顾晴云丢掉手里塑料袋。
“Madam说话怎么这么伤人,我可是好心来请你吃饭,顺便去寺庙求佛的,你看你这最近的运气。”云想容啧啧一声,“水逆已经不足以形容了。”
说完转头,看向周雨:“你要不要一起?”
目光下落,这时候才看见她手上还拎着一条鱼,诧异道:“你不会是专门回来做饭的吧?”
周雨:“……”不然呢,拎着菜回来不做饭,卖菜吗。
“拎着菜回家不做饭吆喝卖菜吗?”
顾晴云觉得云想容才是最荒谬。
“哦。”云想容改了主意,屁股在沙发扶手坐下,对着周雨扬起一个漂亮明媚的笑脸,“您好,介意蹭饭吗?”
“说好请我吃饭呢?”
顾晴云一边说她,一边给她把碗筷放在她面前,还是盛好饭的碗。
“计划有变。”云想容笑得灿烂,看看她又看看端菜上桌的周雨,“你们俩还真有主人家样子。”
周雨放汤的手一顿,差点把紫菜蛋花汤泼出去一点。
“这位,游手好闲云女士。”顾晴云倒是没什么好气,抬了点右手说,“你让一个伤患伺候你,你要不要脸。”
“要啊~”云想容两手托成花托,“我长这么好看,当然要脸。
“刚刚人家周雨不是说让你别干活吗,你自己非要干活。”
“因为我要脸,不像某个吃白饭的人。”
“大家碗里都是白饭。”云想容拉着周雨加入战局,“是吧周雨。”
刚坐下的周雨身上还围着围裙,她带着笑道:“我不参与,两位请。”
说着抬手示意她们自由发挥。
云想容是真的来找顾晴云去寺庙拜拜的,吃完饭她一边洗碗一边问:“周雨要不要一起去?”
“我下午还有事,不了。”周雨从洗手间出来,口红妆容都补了一遍,俨然是要去工作。
“你每天上班还中午回来做饭吃啊?”云想容拿着干净帕子擦了擦手。
周雨刚要说话,就见云想容又扭头看向顾晴云问:“你每天啥也不干在家等饭吃啊?”
于是周雨的话就这么止住了。
不好接,真的不好接。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顾晴云没好气道,她开始觉得今天云想容来找她也是她霉运的一环。
“我只是有空才回来做饭,而且菜都是她买的。”周雨适时带着笑入场解释,“鱼是拜托老板处理了我回来顺路拿。”
“听到没。”顾晴云在餐桌边闻言冲着云想容扬点下巴。
挺奇妙,两三句话,阵营忽然变了一遍。
“哦。”云想容笑笑,转身把擦手帕丢回干净灶台上,“你们俩小日子过得挺好啊。”
“Madam你也是找了个好室友了,挺久没吃过冰淇淋拌饭了吧。”云想容笑着走出来,拎着手在餐桌台灯上碰一碰,“吃个饭还配灯。”
“晚上用的。”顾晴云伸手摸了下台灯底座,一点灰没有,她和周雨每次收拾桌子就会顺手揩一遍。
“你还写作业啊。”
“我玩手机。”
“玩手机配大品牌台灯,你中彩票了?交税没有?”
“你再这样我告你诽谤。”
周雨在门口穿鞋,听着背后她们俩的你一言我一语,握上门把手的时候顿了顿,轻缓拉开门,木头被拉动的开门声音被拉得又长又慢又轻。
“一路顺风,注意安全。”
顾晴云的声音从背后不远处传过来,应该不在餐桌,在更近的客厅。因为昨天顾晴云在餐桌和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更远一点。
她每天在房间以外的地方看见她出门就会说这句话,周雨都会听声辨位了。
云想容和顾晴云就在她身后不远,她们也要出门了。
周雨握着门把手在大开的门边回身,笑着点头:“好。”
“你们家还有这种仪式感?”云想容有点讶异,视线在两个人之间点点。
顾晴云极为自然,反而转头问她:“你们家没有?”
“没有啊,我自己住,出门身后一句‘一路顺风’那就是惊悚片了。”
顾晴云手上锁门,笑了:“那确实是,我们家是一直都有。”
“你小时候上学也这样?”
“嗯。”顾晴云走在楼道里,楼道不宽,两个人走着并肩差不多,三个人就只能参差不齐的走着。
“不过不止一声,大院里长辈见了都要问一句,然后说些注意安全什么的。”
“一人嚎一嗓子,好热闹。”
“又不是一起喊,一路上遇到就问问。”
后门边上铁棚有个简易停车场,周雨的电动就停在那里。下到最后一节阶梯的时候,周雨回过头问:“你们去哪个寺庙?”
“天后古庙。”云想容眉毛抬一抬,“想去吗?”
不等她回话,她就单眨眼,怂恿道:“要不要翘班和姐姐们去玩?”
说这话时她还伸手搭上顾晴云肩膀,看着像是高中带坏好学生翘课去网吧的人,偏偏旁边的顾晴云天生正气凛然,嘴角又挂着点笑,被她搭着肩膀没打算说什么的样子。
周雨低眼拿起头盔,嘴角扬一些道:“不了,你们好好玩。”
电动车随着风远去,路过廊桥入口到前面巷口转弯。
人影从视野里离开,云想容收回目光,抛着自己车钥匙慢悠悠走,声音悠悠扬扬。
“她喜欢你。”
顾晴云睨她一眼。
“她听见我说‘你们俩小日子过得不错’的时候表情不对劲,每次我和你聊些事情她都没什么反应,但是你和她站一边她就笑起来。”云想容分析得头头是道。
“上次她那挥手都快挥成螺旋桨了。”顾晴云侧头,目光平静看向长廊边浮光绿影。
车钥匙高高飞到空中,云想容手掌横挥而过抓住,伴随着清脆响指声音道:“打赌。”
顾晴云不和她赌,并且鄙夷的看她一眼:“你的警校到底是怎么考的?”
“拼本事考的。”
云想容抬手,往前一指。
巨大的石像在山脚下广场,不少游客都在边上聚着拍照。
“我当年高考前就拜过她。”
顾晴云面色忽而凝重,郑重其事看着天后石像,看着就差敬个礼了:“化腐朽为神奇,伟大。”
“喂——”云想容瞪她。
顾晴云嘴角荡出笑容,转身往山坡上的寺庙走过去。
这座庙宇是很早之前就在的古庙,顾晴云小时候就来拜过,那会儿大人们说没有拜过这座庙的人都不算滨南人。
那时候是过年要来拜,顾晴云跟着她妈妈在人群里面挤挤挤,皱着眉头问:“为什么不分开来?”
大人只说:“意义不一样,新的一年需要祝福,来这里能让你接下来的一年都过的健康快乐。”
去年过年她们家也来了,她抱着顾清月,顾清月和她说了一模一样的话,于是顾晴云说:“为了让你体验滨南的传统,过年不人挤人不算滨南人。”
说这话的时候特意避着她家大人,不然就要挨说了。
现在的古庙变成旅游景区,地方政府大力推广发展之下,景色早已和当初大不一样。
附近很多商业化的小摊贩,老人家扛着糖葫芦靶子吆喝着卖冰糖葫芦。
说是来拜佛求保佑,其实顾晴云不太信这些。
因为她小时候每年都拜,该摔跤还是摔跤,该受伤还是受伤。
不过她已经成长为会给事物附加特殊意义的大人了。
自己不信是一回事儿,在小孩子说这种话的时候她还是会说:“有可能今天本来是会更倒霉的,是神仙保佑你才变成只摔一跤的。”
人生需要知足常乐。
适当的用言语给世界披上美好的袈裟是大人们一种不成文的职责,或者说一种生活方式。
山上庙宇边开设着抽签点,有几个结伴的小女孩聚在一起笑,依稀听见是有人的签特别好。
在庙门口就有卖香火的窗口,5块钱一把三支,顾晴云和云想容一人买了一把。
然后到远一点的地方低声蛐蛐:“去年还是四块钱一把。”
“真的假的?我第一次来。”云想容拆着手上的香。
“?”顾晴云睁大眼看她。
“这么看我做什么?”云想容嘴巴里叼着根棒棒糖棍子,刚刚买水的时候顺手拿了五根仔仔棒凑整。
顾晴云嘴巴里也有一个,她取出来说话:“你在滨南四年一次没拜过?”
“没啊,我来干嘛?”云想容理直气壮,反过来说她,“我还好奇呢,你们每年都挤不麻烦吗?”
“不麻烦啊。”顾晴云在此刻狠狠背刺了三岁的自己。
云想容笑了下:“不拜不是滨南人是吧。”
嘴角挂着笑微微敛目:“还好我不是。”
她抬眼看顾晴云,叼着白色棒棒糖棍子露齿笑道:“做咩啊,唔知我系宝安人㗎(干嘛,不知道我是宝安人啊)?”
“知啊。”顾晴云嘴角勾点笑,“你喺度留太耐我都忘记咗,差啲以为你系土著添(你呆太久我都给忘了,差点以为你是土著)。”
平时办案讲普通话居多,连带着她们私底下讲话都习惯讲普通话,但面对本地人一讲粤语,就像有个开关一样被打开,又自动接上粤语。
云想容捏着三支香晃了晃,忽然想到什么,张嘴卡了下问:“周雨会说粤语吗?”
“不知道。”
“你们俩同居啥也不聊啊。”
“合租。”顾晴云再次纠正她没分寸的用词,“我们除了吃饭交流不多。”
神庙之内,神像位于神龛之上,面前香烛贡品摆放的整整齐齐。
有个老人家捧着茭杯认真的念了些什么,随后双臂一甩将木制茭杯丢了出去。
浅黄色蒲团之上有人闭着眼,举着香认真叩拜。
云想容站在门边,摸出打火机给自己的香点上,递给顾晴云后看着微弱火光,忽然来一句:“她算不算美厨娘?”
顾晴云点火的手就这么忽然抖了下,轻轻啧了一声。
“怎么?不美还是厨艺不好?”云想容挑眉,带着点调侃。
“人是直的。”顾晴云把打火机还给她。
“直的也会弯啊~”云想容肩膀耸一耸,无所在意,“你们家不是有挂面。”
“?”正要跪下的顾晴云斜她一眼,看她还能放出什么屁。
云想容跪下,端端正正,转头绽开笑容,或许是在神庙香火之间,她的笑容不像平时一样那么张扬,反而在香火气笼罩之中显得有几分神性,像是色彩丰富的神明画像。
“挂面下锅之前就是直的。”
“……”
就多余听她说话。
顾晴云转头闭眼,深呼吸平复,接着再将香举到面前,默念心愿认真叩首。
红色细香顶端灰白缓缓生烟,顾晴云在低下头时按照以往二十多年一样许下“家人平安,身体健康,诸事顺意”的心愿。
平凡人的心愿如此渺小又常见,无论在心底默念多少遍都不会变。
神像垂落的眼眸好似存有无限悲悯,叩首的人在许愿完成之后端正地抬起眼,一高一低,对视间是否也算做一次许愿。
“庙里有什么好玩的吗?”云想容跨出门槛,目光搜寻着,手上拿出新一根仔仔棒放进嘴里。
“求签吧,”顾晴云转头看向侧面的求签点,“花钱买条戒言或者吉言。”
“这么直白?”云想容扭头看了眼庙宇里的神像,“人家不会生气吧?”
“不会吧。”顾晴云坦然,“签又不是她做的,也不是她解签,好处坏处都和她关系不大。”
现在这个地方作为旅游景点,还专门聘请了解签的工作人员,而不是寺庙内部的高僧和尚之类的。
“不好的签我能不能不认。”
“不好的签烧掉。”顾晴云抬手点了点几米之外另一个窗口,“那儿买点金纸,到化宝炉一起烧掉。”
云想容顿了顿:“签不是她做的,但是坏签烧给她?”
“……”顾晴云张了张嘴,也是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等到她们俩都买了签,顾晴云才开口:“也有可能是千里眼顺风耳在收邮件。”
云想容笑起来:“干活真方便。”
顾晴云笑笑,拆开自己的签纸,上上签。
云想容探脑袋看一眼,眉毛就挑起,一声口哨先出来:“Madam手气这么好。”
“经常是这个。”顾晴云习以为常。
“手气这么好?”这次是真的问。
“基本每年来两三次,至少一次吧。”顾晴云单手展着签纸,也不避着不让人看。
云想容仔细看了看她的吉言,“阖家幸福”“灾厄消散”“前途坦荡”,最后落到最下一栏姻缘。
[良缘天成,吉时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