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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飞镖 这个家里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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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韧带的恢复速度比想象中要快,顾晴云在二十号就成功复工。
她早上八点上班,七点半左右出门,周雨也差不多这个时间,有时候还会结伴早点出门吃个早餐。
周雨每天都把车停在一个位置,早上出门晚上回来都是这个位置,久而久之,大半个月,她注意到一辆“奇怪”的车。
铁棚最里面的一辆白色电动,看着很干净,甚至算是很新,它身上蒙了一层白色塑料膜,看起来是用来隔灰的。
主人好像停在这里的时候就知道不会经常用它,还很爱干净,于是给它套了层塑料膜。
周雨侧着身子戴头盔,顺带按照每天惯例看一看那辆车。
顾晴云也看过去,再看回来,问周雨:“怎么了?”
周雨扣上扣子,摇摇头道:“那辆车停在这里很久了,我第一天来它就在,一直没人动过。”
“那是我的车。”
“?”
顾晴云迎着周雨质疑惊讶的目光,点头。
“你的车?”周雨讶异,侧脸看熟练带上自己备用头盔的顾晴云,“你有车?”
“嗯。”顾晴云点头。
刚开始工作的时候,家里就给她买了一辆小电动通勤用,不过她喜欢散步,日常时间也不紧凑,很少骑,搬到这边之后就一只放在后门铁棚停车位那里。
“家里买的,我不爱骑车,就一直放着了。”顾晴云说的很坦然,“我骑车一般都是要载人。”
“载人?”
“一般是顾清月,我身边就她不会骑车。”
周雨抿抿唇,想憋笑,没憋住:“她也很难会吧。”
“她也不能骑。”顾晴云笑着道。
周雨笑了会儿,坐在车上都要启动了,还是忍不住问:“真是你的车?”
顾晴云摸出钥匙串,很轻易在两把钥匙之间找到电动车遥控器,按一下。
塑料布之下的白色电动亮灯。
再按一下。
又亮灯。
顾晴云递出钥匙给她:“要骑吗?很新。”
周雨的电动车大概是二手的,各方面有一些细微磨损,不打紧,但和新车比起来就很明显。
顾晴云是真的不爱骑车,自己出门边走边逛,同行者有车她就蹭,所以除了和顾清月单独出门,她还真的没怎么骑过车。
三月份她上学,除了那一次她来找自己,她没见过顾清月。那次碰到情况又特殊,是拜托警局同事送回去的。因为那天刺激太多,她还完全忘记了此行的目的是送顾晴云遗失的平安符和钥匙。
据她后来打电话过来说,她那时候计划的很好,从离顾晴云更近的幼儿园出发去找她,把平安符钥匙送到她手上或者警局,再拜托警察送她回家。
她妈说顾清月早上出门的时候意气风发地说她今天一定会完成任务,然后晚上被送回来的时候要不是她提起来,她都忘记包里还有个护身符了。
一来二去,顾晴云的电动已经在这里停了有大半个月了。
车身干净得像新的、蒙层塑料袋、没人骑,周雨都担心哪天看不到它是因为被偷了。
结果现在告诉她车主就在她身边?
“你不怕它被偷吗?”她终于找到车主问出这个最想问的问题。
顾晴云看她,眼神还带点笑意,看了看自己的车,又看回周雨,扬起笑容道:“我每天出门都会看看它,而且——
“如果被偷了,我就当场出警。”
这个方法非常可行。顾晴云不喜欢一直在家待着,每天都会找点时间出门逛一逛,超市或者警局,再或者稍远一点的公园。
一天之内的偷盗案件,顾晴云这个出警速度,很难抓不到。
“所以你要开吗?”顾晴云拎着钥匙在她面前晃一下。
“不了。”
不开车的时候,周雨喜欢走廊桥。开车的时候,廊桥首尾的几阶台阶上不了,她就只能绕路从巷子口走出去。
她们到附近的菜市场门口吃早餐,顺便往里走走去买菜。兵分两路,一人去买生意很好的鱼,一人去挑菜。
周雨手上数着钱递给摊贩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顾晴云发来消息说今天的虾很好,要不要换成虾。
因为刚刚吃饭的时候她们商量着是要卖鱼,所以她特地发个消息问一问。
顾晴云站在鱼框边,身侧有个小孩蹲着伸了手进去撩水,刚给老板付完钱的女人看见这一幕,拉着她起身,拍拍她的手:“不要乱摸鱼,摸了要长泡的。”
“我没有摸鱼。”小孩仰起脸认真为自己辩解。
“你摸了水也是一样的。”
“为什么?”
顾晴云听她们聊了几句,手机来了消息,她低头看一眼,抬头同老板说白话:“一斤虾,帮我剥壳同埋去虾肠。”
剁鱼块的男老板应了声好,让她等等,前面还排着两个人。
负责称重收钱的女老板给她称了虾,顾晴云给了钱就往旁边走了走,拿出纸巾把自己腿上溅到的水擦了擦。
买好菜的周雨顺着方向走到市场边卖鱼的这里,正好看见老板在剥虾壳,但她没在这儿看见顾晴云,也不知道老板手上的是谁的。
她略过这里,往她们约好的汇合点走过去,已经七点出头了,还要回去放菜再去上班。
这个行为最开始其实是在某次周雨比较空的时候开始的,那时候顾晴云还没复工,她们早上起床碰到一起就出门一起吃了个早饭,本着顺路买菜就选了菜市场附近的一家早餐店。
在那之后,自然而然的,如果两个人早上起床都没到七点时间充裕,就会自动一起吃饭买菜。
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感其实很难控制,尤其是合租的情况,很难保持足够的距离感。
但顾晴云在这种状态之下又确实和她保存着距离感,哪怕她送她各种礼物、为她求事业符、一起吃饭买菜,距离感好像该近了些,实际上又没有近多少。
就比如明明时间不打紧,可以一起同路买菜,顾晴云却会主动说兵分两路节省时间。
菜市场的地面是水泥地,两边摆着塑料布或是竹编框,水果蔬菜摆在边上,更中心或者更边缘是鱼肉。
周雨路过鸡笼的时候步伐慢了点,微微低头仔细看路,有点狭小的干净还得用脚尖点着走。
这条路是菜市场最脏又最臭的地方,有活禽就难免有更重的味道。
她一直不理解为什么顾晴云要选择买鱼肉而不是买蔬菜,买肉类的路总是比较油腻。
之前手还没好的时候,顾晴云会自己来买菜,也不存在不会挑菜的情况。
顾晴云有洁癖,她每次洗碗都会把灶台都擦得干干净净,其实隔几天擦就行,但她总是每天都擦,就连炉子上的油点都要擦干净。
这样的人每天走这条路是怎么走的?
为了尽可能减少坐垫的火热程度,周雨把电动车停在树荫下,此刻树影旁边还蹲着一个人。
电动车前面已经挂上了两个袋子,是顾晴云放上去的。
而她本人正蹲在路边,聚精会神看两只交叠的橘猫在阳光下晒太阳,它们靠的很近,眼睛闭着,大早上七点多在睡觉。
今天太阳很大,海城的晴天总不分时节不讲道理。周围稀疏几个行人往来,更多的已经进了市场或者店铺里。
树荫下,顾晴云手臂搭在膝盖上带笑注视两只小猫咪一动不动地睡觉。
靠近的人影斜斜落在顾晴云的影子身边,顾晴云余光瞥见她干净的皮鞋,头也不抬轻声:“买完了。”
“嗯。”周雨看了看她神色,带着种恬静的安稳,“很好看吗?”
对她来说,小猫确实很可爱没有错,但是像顾晴云这样看就有点过了。
她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顾晴云的眼神,温柔太简单,温暖不足够,满怀爱意也不至于。
顾晴云是一个情感充沛又情绪稳定的人,周雨相信这是和她接触过的人都能感受到的事实。
“好看啊。”顾晴云抬起脸,那双带着让周雨难以形容的情绪的眼睛就这么毫无预兆撞到她眼里。
“很幸福。”
顾晴云伸出一根手指隔空对着小猫抚摸,“阳光晒得暖融融的,它们俩还正好是橘色的,像两个小橘子堆在一起。”
她的手指在空中停下来,指向猫猫头顶的一片绿叶子,弯弯眼睛:“还带橘子叶呢。”
太阳晒在人的背上很热,薄薄的衬衫布料被烘烤,顾晴云裸露的后脖颈在阳光下纤长白皙,发丝和镀金一样细腻。
周雨感到后背在升温发烫,她咽了咽喉头,带着脖颈上明显的跳动道:“不摸一摸吗?”
“我带了湿纸巾。”她猜想可能是顾晴云怕流浪猫身上有细菌。
顾晴云却摇一摇头道:“我动物皮毛过敏。”
“哦。”周雨找到湿巾的手就这么顿住。
握住湿巾三四秒的时间里,顾晴云缓缓收回了手,而周雨还是拿出湿纸巾,蹲下给自己擦了擦,之后伸手去轻轻碰了碰猫脑袋。
就一两下,用了和顾晴云同样的一根右手食指。
小猫没有被惊动,大概是太阳晒得真的很舒服,它们睡得很香甜。
顾晴云眼睛被阳光照得微微眯了眯,她歪歪头,携着和阳光一样能让人产生幸福感的笑意问:“好摸吗?”
“嗯。”周雨已经回答,又不自觉点点头肯定些什么。
“很软,毛茸茸的。”
周雨看她站起身还揉了揉腿,看样子看的时间不短,“你喜欢猫吗?”
“还好,只是看别人摸的时候很幸福,有点好奇。”
周雨带了一套新的飞镖回来,依旧是磁性飞镖,但板子更大了些,飞镖也不一样。
具体表现在,新飞镖像踺子一样有点翎羽,薄薄一片,久了不摸会变得泛凉,摸起来的时候有点羽毛的触感,黑白渐变的颜色像是某种鸟的羽毛。
“这个是真羽毛吗?”
顾晴云捏着底部磁铁举起飞镖,坐在沙发靠背上对着光亮微微眯眼看。
“假的,人工制造的类似产品。”周雨问,“你是对所有动物的毛发都过敏吗?”
“医生说是绝大部分都过敏。”
周雨微微拧了眉心,看着顾晴云身上光洁的白皮肤,这种白度大概是天生的。她很难想象这张皮囊长出各种大大小小的风疹。
顾晴云抬起下巴,对着翎羽吹一口气出去,它就飘一飘,看着就像飞了一小阵一样。
这个家里多了六只黑白相间的小鸟。
顾晴云捏着手里微微软的羽毛,手指撩过,当过过手瘾。
飞镖是个好玩的游戏。
顾晴云已经把它从复健训练变成每日必玩了。
因为是磁性飞镖声音不大,加之她们隔壁房间还是无人的空房,就连晚上她也会玩一玩。
偶尔路过还要顺手揪一个下来,走到远距离丢一发。
有时候是回房间睡觉的时候路过,不好再走远,她就闭眼站在近距离丢一下。
也不追求分数,就是喜欢掷飞镖时的手感。
晚间玩手机的时间也分了一半出去,周雨逐渐加入队伍。她不是没玩过,以前大学聚会就会有飞镖游戏,还是带针的版本。
磁性飞镖和针头飞镖掷出去的手感完全不同,让周雨来说,后者那种扎扎实实扎进靶子的手感更舒服,但前者更省力。
两者重量不同,不好控制控制力道。
周雨一连掷出去三个,成绩都不好,全在单倍区,还有一个差点脱靶。
顾晴云玩得多,手感倒是非常之好,每轮至少一个红心。
“警察也会练这种吗?”周雨看她又一次正中红心,这么问。
“不练,我只练过枪械那些,冷兵器没训练。”顾晴云捏着飞镖,闭上单眼瞄准,手腕轻轻向后弯,小臂发力。
“啪”一声,又一个红心。
清空飞镖靶,周雨学着她刚刚的动作捏了下飞镖,然后站在顾晴云几步边试图瞄准,位置是斜的,不好瞄。
“你来这里投。”顾晴云往旁边走几步,在沙发背上坐下,手指点着自己刚刚站的位置给她看。
周雨站在她刚刚的位置,试着用她的姿势,投出去,再一次单倍区。
她歪歪头,不解了,自己小声嘀咕:“为什么?”
看着自己的手,模仿手势捏住另一个飞镖,再次举在面前,闭上单眼瞄准,感觉和刚才是一样的,但是刚刚那个连三倍环都没靠近。
她低低“嘶”了一声,试图一点点挪位置找到能射中红心的角度。
“我教你?”
顾晴云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就在她身边坐着,双眼莹莹亮光,只要周雨说,她就会站起来教她怎么一击命中红心。
“Madam还会授课吗?”周雨笑意盈盈。
顾晴云站起身笑道:“教过擒拿,也教过一加一。”
前者后者都很好猜。
“现在幼儿园就开始学算数了吗?”
“她自己要的,买了个算数本,写了一年了。”
“成果怎么样?”
“现在会算百位以内,就是正确率不保证。”
“哈哈哈哈哈。”周雨止住笑容,尽管顾清月不在,还是给她点面子的点头,“也很不错了,幼儿园高水平小朋友。”
“下会当她面说,她一定很喜欢你。”
顾晴云凑近些,看她手势,轻声指导:“大拇指放在中下的地方,和放上面的食指捏住飞镖,中指在侧面稳定。”
周雨按照她说的改善指法,然后举到面前。
“太近了,离脸远一点。”
周雨就拿远一点。
“可以往脸旁边偏一点,不挡视线,角度用手腕控制。”
捏着飞镖的手往右边偏一点,周雨控着手腕瞄准,单眼视野里试图把飞镖和空着的红心对准一线。
她手腕认真的前后轻摆,模拟投出去的动作,闭着的眼睛睫毛平稳,认真的等瞄准了半分钟,手腕一抖投掷出去。
三倍环。
“啊……”声音听着有点泄气。
“这样,我握着你手教你?”顾晴云伸出手,手心朝上,等她愿意把手放过来自己再动。
她眼神真挚,不带有任何冒犯,给周雨选择的决定权。
顾晴云的手有茧,指根接近手掌一片薄薄的茧,虎口好像也有一点,但教飞镖碰不到那些位置。
接触到周雨皮肤的部分都比较柔软,捏着她的手指摆好指法,用掌根按在她手腕动一动,另一只手托起她手肘。
“上臂平行,不用用太多力气,用小臂和手腕,轻轻的。”她带着周雨的手腕向后又向前,摆动到一个位置停下。
接着她自己也顿了顿,侧脸靠近周雨,闭上一只眼睛。
周雨反而没有闭眼了,身侧有她护发精油的味道,今天好像用的鸢尾香。
她咽了咽,睫毛慌张的眨一眨,这种距离还是不习惯。
“到这个高度就差不多,松手丢出去,力度不用特别大。”
声音在她耳朵边,呼出的气息撩动发丝拂过耳廓,耳朵好像还听见更细微的声音。周雨眼前盯着那个红圈黑圆的中心,深呼吸捏紧飞镖。
捏着她手的手也握紧,大概是指根的茧,碰在她指骨,掌跟贴手腕,带着她的手动,举高,手指贴在她手指。
这时候才发现,她手指其实也有一点点角质。
“要丢啰。”
好像是教小孩的语气。
“放松。”
周雨想着她是不是也是用这个语气教一加一,思索之际,手被人紧握,往高、往前,接着又被她轻轻一推。
红色飞镖稳稳砸在红心边缘一圈。
顾晴云抬手松快地拍了拍,好像是在鼓掌:“很棒。”
真的是在哄小孩。
周雨嘴角抿了抿,指尖捏着金属飞镖蹭了蹭。
顾晴云教学完就坐到一边,抬手示意:“自己试试?”
“嗯,谢谢。”周雨点点头,握着飞镖举起来,指尖却有点抖了。
尽可能保持平稳的瞄准,脑子里是顾晴云刚刚贴着她耳朵的话。
“上臂平行,小臂手腕,轻轻的。”
“这个高度,放松。”
“啪”的一声,红色飞镖砸在红圈之内的黑色实心圆。
周雨惊喜地睁大眼,手还没收回来,就笑着转头,正好撞上顾晴云的视线。
心脏像是被刚刚那个飞镖砸到了,有个角落一缩一缩的,有点疼,又有点胀。
她笑着低了低眼,视线乱飘之下,看见锁骨尖上一点。
“你锁骨那儿好像有个东西。”周雨举着手指,指向她锁骨窝那儿。
顾晴云视线跟过去,随后手指按在那儿摸了摸:“这是胎记。”
正好在锁骨头附近微微凹陷的地方,又正好是白色小块,她皮肤白,胎记不大、位置也刁钻,平时很少人注意到。
她不甚在意的摸了摸就放下手,坐在一边看她手上剩余的两只飞镖。
“还玩吗?”
周雨点点头,转回去继续瞄准,按照顾晴云教的,保持动作,控制力道,稳定丢出,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握着她的手,指骨手腕有一种被抵住的感觉。
到一定高度,用手腕发力,带动手指,丢出去。
接连两个三倍环。
这几天以来她最好的成绩。
她转头,对顾晴云笑起来:“感谢Madam授课。”
顾晴云弯弯眼睛,嘴角被挤出小括弧:“出师了。”
她鼓掌,眼神看着周雨,可嗓音低低,像是说给自己听。
“飞镖班高水平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