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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朋友 “你觉得, ...

  •   周雨的手捏得更紧,眨两下眼,咽了咽。
      顾晴云看看她捏紧公文包的手:“工作很着急吗?”
      “没有。”
      顾晴云想问,今天下午有和客户要面谈的事情吗?
      但这话显得有点熟络,她不好表现出来。
      她问一个对待威胁受害者该问的问题:“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语气放得很柔,周雨不太清楚这是面对所有受害者都会有的体贴语气,还是会在她们之间出现的温柔语气。
      又或许后者本来就不具有独一性。
      “……没有。”
      顾晴云单手握着手机,放在膝盖和身体的夹角里,悄悄打字发消息。
      周雨微微低头打开手机,看见最新来信。
      顾晴云:[不开心和我说一说?我不和她们说。]
      像是上课偷偷讲小话,背着光亮明净里的所有人,私自创造了一个秘密,再悄悄藏起来,分享给谁。
      虽然这个秘密还没完全制造出来,但这种创造秘密的邀请,有点让人心痒。
      周雨:[他在要糖。]
      顾晴云:[警局的糖果早上正好用完,没有了。]
      周雨:[我这里有个小零食。]
      顾晴云眼神看着她,带着点周雨看不懂的情绪。
      或许是她工作时常出现的情绪,所以周雨不了解这份“寻常”。
      “心理上有不舒服的地方吗?”顾晴云单手敲着字,抬头看她,“另一起案件马上结案了,您这边有什么诉求?”
      这句话在笔录的时候问过了,大概是工作必备流程。
      顾晴云:[你的小零食,你要给他吗?]
      周雨低头,睫毛在颤抖中眨了眨:[你给我的,他在闹,云警官很困扰的样子。]
      顾晴云:[她讨厌小孩哭。我给你了,那就是你的,由你做主。]
      几毛钱一个的小零食,在这里忽然变成了好重要的道具一样,还需要专门讨论给不给。
      能有多重要?
      周雨看了看顾晴云,抿抿唇低下头敲字。
      顾晴云垂眸看,等着消息弹出来。
      周雨:[家里最后一个,不想给。]
      顾晴云嘴角抬高了点,手上敲字发送的同时,抬头看着微微低头的周雨。
      窗外大概飘过了点云,阳光没那么鲜艳,顾晴云下半张脸落了点阴影,这个角度的错位之下,有点像是周雨的影子。
      “你的诉求,我会尽力替你达成。”
      顾晴云:[你决定,我听你的。]
      顾晴云说,很重要。

      “这能有什么大事啊?人不都好好的吗?哎哟,要什么精神赔偿啊,这么大人了哪里有那么脆弱啊。”女人抱着忿忿不平的小男孩,转头略带嫌弃地看了眼周雨,一脸“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表情。
      “和小孩子计较什么啊,这么大人了。”
      顾晴云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碍于穿着警服不能偏袒。
      但她心头还没堵多久,当事人就先开麦了。
      周雨转头对着他们的眼神,字字诛心地开口怼回去:“这么小的小孩就敢当街猥亵,你怎么教的?他爸怎么教的?该不会是言传身教吧?”
      女人大惊:“姑娘家家说话怎么这么不干净?!张口——”
      “没你儿子手脏。”周雨才不和她讲礼貌了,她盯着小孩开口,“商场那么多人,你就敢当着面动手,这么大胆不是第一次了吧?小孩儿,你从哪儿学的这么脏的手段?”
      “我没有!你冤枉我!!”小孩仗着还小就是嚎哭闹腾。
      惹得云想容又转头闭了闭眼,捏紧想揍人的拳头。
      女人忽然之间就知道运用法律手段了,扭头对着顾晴云喊冤:“警官,这是污蔑!她这么说话不用付代价的啊?!你得替我们老百姓做主啊!”
      顾晴云嘴角抽了抽,咬住内壁才止住上扬的弧度。她咳了一声,在周雨紧张的目光中给了她一眼算不上安慰的冷清眼神,接着才对着女人和男孩开口:“她说的话您觉得冒犯,那您儿子的举动呢?”
      “我儿子就是随手抬起来,怎么就算是猥亵了?”女人鄙夷又嫌弃的看了看周雨,“谁会对大这么多的阿姨干那档子事儿,说不定是她自己自恋有神经病呢——”
      “女士,温馨提示一下,你现在的言语我们可以算作对被害人的二次精神伤害。”云想容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死孩子哭得她脑袋疼。
      顾晴云默默点了点下巴,赶在女人再次开口前道:“监控正在调档,我和我同事在三楼的时候亲眼目睹了您儿子的举动,我们一致认为,已经算是猥亵行为。”
      周雨争论得有点累了,低头拿出一个塑料包装,撕开慢慢吃起来,一小口一小口。
      小男孩看见了,霎时闹起来。
      原本在电脑后走流程的顾晴云也看见了,她抽了张纸递过去。
      没说是给她做什么,就给了。
      是擦桌子上的碎屑还是嘴巴上的碎屑。
      周雨选了前者,轻轻用纸巾聚拢桌子上微不可察的碎屑。
      又一张纸递到手边,这次只有一个选项了。
      还没有动作的再下一秒,顾晴云推了推旁边的塑料水杯。
      周雨低低掖了点唇角,喝水压了压,再用顾晴云给自己擦嘴的纸巾擦了擦嘴边明目张胆的“赃物”。
      小男孩闹得更凶,被母亲按在怀里,后者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能一边哄孩子一边用眼神斥责。
      按照周雨以前的做法,她可能装作看不见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但现在面前的警察女士对她有那么一点点的隐形偏心,她就不自觉想干点事儿。
      她回视女人的眼神,还看了看泪眼婆娑的小孩,抬抬下巴,捏着半块卷心酥,面不改色一字一句:“这是我的。”
      顾晴云嘴角动了动,她接着清嗓子的动作压了压,抬头对着小男孩道:“介于嫌疑人未满14岁,未满判刑年龄,警方不会刑拘也不会罚款,但请监护人严加管教,如若再犯,或许会采取送到专门教育的工读学校的手段。”
      “哎哟,哪里有这么严重啊——”
      “事情的严重与否并不单由个人的主观判断决定。”顾晴云打断她无意义的狡辩,“您家孩子的行为对别人家孩子造成了骚扰,您觉得没问题,那么——”
      她顿了一顿,眸光不着痕迹的看了眼用水灵双眼盯着自己的周雨,没来得及也不好对她说些什么。
      只好更快的说:“如果有人对您孩子出手呢?将心比心,您爱子心切我能理解,但这位女士也是别人家的孩子,她也会有人心疼。”
      “如果您的孩子在外受欺负了,对方不愿意承认,你会追究到底吗?”
      顾晴云说得很认真,就好像她很了解周雨的家庭一样,所以那么肯定家里人会心疼她在外被欺负。
      周雨眼睛眨了眨,轻轻低头没再说话。
      她就自己一个人,刚刚被晾了那么久,现在又一个人在这里坐着,身单影只看着实在很可怜。
      中年女人顿了顿,抱着啜泣的男孩拍了拍,眉心不悦,但还是很勉强地道了歉。
      事件总算是解决,时间都到一点多了,过不了多久就是警局下午的上班时间。
      云想容摊在椅子上,仰天长叹:“午休时间风一样过去了。”
      “每隔段时间总有人的午休会这么度过。”天天抱着案宗走过她,拍拍肩膀安慰道。
      午休时间下班上班吃饭的人流多,外面偶尔会产生一点纠纷,总有那么几个警员会遇到,不能视而不见,就只能加加班。
      尤其她们警局还在商圈附近,人流一多就容易出问题。晚上开始喝酒,那更是高峰期。
      “唉……”云想容电话响起,握着电话走到一边去接。
      天天接过顾晴云递过来的档案,一起抱着往档案室走。
      出去吃饭的人除了被紧急叫回来的天天,还没有回来,大厅里一下就剩下两个人。
      顾晴云端着水杯站起身,低声问桌对面的人:“有好一点吗?”
      周雨捏着塑料杯的手顿了顿,不自在地低了点头,同样低声回:“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可能有点小题大做了,抱歉”
      顾晴云看看她面前两张叠的整整齐齐的纸巾和塑料包装袋,声音恢复正常的音量:“我觉得是很大的事。”
      “我和云想容在三楼,看见你背影的时候就很担心,绕路赶下去的时间有点多,到的时候你们已经被围起来了,还有人拍照,幸好你带了口罩保护自己的隐私。”顾晴云伸出杯子和她碰了碰,“幸好我们看见了,不然你是不是不想来警局?”
      “嗯。”周雨低头当做点头。她确实不喜欢凡事闹得太大,今天如果不是对方先开始胡搅蛮缠,她甚至连吼都不想吼。
      更别说闹到警局,顾晴云来之前她就已经被密集的人群逼得想溜走了。
      毕竟猥亵这种事情不比其他的事,说一就是一,有证据有明确的判定分界线,很多时候谁嘴巴利索谁就能赢。
      更何况对面还是个小学生,一看她就没办法靠着单纯的道理好好辩论,一句道歉或者微不足道的精神损失费也不值得她花太多时间去争论。
      但凡顾晴云再晚来一分钟,她都要骂一通发泄完脾气就转身走人了。
      偏偏就是她拎着口罩准备倒计时的一分钟,顾晴云从她身后的人群中穿出来了。
      然后挡在她面前,隔绝视线和谩骂争吵,明明还没问事情全过程,就信誓旦旦放下“她没有错”这种独断肯定的话。

      “你在警局有关系的。”
      顾晴云的声音又忽然变低了,说的这句话虽然大家都默认存在,但还是不好明目张胆。
      周雨显然知道,眼神心虚地在警局里晃了晃,没看见别的人,但警局的威慑力已经落在这里。
      她耳朵发烫,紧紧抿着唇低声:“这不好吧。”
      “什么不好?”顾晴云眼皮抬一抬,认真看她。
      声量没有刻意压低,语调放得很轻缓,带出温柔的亲和:“大家都是人,有亲戚朋友,很多时候身边有事情,帮着处理是很正常的。”
      可能是怕她不信,顾晴云还加了案例:“我们有时候还会接电话帮忙远程处理宅基地或者户口身份证的手续,还有局长和各种领导的亲戚也会来让我们帮忙办事。”
      “这个……算不算违法啊?”周雨很是忐忑。
      顾晴云目光在她不断微小动作的嘴角上沉迷,手指动了动,弯着唇角轻声问:“你工作的时候,不会走走关系吗?”
      “会……但工作和警察还是不太一样。”周雨清了清嗓子,“这对你的工作不太好吧。”
      顾晴云认真看了看她,可能是人少,她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再压下去,她轻缓地说:“不会。”
      “我就是你的关系网,你可以来找我走后门。”
      顾晴云又补了点话,“放心、大胆,来找我。”
      “……”
      “我站你这边。”
      “万一是我的错呢?”
      “那我想办法给你减轻点处罚。”
      顾晴云回答的很快,手里拿着杯子起身绕过桌子,好似这种问题的答案她早就想好了,根本不需要再多加思考。
      周雨压了半天的嘴角压不下去了,她抬手捂住嘴,眼睛却弯起来,声音都带着点抑制不住的笑意:“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顾晴云笑容很自然,又放松,好像她并没有在说什么要包庇偏心的话一样。
      “规定范围内,我帮我的朋友很正常。”
      周雨抿着塑料杯好半天,白水一点一点染上她的唇。
      第一次放的糖晶肯定还有残留。

      顾晴云给自己的保温杯接了杯水,往周雨身边边走边问:“不急着去工作吗?”
      刚开始握着公文包很焦急的样子。
      “今天没什么要紧事,只是约了职工一起聚餐。”周雨转头,看离自己一步距离的顾晴云靠在桌边,“你还有时间吃饭吗?”
      顾晴云睫毛动了动,阳光下影子好像被风吹了一下。
      她视线从手机上挪开,侧目看过来:“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你吃完饭一般不会很快吃零食。”
      所以周雨刚刚才捏着零食转了一圈,没吃饭的顾晴云把自己仅剩的储备粮分了她一半。
      “看来每天看我没白看,还有总结小经验。”
      周雨忽然滞住,紧张地绷住肩膀。
      顾晴云掀起眼皮,视线轻轻绕了绕:“没有怪你,我也看了你。”
      “……”
      周雨又开始心虚。
      因为点别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
      “咳。”她故作镇定地清清嗓子。
      顾晴云是真的镇定地放出一句:“同事在给我们带炒饭,你要不要留下来吃?”
      “不好吧。”
      警察在警局吃饭,她一个已经解决案件的民众留下来一起吃饭像什么样子。
      顾晴云嘴角翘了翘,她鼻翼微动,问:“你觉得,什么才算好?”
      有关系不太好,走后门不太好,吃个饭都不太好,那么顾晴云想知道,在周雨那里,她们的关系要怎么相处,才算“好”。
      “我们经常一起吃饭……”顾晴云顿了顿,话到嘴边转了一下,变成周雨式措辞,“算‘不太好’吗?”
      周雨摇头。她们在家里一起吃饭,不算。
      “我们一起回家,算‘不太好’吗?”
      周雨抿抿唇,还是摇头。住在一起,一起回去,不算。
      “哦。”顾晴云肩膀抽动着笑了笑,靠在桌边微微俯首,睫毛轻柔落下,望着她闪动的双眼。
      “那我对外说,我们是朋友,会‘不太好’吗?”
      一直在被太阳晒的后背很烫,周雨手到滚烫的后颈摸了摸,微微低头。
      “不会。”
      顾晴云看她发红耳尖,指腹在保温杯上按了按。
      杯子里的菊花在温水里飘,她缓缓吸了口气,呼出去的时候肩膀也松松塌下。
      “朋友,一起吃个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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