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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糖水 暗度成仓瞒 ...

  •   商城中心圆形挑空,一正一反黑色手扶梯运行着承载行人,此刻他们正低头或抬头看着二楼圆形挑空边。
      二楼玻璃围挡周边,或近或远围着一群人,彼此靠在一起窃窃私语。后来的在低声问发生了什么,先来的三言两语还未说完,就听人群中央一声高昂拔起。
      “我污蔑?你搞清楚你儿子干了什么好吧?!我站在这里他走过来动手,我只是把他的手打开,你还反咬一口?!!”
      五月第一天,周雨站在人群中心,窘迫得扯了扯脸上的口罩到鼻尖。
      “你别血口喷人!我儿子靠在这里你就忽然打他,不是你的错是什么?!”
      “我都说了是你儿子手脏!”
      “谁手脏?!姑娘家家年纪轻轻怎么嘴巴这么不干净,开口就给别人泼脏水啊,谁还会特地——”
      “停。”
      一只手掌劈下,斩断两道不善即将擦出火花的怨愤目光。
      围着圈驻足的人群碎语停顿半秒钟,又激荡起来。
      “警官!你评评理啊!她非污蔑我家孩子,还上手打他!”女人带着一个十岁出头的男孩,她愤愤不平指责,“小孩子哪里懂什么猥亵啊,随手一碰她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这商场又不是她家的,路过的人她还要泼脏水!”
      被指责的人刚刚还在据理力争,分寸不让,这会儿顿了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无措,拧着眉刚想开口。
      有人先替她开口,平直端正的语气,熟悉清冷的声线。
      “女士,您的孩子刚刚明确伸手碰到了这位女士的腰臀部位,非正常停留时间,我和我的同事都亲眼目睹。”
      警察转身,背对周雨,正面对向女人和男孩,继续说:“年岁小与违法行为并无必然联系,猥亵涉嫌人格蔑视,请跟我们回警局走一趟。”
      “闹什么警局啊?!哎哟!警察同志你肯定看错了,我家孩子品学兼优年纪第一怎么可能干这种事,谁会闲着没事上街摸大几十岁的阿姨啊?”
      “猥亵与年龄性别无关,更与学业课程是否优良无关,具体事项请跟我们回警局详谈,如果你不信我和我同事的人证——”
      顾晴云从始至终持着正色,声线平稳,偏眼看向身后扶梯,顺着方向找到摄像头,抬手挥出。
      “可以等待监控调取结果。”
      随后一步而来的云想容盯着男孩手腕上的木珠手串看了两秒,撑着膝盖微微俯身,笑容可亲地问:“小朋友,你手腕上的手串哪儿来的啊?”
      两个近一米七的人挡在周雨面前,浅蓝警服藏青长裤,简洁干练的装束,让被护着的人油然而生一种信任感。
      周雨没再继续自己冲锋陷阵了。
      她拎着脸上的口罩往上了点,默默动了动局促的脚步。
      顾晴云挪了挪步子,完全挡住她,单手背到身后握住她手腕,轻轻拍了拍她手背。
      全程不到两秒,她收回手,很快又向旁边展开,挡住对方想要拉周雨的手。
      周雨能看见对方皱着眉头想要争论,歪着头冲周雨喊:“诶小姑娘!你出来自己说!哪里有那么大的事情啊!你道个歉什么都好啦!”
      “请保持距离。”
      顾晴云全程没有回头,没有转身,甚至连眼神都很少落在周雨身上,这让周雨一直紧紧捏着自己口罩的手显出多余的窘态。
      她只是挡在周雨面前,一手微微往后,一手抬在身前隔开距离。声色没有平时在家里那样,带着点笑意温柔又可亲,反而正经冷肃,是她们初次见面……
      应该算是第二次见面,她被浪涛推着在冷暖交替的早晨醒来时,顾晴云对她开口的音色,是工作时候的状态。
      这次是背对着,周雨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听见她说:“她没有错。”
      商场的争执吵闹持续了一会儿,两位强大的警察女士一路送着三人回到警局。
      云想容给母子俩做笔录,顾晴云给周雨做笔录,走流程。
      单独两人的问询室内,光线不算明亮,方桌电脑,两人各坐一边。
      虽然桌子不是木桌,电脑不是笔电,顾晴云也不坐在电脑对面,但这幅场景让两人都有点莫名的熟悉。
      这大大减轻了周雨第一次进问询室的紧张感,她看着顾晴云动作熟练的开电脑准备笔录,用工作口吻公事公办的说话。
      “不用紧张,我和队员看见了情况,只会问一些很简单的问题用于留档。”
      “嗯。”
      顾晴云坐在台电后面,隔着一张桌子看周雨正襟危坐,好奇怪。
      平时周雨是这个视角吗?
      “姓名。”顾晴云手指放在字母“z”键上。
      “周雨。”
      “年龄。”顾晴云手指放在数字“2”和“1”上。
      “21。”
      顾晴云中指食指右左各一下,又问:“身份证号。”
      周雨快速说了一串数字,顾晴云敲了前面六个,中间八个,然后抬头,和她对视。
      两个人眨一眨眼,顾晴云压住嘴角说:“慢一点。”
      周雨又眨一下眼,先中断这个对视。
      “后四位再说一遍。”警察提醒她。
      记完之后是住址、工作、联系方式,顾晴云一边问一边手先一步到达位置。
      周雨都看见了,感觉怪怪的,端正严肃的警察局里面,莫名有一种暗度成仓的感觉。
      还有一种诡异的走后门感,她不自觉端正了坐姿。
      电脑后的顾晴云录好资料看过来,和对面像是要拍背背佳广告一样的女人对视。后者眼神澄澈正直,抬头挺胸收腹,倒是前者有点忍不住笑,只好拿起水杯挡一下。
      周雨化了浓妆,看着比在家里的时候成熟很多,但坐得像个小学生,顾晴云甚至觉得让她把两只手横着交叠在桌上也毫无违和感。
      顾晴云暗自回想了一下自己平时的坐姿,应该没有这么乖巧。
      她平时坐姿都挺随意的,算不上歪七扭八也算不上板正,大部分时候还穿着睡衣,甚至裹着发包,应该很自然?

      笔录一来二去,又一位男性青年到场,他拿着自己手作古法手串完工时的照片和小男孩手上的手串对比。
      “我在地上捡的!”对方还没有确认是不是,男孩已经开始大吼。
      云想容在电脑上调出失窃当场的街头影像——一名男孩戴着鸭舌帽从男人身边掠走了什么,飞快跑过,迅速钻进狭窄小道,随后进入监控死角,不见人影。
      昨天补休的顾晴云也盯着监控看了会儿。
      青年仔细看了好几分钟,最终确认这就是他的那一串。
      男孩又哭又闹死不认账,他母亲也慌张得不行,不想认错又摆脱不掉实证,嘴硬得不行又问这事儿能不能不闹大。
      争吵之中,云想容接了水递给几位当事人,试图平息。
      顾晴云面无表情端着一个塑料杯接水,视线时不时往旁边看一眼。
      周雨就坐在一边,抱着公文包捏着手机看消息,眉宇间带着点焦急烦躁。
      顾晴云把其中一杯递给因为要端水接了三杯水而来不及给自己接水的云想容,接着伸手压一下帽檐,捏着硬挺帽檐,腕间一动摘下警帽,踱步到周雨身边,手指捏着警帽落在她椅背上。
      帽子轻轻碰到肩膀,周雨从短信页面里抬起头,对上警察女士明亮清澈的眼。
      她头发扎得干净利索,一丝不苟,仪容仪表端正整洁,浅蓝藏青添着冷感,整个人肃静冷清,和早晨起床时穿着睡衣、翘了发尾的模样截然不同。

      五个小时前,她睡眼还惺忪,靠在门边打哈欠、刷牙时唇边带着白泡沫、端着水杯喝水时腮帮子鼓一点。石瓦阳台绿植边上伸懒腰抻筋骨,回过身正好对上收拾妥帖、拿着公文包要出门的周雨,她解开松垮低马尾,早间晨风扬起她睡翘的发丝。
      她面容干净得在阳光下剔透无比,带着温暖柔和的笑容对她说:“一路顺风,祝你今天谈合作顺心如意。”
      而后周雨笑着道谢,下楼,走出几米又回头,正好撞上顾晴云翘着手在石瓦后,绿影斑驳在她肩头,灼热阳光模糊了大片视野。
      轮廓在模糊里被光影凿刻,那人偏一偏头,声音好清晰,从高到低,从远到近。
      “晚上回家吃饭?”

      “喝点水。”
      顾晴云递给她一个塑料杯子,和那边几个人用的杯子一模一样。周雨之前用过这种杯子,就在这里,在不远处长条凳子上,警局的一次性塑料杯。
      “谢谢。”周雨接过,端着没喝。
      那边还在争吵,男孩靠着哭声搅碎逻辑道理,女人对着失窃者着急辩解。
      周雨的案件好似被搁置,又等了一分钟,她出一口气,要开口。
      “洗手间左转直走。”顾晴云俯身够桌上资料,在路过她耳朵时低声,“喝水,今天很热。”
      “……”
      周雨喝了一口,甜的,举起来看看,杯子里还有一两粒漂浮的小结晶。
      哦,原来是因为这个才最后一个给她。
      顾晴云拿着文件起身,和她对视一眼,正色肃静,但周雨好像看见她嘴角似有若无一点弧度。
      手机简讯送达音效在手里一震。
      [去洗手间打电话吧,这里可能还要会儿。]顾晴云来信。
      于是她起身,对着慷慨解意的警察女士低声道谢,又到洗手间打电话说明情况。
      走出洗手间,大厅里那几个人争吵声小了一些,但还能听见小孩抽噎的哭声。
      周雨没多注意看那几个人在怎么说怎么做,她看见别的。
      桌子后边一位身着蓝色警服的女士拉开抽屉,她脸上端庄正色,手上拿了一个小小的零食出来,边撕包装边转身。
      “……”
      空中两道视线无意中交汇,都默了一瞬。
      顾晴云忍不住翘了翘唇角,然后抬手把小零食快速塞进嘴里,一边腮鼓起来一点。
      动作还没结束,周雨看见警局侧面玻璃投进来金光,身着警服的顾晴云弯弯眉眼,竖了一根食指在唇前。
      左手的,昨晚她教她切菜时差点被切到的那根食指。
      周雨遵守警官要求,替她保密,掖了掖嘴角笑意,莫不在意地经过,又被人拽了拽衣摆,手掌被塞进一个东西。
      她侧目和人对视一眼,攥着手回到自己刚刚坐的凳子坐下,接着用公文包挡了挡才松开手看。
      小块卷心酥。
      “噗……”
      这东西家里有很多,客厅里就有一袋子,还有很多别的小零食。
      顾晴云真的很爱吃,不止爱吃零食,她好吃的都爱吃。一日三餐是必须的,小零食也要吃,偶尔还加点宵夜。
      背着忙碌同事偷吃小零食的警官背对着桌子,快速吃完回身喝水漱口,又再度变回一本正色的警察女士。
      周雨手指捏着卷心酥转一下,勾勾唇角看她,目光隐隐调笑,兜住她唇角一点微不可察的碎屑。

      周雨:[嘴巴边上有赃物。]
      顾晴云单手握着手机看消息,空着的手抬起碰了碰,又拿水杯喝一口水。
      顾晴云:[你收了我的东西,得保密。]
      周雨坐在桌边凳子上抬眼看她,这次看见明晃晃的轻笑。
      周雨:[Madam在警局行贿啊。]
      顾晴云:[周同志,就吃个东西,有点上纲上线了吧。]
      周雨没忍住,笑了一下。
      顾晴云捏着手机转一圈,翘了翘唇角。终于笑了。
      周雨:[那你藏什么?]
      顾晴云:[我就两个了,不想被小孩儿看见。]
      周雨:[家里还有。]
      顾晴云:[没有了。]
      周雨稍稍讶异:[我早上出门袋子里还有啊。]
      顾晴云:[我带过来了,上午就被瓜分完了,只给我留了两个。]
      周雨看了两遍,重点落在最后几个字,品出来一丝委屈,又没忍住笑了下:[晚上买点回去。]
      顾晴云:[你坐会儿,应该半小时之内可以走。]
      周雨:[好。]
      真乖。
      顾晴云手指点了点那个“好”字,抬眼,正好对上她视线,目光在空中勾到彼此,很快移开。
      “喝水吗?”顾晴云端着水杯走到她身边。
      “谢谢警官。”周雨恭敬的递上杯子,送到人手里,又小声说,“白水就好。”
      “好。”顾晴云压了压嘴角。
      路过云想容,云想容也把杯子递给她:“续杯。”
      顾晴云应下,到饮水机前蹲下,在底下的柜子里拿出一包糖,往云想容的杯子里倒了点。
      接着侧头,对周雨传了一道眼神,同时晃了晃手里的糖,在问她“是不是要加糖?”。
      周雨回过神,提起嘴角摇了摇头,意思是“不用了”。
      她低下头,又看见刚刚往来的短信页面,回了两条消息。
      再抬头,她接过顾晴云递过来的白水。
      哪怕是一视同仁的糖水、清清白白的关系,她脑海里也还是闪过四个加粗加黑的大字——暗度陈仓。
      好像干了什么需要心虚的事情,警局和警服加大了她心里的紧张。
      她喝一口水,又嫌不够的润润唇。不知道是上一杯水的糖加得有点多,还是周雨嘴巴里的残留,喝起来还是有一点微不可察的甜味。
      三步之外,顾晴云和民众沟通,安抚情绪疏通案件。
      工作时候的她变得认真又严肃,一丝不苟的板着脸,看上去像是不会对任何人网开一面的无情执法官。
      警局门被打开,有警员吃完饭回来了,第一时间过问警局里的情况,路过她的时候对着她微笑了一下。
      周雨感觉玻璃门开的一瞬间就被带进来的热气此刻到了她的身上,她咽了咽口里的甜味,低头看手机转移注意力,又看见满屏和顾晴云的短信往来。
      暗度成仓瞒天过海……
      然后周雨在不自在的尴尬里,听见云想容叫了声“天天”。
      于是周雨就抬头多看了一眼,被叫做天天的警员留着男性常见的超短发,同款警服很是飒爽干练,光看看不出性别。
      刚刚没注意,现在看了看耳朵才发现耳朵上有耳洞。
      是女士。
      前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周雨问了她警察是不是不可以打耳洞,因为她看顾晴云项链手链这些饰品都不少,但是认识近两个月都没见过她戴耳饰,连耳洞都没有。
      顾晴云看她的眼神有点疑惑,还是解释:“规定里男性警员不可以,女性警员可以打耳洞,不过着警服时只能有洞。”
      周雨反应了两三秒,没压住笑意,被这个奇怪的忽如其来的笑点戳了一下。
      随后一本正色和她科普的顾晴云才勾勾唇角,看着有点得逞的笑了。
      那个时候她想,爱吃零食、会逗人,挺孩子气的。
      而这个时候,周雨看见云想容耳朵上的耳洞,忽然之间明白过来顾晴云回答她问题前眼神里的疑问。
      云想容有耳洞、戴耳饰,而且她们还有联系方式,没记错的话她还和云想容聊过。
      时隔两天,后知后觉的周雨惭愧地闭上眼。

      证据确凿,小男孩闹也闹了,现在趴在妈妈怀里哭。
      无论听多少次,云想容都讨厌小孩刺耳的哭声,转头对着无人的地方表情难言了一秒。
      整理资料的顾晴云抬手拍了拍她:“那有糖,给他泡杯糖水喝吧”
      面对小孩就是要哄,警局里时常备着糖之类的。
      云想容走到饮水机附近泡糖水,天天则低声问了句:“你早上那小零食还有没有?”
      顾晴云头也不抬:“没了。”
      “我记得出门前我给你留了俩啊。”天天碎碎念。
      顾晴云斜着看她一眼,眼刀——就是你拿走我那么多零食。
      天天瘪瘪嘴:“你带过来不就是让我们吃的。”
      顾晴云没说话了,把手串抢劫案的笔录递给她。
      天天接过资料翻了翻,就地开始处理这边的事宜,本来这个案子报案的时候就是她登记的。
      顾晴云缓步走过强撑着哄小孩的云想容和对着自己手工手串失而复得的男人,到周雨身边停下。
      坐着的人捏了捏手里的塑料包装,缓缓把它放进自己的公文包,接着才要抬头。
      抬到一半就顿住,因为面前人蹲了下来。顾晴云两手落在膝盖上,仰脸看她。
      “怎么了?”周雨看了眼那边喝了糖水还想要糖果的小孩,捏紧自己的公文包。
      帽檐落下半分阴影,被盖住的眼睛透亮,底下被暖光铺盖的唇角轻轻往上。
      “她哄小孩,我哄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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