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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橘子 “我可以去 ...

  •   四月中旬,周雨应邀参加南城一位有名富商主持的宴会。
      回海城大半年,周雨参加过几个小型宴会,这种包揽整个大厅有致辞的倒还是第一次。
      席上老牌商人新兴行业商人鱼龙混杂,小辈的人在里面见缝插针找机会介绍自己,打通关系或是揽活。
      周雨坐的桌子在离中心有点远的地方,同桌一半的人都互相认识,大家你来我往,吃饭混着酒,漫不经心打探彼此,保持一个熟络又陌生的关系。
      全场的桌上都有酒,酒精和不要钱一样往下灌,每个人都像带着笑容面具。
      周雨和几个本地商人相谈甚欢,酒局拉扯到宴席散了一半的人还没停。
      喝得半醉的时候她又听见稍远的地方有人喊这场宴会的主办方,那是个本地相当有名的富商,姓云。
      周雨在这道声音中与面前同僚笑谈,再一次抬腕抿酒,有点恍惚。

      昨天顾晴云值了一整个24小时的班,周雨早上七点半出门的时候她不在,下午四点多回去的时候看见门口鞋架上放了她的鞋。
      下午临近五点,周雨在镜子面整理着装。
      顾晴云端着杯子路过洗手间门口,余光瞥见有人,目光放过去。
      洗手台面前的人中长发做了个简单的侧分造型,用发胶固定了一下蓬松走向,耳朵带深蓝水滴镂空耳坠,藏青缎面小外套配同色半身长裙,内搭白衬衫开两颗扣子,右胸口深蓝宝钻胸针。
      刚睡醒的顾晴云顿了顿,停在门口往里探头看:“你要去参加宴会?”
      “对。”周雨从镜子里挪开视线,转半身和她对视,又看看镜子里自己的装束,“不合适?”
      顾晴云摇头,又微笑点头:“合适,很漂亮。”
      “谢谢。”周雨在镜子面前涂上口红,正红色,很衬肤色。
      再收拾了一会儿,她拿上挎包出门。
      顾晴云就坐在客厅沙发,在她出门时开口:“一路顺风,祝你晚宴一切顺利。”
      周雨刚迈出门槛的脚步一顿,回首,与她目光碰了碰,抿唇轻笑:“好,拜拜。”

      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型商业晚宴,其实周雨挺紧张的,担心有人瞧不上或者给她使绊子之类的。
      来之前,她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今晚出乎意料的顺利,没人给她挖坑,还谈成了几个合作,在不少潜在合作伙伴面前刷了个脸。
      当然,具体合作谈得怎么样还另说。但整体总结下来,今天的行程利大于弊。
      晚上九点十一,周雨走出宴会大厅,和三三两两的人在路边被夜风吹个清醒,在路边闲聊,等带着头顶小夜灯的出租车经过。
      路边还有一辆三轮拉着小半车水果,小喇叭已经没有在工作,只有车上一盏被绳索固定的蓄电池灯泡用来照亮。
      商宴场馆附近常有这种摊贩,想做晚归人的生意,把今天存货卖完再回家。
      四周有人往那边走过去买水果,周雨也在人群里谈笑着走过去。走的时候在想什么时候才能打到车回去,这边路程有快半个小时,她和一位聊得好的同僚刚刚算着一起打车。
      先送她,后送周雨,真要到站,可能要十点过后。
      车上水果没多少,香蕉苹果枇杷,小半罐盐水菠萝,还有塑料盒一盒一盒装的西瓜。
      周雨想吃橘子,跑商务饭局喝酒是常事,为了护肝常年备着维B维C,但如果可以她还是想吃新鲜的。
      三月都走了,柑橘尾季,还这么晚了,车上没有柑橘的影子,但周雨闻到了点味道,大概是这车上曾经有过。
      小方块西瓜装在塑料盒里,店家说是冰镇过的,还放在泡沫箱里保温,自家种的新鲜西瓜。
      周雨看着有点水,还是凉的,今天晚上大鱼大肉又喝酒,吃了保准要拉肚子。
      偏偏海城天气热,晚上喝酒的人又闷,冰的东西就是买得比常温东西好,大家一盒接一盒的买,店家现金收了一张又一张。
      她和身边同僚一起一人买了一盒西瓜,又在路边招了一辆出租一起走,司机先送她,然后才送周雨。
      马路不太平稳,司机技术也不怎么好,路上颠颠坡坡,车厢内烟草皮革混做一团。
      嘴巴里又苦又涩,喉管到内脏都是酒气,打一个嗝更是把她自己都臭得烦。
      周雨从包里摸出随身携带的维c生吞两片,咽下反胃的恶心感。
      车窗外面的夜景逐渐从繁华灯饰到树影婆娑,周雨的一只手放完维C还在包里。此刻她动动手,往边上摸,很快摸到想要的。
      一个鼓鼓的小布包,仔细捏一捏可以找到点硬硬的地方,摸着有点像硬币。
      锦囊大概三四厘米,听顾晴云说,装了黄符纸、朱砂、沉檀碎屑,还有五谷和铜钱。
      顾晴云也有一个类似的,不过她的是红色的平安符。
      左摇右晃快要一个小时,周雨尝试着摸出硬币上的字,没能成功,但她总算是看见熟悉的石台走道。
      最边上的绿树在此刻变成了黑暗的眷属,树影在暗夜里不太明显,天空下张牙舞爪,撩过一片空荡荡石道。
      奇怪的是,周雨走到过道时,看见一点光亮,开门之后看得更清晰,餐桌位置开着灯,像是某种指引路灯。
      沙发和茶几之间的距离貌似也宽了些,好像是怕路太窄让人摔倒一样。
      木桌被暖白灯酝出光晕,木纹好似水纹波澜。一只马克杯在水波中浮着,里面还装着大半杯白水,旁边一罐乳白蜂蜜和一个小铁勺,底下垫了张写着字的白纸。
      ——蜂蜜水橘子,解酒的。
      旁边几个散的橘子,带着枝叶,有两片叶子还掉到了桌面上。
      暖色灯光照在木桌子上,木纹摸着微微起伏凹陷,周雨端着杯子喝了口白水,已经不热了。
      但大概是加了糖,甜丝丝的味道顺着水在口腔里散开。
      一阵翻山倒海,周雨又喝一口糖水,嘴巴里的甜像手底下的木纹。
      橘子不太甜,酸甜酸甜的,正好压下胃里的呕吐感。
      周雨心不在焉撕橘子上的白丝,半是迷蒙半是放空的发呆。
      一个橘子吃完,她呆滞的视线从黑暗里的木门收回。
      “咔嗒。”
      那边有门锁打开的声音,紧接着一个蓝白身影走出来,今天是吊带短裤的睡衣。短袖的睡衣昨天洗了,挂在外面走道上,周雨刚刚路过还摸了摸,已经干了。
      顾晴云眉心微微皱着,哈欠打到一半看见亮光下的人影,怔了一怔,望过来又不适应光线的眯了眯眼,随后勾勒一抹笑。
      “回来啦。”
      声音还没睡醒,人也没醒,走路慢悠悠的,不像平常那样。
      手臂在一侧轻轻跟着晃,一只手小指勾着她的空马克杯,中指碰了碰眼尾好像是想挠,又没有挠,就放在那里摸一摸,把眼尾拉长了一点,垂下的眼睫毛很长,走到光里来时,眼睛下都能拉出影子。
      周雨正在剥第二个橘子,忽然觉得她当化妆品模特也会很赚钱,好像无论选哪条路都会做的很好。
      顾晴云绕到桌边,拿起烧水壶给自己倒了点水,又拎着烧水壶问周雨:“你喝吗?”
      “还有。”周雨点了点桌上马克杯,里面还有半杯水,看着和白水不太一样,略显浑浊。
      顾晴云含着水喝下去,歪头时侧脑翘起的一根发丝落下去和别的头发一起。
      “好喝吗?”
      “嗯。”周雨点点头,手上指甲被橘皮染了一点色,又开口,“很甜。”
      “好喝就行。”顾晴云笑了下,又给自己倒水。
      “你很渴?”
      平时这个点周雨在这里基本看不见顾晴云,更别说一连两杯水。
      “晚上吃咸了。”她又打一个哈欠,“云想容把我抓去吃火锅,咸的要命,难吃,还贵。”
      “就是我们买菜的菜市场那附近,叫什么来着?”顾晴云端着水杯想,还皱了点眉头,“好像叫滨三火锅店。”
      不知道她是怎么睡的觉,好像每天头发都会翘一点,尤其是肩膀附近,被枕头压得有些反翘。
      不过每天出门她都会把头发扎好再出门,别人都看不到,其实也不影响。
      “吃橘子吗?”周雨把第二个橘子分了一半给她,虽然这本来就是顾晴云放的。
      顾晴云接了过来,刚吃一瓣就皱了皱眉头:“好酸。”
      又看看桌边面不改色的周雨:“不酸吗?”
      周雨摇摇头,嘴里橘子汁炸开,酸甜果味充斥整个口腔。
      “我比较喜欢吃酸甜的。”
      顾晴云伸出手,摊开的手板上是半个缺了一瓣的橘子。
      没说话,就摊半边橘子到周雨面前。
      周雨眨了眨眼,看看橘子,看看她,又看回橘子。
      顾晴云忽然想到今天云想容挑橘子,自己在旁边用叶片逗猫的时候,那只小狸花也是这样左看右看,然后用爪子去抓叶子。
      周雨伸手,要去拿住那半边橘子。
      顾晴云忽的收手,手指回扣途中指尖经过一点指腹,扣住半边橘子。
      周雨抬脸,和她对视,有点懵然。
      顾晴云反应过来,手指松开,看着她呆怔的神色,自顾自笑了下:“抱歉,下午才逗了猫。”没太转过来。
      倒也是坦然。
      她直接握着橘子翻转手腕,把橘子落在周雨手上,这回没逗她。
      “给你吃吧,维C护肝。”
      周雨手指在空中收了收,又像是颤,依旧仰着脸,眨一下眼睛,还没反应过来。
      顾晴云嘴角弧度更高,用食指推一推她手掌里的橘子:“吃橘子,酸甜的。”
      又有点闷热,周雨舌尖润了润唇,很快收回来。
      顾晴云给自己倒第三杯水,拿起一边的小勺子舀半勺蜂蜜,到杯子里搅和。
      周雨给自己喂了几瓣橘子,感觉好一点了,再开口:“你在哪里买的橘子?”
      “菜市场。”
      “这几个花了多少钱?”
      顾晴云扭头看她,心想她该不会要说报销吧。
      她举起手,在空中握出一个“0”。
      周雨看了看那只纤长的手,又看它的主人,略显迟疑开口:“0?”
      “不是我买的,云想容买的,我顺手拿了几个。”
      “哦。”周雨闷声,低下头,手指撕橘子瓣上的白丝。
      顾晴云看了几秒,感觉她是心情有点低落,于是问:“不顺利吗?”
      “很顺利。”周雨长出一口气,想了快俩小时的话总算是说出口了。
      一张小方桌,顾晴云坐在这慢慢抿蜂蜜水,周雨扒橘子丝儿,暖白色台灯充当小夜灯。
      好几分钟,周雨捻着最后一瓣橘子问:“你不去睡觉吗?”
      “有点睡不着。”
      “你早上几点回来的?”
      “九点多。”
      “你们,还挺辛苦的。”
      这话刚出来周雨就在心里斥自己,怎么组的词怎么发的声,怎么听怎么别扭。
      果不其然面前一声笑,周雨抬头看见顾晴云一只手斜斜捂住半张脸。
      “你也辛苦。”
      她是笑着说的。
      喝了酒,就是容易闷。
      周雨低下头,吃掉最后一瓣橘子,每一粒果肉都在口腔里爆开。
      “早点休息吧。”顾晴云喝光了杯子里的水,“我也要睡觉去了。”
      “不是睡不着吗?”周雨在柔白光线里看见她嘴巴边有水渍,透着莹亮的润泽。
      “刚刚是,现在喝了安睡的蜂蜜水,应该可以了。”
      周雨低低笑了下:“蜂蜜水真有用。”
      又解酒又安睡。
      “嗯。”顾晴云笑着起身,带着杯子路过她,嗓音悠悠然飘下,“如果明早宿醉,你也可以喝一杯试试。”

      宿醉确实是有的,周雨也确实从冰箱里拿出了蜂蜜罐,不过舀出一勺子蜂蜜的时候,她犹豫了会儿。
      厨房水槽边两个马克杯,顾晴云的浅蓝色马克杯就放在墙边倒扣。
      从周雨起床到现在大概有十分钟,她没听见有任何别人的声响,顾晴云的鞋子少了一双运动鞋。
      她应该已经出门了,不知道今天早上会不会回来。
      也不知道泡这一杯水她需不需要,毕竟她现在又没有安睡需求了。
      铁勺在手里晃了两三圈,周雨盯着蓝色马克杯呆呆出神。
      ‘昨天,她给我泡糖水的时候在想什么?’
      周雨的原生家庭很糟糕,重男轻女的氛围,不负责任的父亲,为虎作伥的母亲,还有个目中无人的弟弟。
      很普通,普通到了悲哀。
      通常周雨察觉到这个家庭有多么普通多么常见的时候,就是她最难受的时候。
      因为这意味着她连道德绑架都用不了,意味着,他们可以理直气壮说出那句至理名言——“人家都这样,怎么就你不行”。
      是啊,人家都这样。
      在职场中挣扎,性格有点缺陷,样貌平平无奇,生活有点难言之隐。
      顾晴云就不这样。
      警察编制,性格健全,才貌双全,生活健康明媚,阳光到不可思议。
      以前如果有人和周雨说有人这么生活,她大概会笑一笑附和,然后左耳进右耳出,不认为有人能从内到外的健全成这样。
      她不是没见过幸福家庭的孩子,但她没见过顾晴云这种好像阳光一样温暖的人。
      家庭是一把刻刀,它雕琢人的轮廓。
      于是每个人不可避免带着家庭的部分缩影。
      周雨的缩影被她藏起来,藏在这一勺迟迟没办法落下去的蜂蜜里。
      顾晴云的缩影,不像是缩影。
      她感觉不到顾晴云的缺陷或是缺口凹槽之类的存在,她健全完整到可怕。
      如果有人问周雨为什么觉得这么温暖的顾晴云可怕,她体制内编制有大好前途美好生活,又不可能图她什么。
      那她会浅淡笑笑挑开话题,默默把自己的答案藏起来——因为她没有经历过,人都害怕未知。
      尤其是对自身有吸引力的未知。
      周雨在这里瞻前顾后,不过一杯蜂蜜水,大不了走之前没见到顾晴云就倒掉洗干净,当做没这回事。
      藏起来就是了。
      但她心里就是过不去了,这一勺子下去,如果没能被顾晴云注意到,她就是自作多情了。
      顾晴云会这么想吗?
      她昨天给她泡糖水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周雨不需要,如果周雨不领情,那她的行为会不会很丢脸?
      大概不会,她替她求事业符的时候就是直接做了。
      顾晴云貌似不会想如果付出得不到回报的后果,也不会有被人嘲弄的无措。
      周雨越是接近顾晴云就越是无法控制这些念头滋生,像阴暗角落里的苔藓,无声无息就泛滥。
      而顾晴云的人生乃至整个人,都坦荡、光明。
      如果警察都是这样……
      “咔哒。”
      门开的声音打断周雨的思路,她捏着金属勺回头,见门口顾晴云拎着一袋东西正在换鞋。
      “你醒了。”顾晴云抬起手里的袋子,“喝粥吗?我买了砂锅粥。”
      她换了拖鞋走到餐桌,半长发在脑后扎一个不高不低的丸子头,放下砂锅粥看向周雨,视线落点在她手上的半勺蜂蜜上。
      “头痛?”
      周雨摇头,低下脸深呼吸,自行惭愧在此刻爬上她心头。
      顾晴云绕过桌子到她身边拿走自己的杯子,又看了眼她勺子上的量,过了半,快要满,兑出来会很甜。
      她问:“要不你这勺给我?我也喝一杯。”
      “……好。”
      “谢谢。”顾晴云端着杯子和金属勺到餐桌边,用开水壶里的温水融化蜂蜜,随后捏着勺子中端转一圈递给她。
      你看,她如此坦荡。
      就像不用最好的遮光布料都挡不住的阳光。
      任何人都抵抗不了。

      砂锅粥清淡的香气很适合早上,她买了两份不一样的,皮蛋瘦肉和青菜瘦肉。
      顾晴云端着蜂蜜水喝了口问:“你吃哪份?”
      “都可以。”周雨低下眼,拉开椅子坐下。
      “那你吃青菜的吧,清淡一点。”顾晴云把上面的一个塑料盒推到她面前。
      饭桌上只有细微的喝粥声音,周雨有点尴尬了,想找点话题,抬抬眼皮看她,又落下。
      再次抬起,猝不及防撞上她。
      话题还没有找到,她莫名的做贼心虚,肩膀都抖了抖。
      顾晴云喝了口粥,细细咀嚼的同时歪头,眼神在问她。
      连审问都坦荡。
      周雨吸了口气,视线下意识飘到她手边的蜂蜜水:“那个,蜂蜜水好喝吗?”
      “好喝。”
      “哦,那就好。”周雨把脑袋埋的更低了。
      “粥好喝吗?”
      “嗯。”
      “周雨。”
      “嗯?”
      周雨等了等,没等到下一句话,抬起眼皮,不意外的看见她。
      顾晴云外出了一趟,此刻身上好像还带着新鲜的阳光。
      她很是认真地看着她眼睛问:“你是不是宿醉?”
      “没有。”周雨匆匆改口,“哦不是,有一点。”
      她端起蜂蜜水欲盖弥彰喝了一口,小半勺蜂蜜,和顾晴云那杯相比肯定寡淡许多。
      顾晴云拧起眉头,想到最开始见面,她醉倒在路边的样子。
      “你这种夜间酒局多吗?”
      “还好,不算特别多。”
      周雨说话总是要一前一后,拉一下,然后保持一个较为中立平衡的态度。
      不知道是哪里养成的习惯,顾晴云在离家出走的孩子身上见过。
      她眉间平不下来,放下了勺子,两手在桌上自然放着,却莫名给人一种警察的肃色:“如果你以后晚上喝酒,可以和我说一声。”
      周雨捏着勺子顿了顿,在想是不是昨晚自己的酒味熏到她了,毕竟顾晴云看着像是烟酒不沾的人。
      “我可以去接你回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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