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序迟》探吉尔

12、旧事 贺遇当面质

　　贺遇回父亲那儿，是第二天下午。
　　老贺住在城东一个老小区，两室一厅，房子不大，收拾得还算利索。贺遇进门的时候，老贺正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手里捧着个搪瓷杯，里面泡着茶。听见门响，他回头看了一眼，没起身，只说了句“来了”。
　　贺遇在客厅坐下。茶几上摆着一盘花生米，旁边摊着几张旧报纸。他拿起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没急着开口。
　　老贺先说话：“案子的事？”
　　“嗯。”贺遇放下杯子，“爸，我问你个事。你以前在城西那边，是不是认识一个叫周海的？”
　　老贺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他没立刻回答，喝了口茶，慢慢咽下去，才开口：“周海。你怎么查到他的？”
　　“他死了。”贺遇说，“死在城西一个防空洞里，至少两个月了。”
　　老贺沉默了一会儿。阳台外面的风把窗帘吹得晃了晃。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两下。
　　“周海这个人，我认识。”他说，“十几年前，城西那片还没拆的时候，他在那边做过事。不是什么正经生意，但也不算大，就是帮人看看仓库、跑跑腿。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跟一个外地来的老板搭上了线，开始搞建材。”
　　“然后呢？”
　　“然后那个外地老板出事跑了，周海就自己干。干了几年，攒了点钱，注册了公司。”老贺顿了顿，“宏远贸易，你知道吧。他拉王建国入的伙。”
　　贺遇看着他父亲。老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角皱纹比平时深了些。他知道父亲还有话没说。
　　“爸。”贺遇开口，“那个烟头。”
　　老贺抬眼看他。
　　“城西那栋楼后面，发现了一个烟头。德国产的，舒望认出来了。”贺遇说，“他说在你家见过。”
　　老贺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电视柜旁边，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摸出一包烟。烟盒已经很旧了，压得有点扁。他打开看了一眼，里面还剩几根。他抽出一根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放了回去。
　　“我以前抽这个。”他说，“后来戒了。剩了半包，一直没扔。”
　　“那个烟头，是你丢的？”
　　老贺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不是。我戒了快三年了，那半包一直在抽屉里放着，没动过。”
　　贺遇看着他父亲的眼睛。老贺没躲，迎着他的目光，神情平静。
　　“贺遇，”老贺开口，“这个案子，比你想的复杂。王建国和周海背后的人，不在滨江。他们只是跑腿的。那个假号码、那批货、那个仓库，都只是线头。你真要往下查，会碰到不该碰的人。”
　　“什么人？”
　　老贺没回答。他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他说，“周海这个人，胆子小。他退出公司那几年，是因为怕了。他想收手，但没走成。后来有人找上他，让他继续干，他不肯，就没了消息。”
　　“谁找的他？”
　　老贺摇头：“我不知道。但那个人，跟你查的那个假号码，脱不了干系。”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贺遇坐在沙发上，看着父亲。老贺的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刻出来的。他忽然发现，父亲老了。而他这些年，很少回家。
　　“爸。”他开口，“你是不是知道那个人是谁？”
　　老贺没回答。他转过头，看着阳台外面的天。天阴着，没有太阳，灰蒙蒙的一片。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贺遇，有些事，我不知道比知道好。”他说，“你查案子，我拦不住你。但你记住一件事——你妈走得早，我就你一个儿子。”
　　贺遇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站在父亲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楼下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叮叮地响。
　　过了一会儿，贺遇说：“我知道了。”
　　他没再问。老贺也没再说。
　　走的时候，贺遇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老贺还坐在阳台上，背对着他，肩膀微微佝偻。贺遇关上门，下了楼。
　　回到车里，他坐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林鸢发了条消息：
　　【贺遇】：那个烟头，查一下来源。德国牌子，具体型号我让舒望发你。
　　林鸢回得很快：
　　【林鸢】：好。另外，我这边有发现。
　　【林鸢】：城西那栋楼，产权登记在一个叫“陈永昌”的人名下。这个人是周海以前的司机。周海死后，他也没了消息。
　　贺遇看着屏幕，手指在手机上停了一下。
　　陈永昌。这个名字他没听过。但周海的司机，在周海死后失踪，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
　　他回了一个字：
　　【贺遇】：查。
　　然后把手机放在副驾上，发动了车子。车开出小区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后视镜。老贺住的那栋楼在镜子里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把视线收回前方。路还长，案子还没完。但他心里清楚了一件事——他父亲知道的不止这些。而他选择不说，也许是在保护他，也许是在保护别的什么。
　　他暂时不去想。眼下他要做的，是把城西那栋楼查透。至于那个在暗处的人，他相信，迟早会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