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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分盆 周一早上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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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沈知澜到公司的时候,发现自己桌上多了个东西。一个正经的小花盆,陶土烧的,土黄色,巴掌大,底下带托盘,盆壁上刻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浇少点。”
她把花盆端起来看了半天,字儿是手刻的,笔画粗细不匀,跟床头那张“救赎”纸条上的丑字一个路子。她把酸奶盒里那棵分出来的小侧芽连土带根挪进新盆,搁在窗台上。周舟路过看见了,说:“顾总早上七点来的,搁你桌上就走了,我以为是啥重要文件。”
沈知澜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顾清欢:“盆收到了。字儿真丑。”
顾清欢秒回:“实用就行。好看不能当饭吃。”
沈知澜:“你刻的?”
顾清欢:“不然呢。公司里谁还干这事儿。”
沈知澜对着屏幕笑,周舟在旁边敲她隔板:“收一收收一收,上班了。”
上午开内部会,魏老板把沙漠玫瑰营地那个项目的排期拉出来了,时间紧得跟什么似的——三月底出全套方案,四月中旬进场施工,六月初试运营。满打满算不到三个月。周舟算了一下拍摄排期,脸都绿了:“那意思是我得在戈壁滩上蹲一个月?”
“你蹲半个月,我蹲半个月。”沈知澜把排期表拿过来看了一眼,“咱俩轮着去现场盯。”
顾清欢推门进来正好听见这句:“不用轮。你俩都去,我也去。营地那个项目我全程跟。”
魏老板犹豫了一下:“那公司这边……”
“公司这边你盯着。刘姐管钱,你管人,出不了乱子。”顾清欢把一沓打印好的方案搁桌上,“我算过了,营地那活儿要是干好了,你们公司下半年不用接别的项目也能活。”
魏老板闭嘴了。周舟在底下跟沈知澜咬耳朵:“顾总这是把咱公司当自家后花园了。”
沈知澜小声回:“她可能单纯觉得咱公司菜好吃。”
中午十二点整,沈知澜准时端着保温桶去敲顾清欢办公室的门。顾清欢正对着电脑写东西,头都没抬:“放桌上。”
“不行。我看着你吃。”
顾清欢抬头瞪她。沈知澜把保温桶盖子拧开,小米粥的味儿飘出来,今天加了几颗枸杞,颜色更好看。顾清欢瞪了五秒钟,认命地把键盘推开,端起来吃了。沈知澜拉把椅子坐对面,掏出自己的盒饭一块儿吃。
“你这人真是,”顾清欢吃了几口,语气缓下来了,“比我妈还烦。”
“你妈不盯着你吃饭?”
“我妈在老家,隔空盯。每周视频检查我冰箱,看见里头有速冻饺子就骂。”
沈知澜扒了口饭:“那咱俩差不多。我妈上周视频也骂我来着,说冰箱里那盒过期酸奶还在。”
俩人对着吃了一会儿,沈知澜想起个事儿:“清欢姐,营地方案里那个‘沙漠玫瑰’,我查了资料,那植物学名叫啥来着……反正就是戈壁滩上贴地长的,根系特别发达,一丁点水就能活。我打算把它做成营地的IP形象,画个简笔画那种,印在帐篷、水杯、门票上。”
顾清欢嚼着小米粥想了想:“简笔画谁画?”
“我画。小时候学过几年。”
顾清欢放下勺子盯着她看了两秒:“沈知澜,你还有多少东西是我不知道的?”
“说过了嘛,慢慢发掘。”
下午沈知澜用午休时间画了六版沙漠玫瑰的简笔画草图,圆叶子的、尖叶子的、开花的、不开花的,最后挑了一版根茎画得特别夸张的,根须往四面八方伸出去老长,顶上开一朵小小的花。周舟看了说像章鱼,沈知澜说像才是好IP,有记忆点。顾清欢看了之后拿笔在根须旁边加了两道线,说:“根再长点。戈壁滩上的植物,能活全靠根。”
沈知澜拿回去改了第七版,发给顾清欢。顾清欢回了个“可以,定稿”。三个小时之后这版简笔画就出现在了魏老板拉的项目群里,马总回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第二周沈知澜跟着顾清欢去营地现场做第一轮踏勘。这回住了一晚上,帐篷搭在洼地背风面,晚上风刮得篷布哗哗响,沈知澜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裹着睡袋钻出帐篷。外头满天星斗,银河跟泼了碗牛奶似的横在天上,亮得吓人。
她站那儿仰头看了一会儿,听见旁边帐篷拉链响,顾清欢也钻出来了,披着件军大衣,手里拎着两罐热过的咖啡。她递了一罐给沈知澜:“睡不着?”
“风太大。”
“认床?”
“认风。城里没有这种风声。”
顾清欢在她旁边站定了,俩人就那么仰着脖子看天。看了一会儿顾清欢说:“我第一次来这儿踩点的时候,在这儿站了半宿。”
“为啥?”
“那会儿刚跟集团提了离职。干不下去了,觉得干文旅没意思,全是包装和忽悠。后来在这儿站了半宿,想明白一件事。”
“啥事?”
“包装也是种本事。把好东西包装好了让更多人看见,总比让它烂在戈壁滩上强。”顾清欢喝了口咖啡,“那个种梭梭的老头后来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我种树不是为了让人夸我,是为了让风沙小一点’。我想了想,我做文旅大概也是这个意思。项目做多了,总有一个两个能让人记住的,就够了。”
沈知澜扭头看她。星光底下顾清欢那张脸没那么冷了,军大衣领子竖着,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但看着比开会时候顺眼多了。
“清欢姐。”
“嗯?”
“你这个人吧,就是嘴太硬。明明心里想得挺多,非得让人猜。”
“猜不着拉倒。”
“我猜着了。”
顾清欢斜了她一眼:“你猜着啥了?”
“你是个好人。”
顾清欢差点拿咖啡罐砸她:“大半夜把我薅出来就为了说这个?”
“我夸你呢。”
“你夸人的方式真独特。”顾清欢把咖啡喝完,罐子捏扁揣兜里,“回去睡觉。明天六点起来拍日出素材。”
“六点?天还没亮呢。”
“拍日出当然得天没亮。赶紧睡。”
沈知澜钻回帐篷,把睡袋裹严实了。外头风还在刮,但她这回没觉得吵了,听着听着就迷糊了。早上五点四十顾清欢在外面敲她帐篷:“起来了,再磨蹭太阳出来了。”
沈知澜挣扎着爬起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出了帐篷,顾清欢已经架好三脚架了,镜头对着东边天上一道橘红色的光。沈知澜掏出手机拍了一张顾清欢的侧影,顾清欢说:“别拍我,拍太阳。”
“拍了。都拍了。”
太阳从雅丹群后面拱出来的时候,整片戈壁滩染成了金红色,梭梭林的影子拉得老长。沈知澜录了一段视频发朋友圈,配文:“六点零三分的戈壁滩。有人非得让我起来看。”
三分钟后七楼小男孩妈妈评论:“沈阿姨,小宝说他也想看,问你下次能不能带他去。”
沈知澜回:“等你家小宝《卡农》弹到十遍不卡,阿姨就带你去。”
底下顾清欢评论了一句:“十遍不卡不够。得二十遍。”
沈知澜截图发给顾清欢:“你比人家妈还狠。”
顾清欢回:“严师出高徒。”
——沈知澜把手机揣兜里,抬头看顾清欢正弯腰收三脚架,军大衣后摆拖在地上沾了一层沙土。她走过去搭了把手,俩人把设备搬回车上。顾清欢发动车子的时候说了句:“回城路上买个煎饼。早上没吃。”
“你终于知道主动吃饭了?”
“被你盯怕了。”
沈知澜把安全带系好,笑得跟捡了钱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