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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看稿 周五马总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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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马总来的时候阵仗不小，带了四个人，把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秃顶还是那个秃顶，但换了身藏蓝西装，看着比上回正式。金丝眼镜还是那个金丝眼镜，手里多了个iPad，进门先问WiFi密码。
沈知澜把打印好的文案框架一人一份摆好，周舟那边投影仪调到最佳亮度，魏老板亲自端茶倒水，刘姐破天荒从财务室搬了把椅子出来坐后排旁听。阵仗搞得跟年终述职似的。
顾清欢坐主位，比马总晚到两分钟，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照例一杯美式，搁桌上，没喝。她冲沈知澜抬了抬下巴：“开始吧。”
沈知澜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她昨晚把稿子过了六遍，睡前还在脑子里顺逻辑，凌晨三点醒了又改了两处措辞。这会儿开口的时候嗓子还有点紧，但说了三句之后就顺了。
“整个框架分两条线，亲子线和团建线。亲子线叫‘带你看银河的人’，主打情感，画面是爸爸抱着孩子坐在帐篷门口数星星，文案是‘你小时候问天上为什么有星星，现在你可以带他去看’。团建线叫‘关机四十八小时’，主打反差，画面是一群社畜在沙漠里疯跑、烧烤、躺平看流星，文案是‘离开工位，你才想起来自己还会笑’。”
她顿了一下，看了看马总的反应。马总在翻稿子，翻到团建那页停住了，手指头在“你才想起来自己还会笑”那行字上来回划拉了两下。金丝眼镜凑过去看了一眼，小声说了句什么，马总点了点头。
顾清欢在旁边问：“马总，这两条线分渠道投放，预算比单线走多百分之十五，但转化率预估能提三成。你看看。”
马总把稿子合上，往后靠了靠：“这个‘会笑’那句，是不是有点……戳心窝子？”
沈知澜心里咯噔一下，正要解释，顾清欢先开口了：“戳心窝子就对了。团建客户买单的是HR，但掏钱的是老板，老板看了这句话会想‘我员工确实好久没笑过了’，预算就批得快。”
马总愣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得比前几回都真：“行，小顾你这嘴啊，死人都能说活了。”
“那马总这是通过了？”
“通过通过。按你们的方案走。”马总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又补了一句，“不过小沈啊，那个‘关机四十八小时’，你能不能加个‘除了紧急工作’，万一真有急事呢？”
沈知澜看了顾清欢一眼。顾清欢端着美式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加不了。加了就不关机了。马总您放心，真出了急事，基地有卫星电话，每个帐篷配一部。这事儿我们在配套方案里写了。”
马总讪讪笑了两声：“行行行，你们专业，你们定。”
送走马总一行，魏老板长出一口气，拍着沈知澜肩膀说“小沈行啊”，刘姐路过她工位的时候破天荒搁了块巧克力在她桌上。周舟趴在她隔板上小声说：“你看见马总最后那个表情没？跟吃了酸柠檬还得说甜似的。”
沈知澜把巧克力剥开吃了。顾清欢从会议室出来，经过她工位的时候敲了敲她桌面：“下午跟我去趟露营基地选址，看现场。”
“好。要不要带无人机？”
“你会飞？”
“大学考过证。”
顾清欢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跟看什么新物种似的：“你还有多少东西是我不知道的？”
“慢慢发掘呗。”
顾清欢摇着头走了。周舟在旁边学她说话：“慢慢发掘呗——哎哟你俩肉不肉麻。”
“干活去。”
下午的选址在城北三十多公里外的戈壁边缘，车开过去的时候天阴着，云压得低，远看像要下雪。到了地方一下车，风大得能把人吹跑，沈知澜拿围巾把脸裹严实了才掏出无人机。顾清欢站在旁边看她操作遥控器，飞机升到一百多米高空的时候图传画面里出现了一片奇形怪状的雅丹地貌，土台子被风蚀得跟蘑菇似的，在灰蒙蒙的天色底下有种荒凉的漂亮。
“那片雅丹群拍出来肯定好看。”沈知澜把无人机悬停在上空，“但风太大了，帐篷扎这儿晚上不得把人吹飞了？”
顾清欢拿手指头在平板上划拉，指着雅丹群背风面一片相对平坦的洼地：“这儿。背风，离雅丹核心区步行十分钟，晚上观星视野不受遮挡。你飞低点看看地面。”
沈知澜把高度降到五十米，画面上洼地里长着一片稀疏的梭梭林，还有条干涸的河床蜿蜒过去。
“这地方原来有水？”
“季节性河床。夏天融雪的时候有水，但留不住。”顾清欢把平板收起来，“方案里要加一条，营地用水车拉，不抽地下水。环评那边卡得严，别给人留把柄。”
沈知澜把无人机收回来，揣着手跟顾清欢往车那边走。走到一半顾清欢突然停住了，蹲下来看地上什么东西。沈知澜凑过去一看，梭梭林底下藏着一小片绿，苔藓似的，贴地长着，中间还夹了几颗碎石子大小的花苞，紫不溜秋的。
“这是啥？”沈知澜问。
“不知道。戈壁滩上这种贴地长的东西多了去了，雨季一来就冒头。”顾清欢拿手机拍了张照，“回头问问县里林草局的人。”
沈知澜也蹲下来拍了张，发朋友圈配文：“戈壁滩上不吭声的小东西。”发完把手机揣兜里，风灌得她一趔趄，顾清欢伸手拽了她一把。
“站稳了。”
“谢。”
“不谢。你要是摔了，无人机谁飞。”
沈知澜笑着把无人机包往肩上提了提。回程路上顾清欢开车，沈知澜坐副驾翻手机，发现刚才那条朋友圈底下多了条评论，是七楼小男孩妈妈发的：“沈阿姨，小宝说这个叫‘沙漠玫瑰’，他在百科全书上看到的。”
沈知澜念给顾清欢听。顾清欢“嗯”了一声，说：“那营地名字就叫‘沙漠玫瑰营地’吧。”
“是不是有点俗？”
“俗什么俗。好记，有画面，还能跟科普挂上钩。你回头写方案里，主打亲子科普那块。”
“行。那团建那边叫啥？”
顾清欢想了两秒：“‘关机营地’。”
沈知澜乐了：“你这起名风格挺野啊。”
“跟你学的。”
车开回城里天已经擦黑了，顾清欢把沈知澜搁在楼下，降下车窗说了句“周一见”，车屁股一冒烟跑了。沈知澜上楼经过七楼，门缝里伸出个小脑袋：“阿姨！我《卡农》弹下来了！一遍没卡！”
“这么厉害？”
“我妈说让我再练十遍巩固一下。”
“……你妈真狠。”
“但我弹完了能吃肯德基！”
沈知澜冲他竖了个大拇指。爬回自己屋，开灯先看窗台。旧仙人掌的侧芽又大了点，新仙人球的粉花开得正好。她拿小铲子把侧芽轻轻掰下来，栽进一个空酸奶盒里，浇了点水搁旁边。
拍了张照发朋友圈：“分盆了。清欢姐说能活。”
顾清欢评论：“酸奶盒底下扎孔了没？”
沈知澜：“……忘了。”
顾清欢：“扎了再浇水。不然烂根。”
沈知澜蹲那儿拿针在酸奶盒底下戳了五个孔，戳完拍了张照发过去。顾清欢回了个“行”，又补了一句：“明天别忘浇。”
沈知澜回了个“遵命”的表情包，把手机一扔，躺床上盯着天花板那只兔子。今天没白过，无人机飞了，方案过了，名字定了，侧芽分盆了。日子一天天往好了走。
——就是不知道那盆分出来的小仙人掌，得养多久才能开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