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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稠粥 沈知澜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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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澜早上六点半就爬起来了。小米是她妈给装的，黄澄澄的，颗粒饱满，一看就是挑过的。她淘了两遍，加水，大火煮开转小火，拿勺子搅了四十分钟，熬到米粒全爆开，汤色金黄浓稠，关火前搁了两颗红枣进去。
装保温桶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又往里头撒了一小撮盐。她妈教她的，说小米粥搁点盐提味，养胃不寡淡。装好了拎着出门，地铁上碰见个大爷盯着她手里保温桶看了半天，问：“姑娘，你这粥卖不卖？”
“不卖，给领导带的。”
大爷“啧”了一声，一脸遗憾地坐回去了。
到公司的时候八点四十，顾清欢办公室门关着，里头有人说话。沈知澜把保温桶搁她桌上，附了张便利贴，写了四个字：“稠的。趁热。”然后回自己工位开机。
周舟踩着点进门，手里拎着杯冰美式，看见沈知澜已经在了，瞪大眼：“你咋来这么早？转性了？”
“给顾总送粥。”
周舟凑过来小声问：“你俩到底啥情况？上回你发那仙人掌朋友圈她秒赞，这又送粥。公司里都传开了，说你抱上大腿了。”
“啥腿不腿的，她胃不好，我妈让带的。”
周舟的表情从八卦变成迷惑再变成震惊：“你妈让你给她带粥？你妈认识她？”
“不认识。我妈听我说她胃不好，就说让带点小米熬粥。”
周舟沉默了三秒钟，拍了拍沈知澜肩膀：“行，你妈比你通透。”
九点过一刻顾清欢来了，拎着公文包，脸色比上回好点，但还是有点苍白。她进办公室之前扫了一眼工位区，目光在沈知澜那儿停了一瞬，点了下头，推门进去了。
过了五分钟，沈知澜微信响了。顾清欢发来的，一张照片：保温桶盖子打开，小米粥冒着热气，红枣浮在上头。底下配字：“你妈手艺？”
沈知澜回：“我熬的。我妈供料。”
顾清欢：“你还会熬粥？”
沈知澜：“会的事儿多了。你先喝。”
顾清欢那边正在输入跳了一会儿，最后发过来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沈知澜把手机放下，开始干活。隔壁周舟伸脖子看了一眼她屏幕，啧啧两声。
十点半顾清欢出来开会，经过沈知澜工位的时候停了一步，低声说了句“粥不错”，然后大步流星进了会议室。沈知澜低头假装看文档，嘴角没压住。
中午吃饭的时候顾清欢破天荒没在办公室啃三明治，跟她们一起下楼去了快餐店。周舟受宠若惊，点菜的时候手抖多要了个鸡腿。三个人坐一桌，顾清欢吃了半碗米饭，菜也没少吃，沈知澜偷偷盯着呢，比上回在火锅店吃得还多点。
吃到一半顾清欢突然问：“你爸回去了？”
“回了。跟我一趟车，路上还念叨你。”
“念叨我啥？”
“说你帮我要工资的事儿。他说这领导行，让我好好干。”
顾清欢夹了一筷子青菜，没说话，但吃菜的速度慢下来了。周舟在旁边埋头扒饭，假装自己不存在。
“对了清欢姐，”沈知澜把鸡腿从周舟碗里抢过来搁顾清欢碗里，“你那胃到底查过没有？别是溃疡啥的。”
“查了，浅表性胃炎。大夫说按时吃饭就成。”
“那你按时吃啊。”
“忙起来忘了。”
“以后我盯着你。每天中午十二点，我喊你。”
周舟实在忍不住了，抬头说：“沈知澜你搁这儿上班还是当保姆呢？”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周舟举手投降：“管不着管不着，我吃我的饭。”
顾清欢拿筷子敲了一下沈知澜的碗边：“行了，别欺负周舟。我尽量按时吃。”
“尽量不行。必须。”
“……行，必须。”
周舟把脸埋进碗里，肩膀抖得不行。沈知澜不知道她在笑还是在干啥，反正后来周舟发了个朋友圈，就她自己出镜，背景是快餐店，配文：“今天也是被秀了一脸的一天。”分组可见，屏蔽了魏老板和刘姐。
下午沈知澜把上回那个沙漠露营基地的项目资料翻出来看，越看越觉得有意思。顾清欢这个文旅集团要做的是在戈壁边缘搞一片星空营地，帐篷酒店加观星台，配套一条沙漠徒步线路。方案里写目标客群是“中高端亲子家庭及团建客户”，但沈知澜觉得这定位有点窄。
她敲了顾清欢办公室的门。顾清欢正在打电话，冲她招了招手让她进来坐。沈知澜坐对面沙发上等了五分钟，顾清欢挂了电话问：“咋了？”
“露营基地那个，我看了方案。有个想法。”
“说。”
“亲子家庭和团建不冲突，但宣传上不能放一块打。亲子主打‘带孩子看银河’，团建主打‘逃离工位48小时’。同一片星空，两种情绪，两套文案，分渠道投。这样转化率能高。”
顾清欢拿笔在便签纸上记了两行，抬头看她：“你转正之后脑子好使了？”
“一直好使。以前不敢说。”
“为啥不敢？”
“试用期怕说错话被开了。”
顾清欢把笔放下，靠椅背上看着她：“沈知澜，你记住了——你那脑子是你自己的，别因为坐哪个工位就关上。以后有想法直接推门进来说，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
沈知澜点头：“行。那我再提一个。东门那个打卡墙的数据我看了，拍照上传的人群里有一半是自驾路过的卡车司机。下回墙底下加个二维码，扫码领热水券，让他们进服务区歇脚。人气就是这么一点点攒的。”
顾清欢拿笔敲了敲桌面，嘴角那点弧度明显是笑：“行啊沈知澜，开窍了。”
“那这个算绩效不？”
“算。年底红包给你多塞两百。”
“清欢姐大气。”
沈知澜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脚步带风，周舟问她咋了，她说“挨夸了”。周舟翻了个白眼：“你被骂的时候也这德行。”
下班前顾清欢在群里发了条消息：下周项目启动会，沈知澜主笔文案框架，周舟配合出视觉方案。马总那边周五来看初稿。
周舟在底下回了个“收到”加一个颤抖的表情。沈知澜回了个“收到”加一个仙人掌表情。顾清欢没回，但沈知澜看见她已读了。
晚上回去经过七楼，小男孩妈妈在楼道里等着她，手里端了碗汤圆：“阿姨，小宝今天弹琴弹哭了，说练不好《卡农》，但非让我把这碗汤圆给你。他自己搓的，丑是丑了点。”
沈知澜低头一看，碗里漂着五个大小不一的糯米团子，最大的跟乒乓球似的，最小的跟黄豆差不多，有的破了口，芝麻馅漏出来把汤染成了灰黑色。她端过来拿勺子舀了一个吃了，甜的，芝麻放得足。
“跟小宝说，好吃。明天我早点回来听他弹。”
小男孩在门里头喊：“阿姨！我明天再练十遍！肯定能弹好！”
沈知澜端着碗上楼，进屋先看窗台。旧那盆仙人掌花瓣掉光了，但根部冒了颗小侧芽出来，嫩绿嫩绿的。新的仙人球顶上那朵粉花还开着，拇指大的球配硬币大的花，比例失调但挺好看。
她拍了张照发朋友圈，配文：“稠粥有人喝，汤圆有人搓。日子不赖。”发完之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仙人掌冒新芽了。”
顾清欢评论：“侧芽掰下来另栽，能活。”
沈知澜回：“你咋啥都知道？”
顾清欢：“养死过八盆。总结出来的。”
沈知澜对着手机笑了半天，把汤圆碗洗了搁桌上，躺床上盯着天花板那只兔子。明天周五，马总要来看稿。她翻了个身，把闹钟往前拨了二十分钟。
——稠粥得继续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