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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裂缝 面试结果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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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试结果第三天就出来了。沈知澜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菜市场跟卖土豆的大姐砍价，对方说“五块三斤”，她说“五块四斤”，大姐翻了个白眼说“你咋不去抢”。电话响起来，她接起来“喂”了一声，大姐以为她在跟自己较劲，又翻了个更大的白眼。
“沈知澜是吧？明天能来上班吗？试用期三个月，工资四千五，转正五千五，五险一金按最低基数交，加班没有加班费但管晚饭。”
沈知澜把土豆往秤上一搁：“能。”
挂了电话她跟大姐说：“五块三斤就五块三斤吧，给我来五块钱的。”
大姐反倒不好意思了，多塞了个小的进去。
新公司在写字楼十二层，做企业宣传片和短视频代运营。沈知澜的工位在靠厕所那排，隔壁是个叫周舟的姑娘，比她早来半年，主要负责剪辑。周舟话不多，但第一天中午就带她去了楼下那家最便宜的快餐店，点了两份红烧茄子盖饭，一边吃一边给她科普公司八卦：老板姓魏，圆框眼镜那个，人不错就是抠；财务刘姐是老板表姐，惹谁都别惹她；还有那个三天两头往这儿跑的甲方代表叫顾清欢，做文旅项目的，最难伺候，但给钱痛快。
“顾清欢？”沈知澜筷子停了，“女的？”
“女的。三十出头吧，挺好看，就是冷，来我们这儿开会从来不笑，跟谁欠她钱似的。”周舟扒了口饭，“不过上回我剪她们那个宣传片熬了三个大夜，她看完之后说了句‘辛苦了’，我当时差点哭出来。”
沈知澜想起那天在电梯口听见的名字。原来是她。
第二天下午顾清欢就来了。穿一件深灰色大衣，头发扎得一丝不乱，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走路带风。沈知澜正蹲在打印机旁边抠卡住的纸，听见高跟鞋的声音从走廊那头过来，抬头看了一眼——确实好看，但也确实冷，眉眼跟刀裁的似的，看人的时候目光直愣愣戳过来，不带拐弯的。
“新来的？”顾清欢在她工位旁边站住了。
“嗯，文案，沈知澜。”
顾清欢扫了一眼她电脑屏幕，上面开着个文档，标题是《XX文旅项目短视频脚本初稿》。她看了三秒钟，说：“开头太软，前三秒抓不住人，重写。”
说完就走了，大衣下摆扫过周舟的桌面，把一摞打印纸带翻了。周舟冲沈知澜做了个鬼脸，小声说：“看见没，就这风格。”
沈知澜把打印纸捡起来，坐回去把脚本第一段删了重写。写了七版，自己念了一遍，把前两版又找回来折中了一下。下班前发给了魏老板，魏老板转给顾清欢。晚上九点多，顾清欢在群里回了俩字：“可以。”
周舟在微信上戳她：“你知道这俩字儿多值钱吗？上回我改了三天的片子她回了句‘再调调’，我又改了两天她才说‘行’。”
沈知澜把“可以”截图存了个相册，名字叫“活着的证据”。
上班第二周，沈知澜摸清了顾清欢的基本路数：每周二四来公司开会，开会必带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喝三分之一杯，剩下的放桌上，走的时候也不扔，杯子底下会洇一圈水印。她说话不绕弯子，但也不刻薄，最常说的三句话是“重来”“还行”“这个留着”。周舟说她私底下其实没那么吓人，有一回加班到凌晨，顾清欢开车把她们几个挨个送回家，车上还放了一兜子面包让她们吃。但第二天开会照怼不误。
沈知澜觉得这人挺有意思。像她窗台上那盆仙人掌，扎手是真扎手，但顶上的花苞也是真花苞。
周五晚上沈知澜加班改一个急活儿，改到十一点多，整层楼就剩她跟保洁阿姨。她站起来伸懒腰，发现顾清欢办公室的灯还亮着。门虚掩着，里头传来打字的声音，噼里啪啦的，节奏很急。
沈知澜去茶水间冲了杯速溶咖啡，犹豫了一下，冲了两杯。她端着杯子敲了敲顾清欢办公室的门。
“进。”
顾清欢头都没抬，面前摊着一堆文件，电脑屏幕上是封写了一半的邮件，收件人那栏拉下来一长串。沈知澜把咖啡搁她桌角：“速溶的，凑合喝。”
顾清欢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咖啡，端起来抿了一口。苦得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你还不走？”顾清欢问。
“改完了，马上走。”沈知澜转身要出去，又停住了，“顾总，你那个邮件第二段，‘由于我司原因’改成‘因我方统筹’，看着没那么低三下四，甲方反而好说话。”
顾清欢盯着她看了两秒，把邮件第二段改了。改完念了一遍，嘴角动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笑。
“你以前干过甲方？”
“没有。但我给人赔过很多回不是。”
顾清欢把咖啡喝完了。沈知澜走的时候她说了句“路上小心”，声音不大，但比“重来”听着舒服多了。
下楼的时候沈知澜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七楼那小孩的琴声早停了，整栋楼黑黢黢的，就她这层的灯还亮着。她走出单元门，冷风兜头灌进来，她把围巾紧了紧，听见身后有人喊：“沈知澜。”
顾清欢从楼道里出来，手里拎着车钥匙：“你住哪儿？我捎你一段。”
“不用，我坐夜班公交，两站地。”
“上来吧，顺路。”
沈知澜上了车。车里暖气开得足，座椅加热也开了，她屁股一挨上去差点舒服得哼出声。顾清欢没说话，开了音乐，是首老歌，张学友的《她来听我的演唱会》。沈知澜偷偷瞟了一眼她的侧脸，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面一闪一闪掠过去，照得她眼睫毛在下眼睑投出一小片影子。
“你文案写得还行。”顾清欢突然说。
“谢谢顾总。”
“别叫顾总，叫清欢就行。你们老板叫我顾总，你也叫顾总，听着跟俩人似的。”
“行，清欢姐。”
顾清欢没纠正她，算是默认了。车开到沈知澜楼下，她下车之前顾清欢叫住她：“下周二那个项目提案你跟着旁听，坐我旁边，记东西。”
“好。”
“还有——”顾清欢把车窗降下来，探出半个脑袋，“你那个仙人掌，我看见了。你朋友圈发的。”
沈知澜一愣。
“养得挺好。”顾清欢说完就把车窗升上去走了，车屁股冒了一股白烟，拐出巷子没了影。
沈知澜站在楼下吹着冷风，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朋友圈就发过那一回仙人掌的照片，顾清欢什么时候加的她微信？翻了一下通讯录，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加的，备注都没改，还是“顾清欢”三个字。
她上楼的时候七楼那小孩的琴声又响起来了，这回弹的好像是《小星星变奏曲》，比之前利索多了，中间就卡了一回。她经过门口的时候琴声停了，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脑袋探出来：“阿姨，我妈说让我问问你，你是不是每天听我弹琴？”
沈知澜蹲下来：“是啊，你弹得挺好。”
“那我明天弹《粉刷匠》给你听。”
“行，我等着。”
小男孩心满意足地把脑袋缩回去了，门关上之前又探出来补了一句：“阿姨你身上有面包味儿。”
沈知澜把兜里那袋临期面包掏出来递进去：“给你妈说，明天别让你弹十遍了，五遍就行。”
门里头传来小男孩清脆的“好嘞”，还有他妈在里头喊“跟谁说话呢”。沈知澜笑着爬完了最后一层楼。
进屋开灯，先看窗台上的仙人掌。小花苞又张开了一点，鹅黄色的花瓣尖儿露出来了，在日光灯底下看着有点委屈巴巴的，但确实是在开。
她把床头那张丑字纸条拍了张照，发了个仅顾清欢可见的朋友圈，配文：“新老板不错。”
两分钟后顾清欢点了个赞。
沈知澜把手机一扔，躺床上盯着天花板那只水渍兔子，心想：四千五的工资，管晚饭，还有顺风车坐，好像也不赖。
——那盆快死的仙人掌都活了，她凭啥不能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