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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以为她在哭 沈歆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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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歆柠二十九岁那年的一个深夜,裴青衍推开她房间的门,看见她坐在窗台上,望着窗外的雨。
她没开灯,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裙,赤着脚,肩上披着长发,背影在暗色里显得格外瘦,也格外落寞。雨打在窗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把窗外的灯火都糊成一片晕开的光。
他走进来,几乎没发出声音。他看见她手里捏着一张旧照片,照片已经泛黄,边角都磨毛了,上面是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少女的合影,两人都笑着。男人眉目温厚,少女扎着马尾,笑得眉眼弯弯,一看就是她。
那是她父亲。
裴青衍认得——他很小的时候,在她书房的抽屉里,偷偷见过这张照片。他从来没有问过她照片上的男人是谁,就像他从来知道,她"沈歆柠"这个名字,只是她用来骗裴家的壳。他从第一眼见她,就知道这女人心里藏着一座坟,藏着一桩他不肯去碰的旧事。他不问,是因为他怕一问,她就得骗他,而他不想看她骗他的样子。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环住她的肩。
沈歆柠身子一颤,下意识想躲,却被他搂得更紧。他低头,把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
"姐姐,别哭了。"
沈歆柠一怔——她没有哭。可他的声音太温柔,温柔到她自己都没察觉,眼眶已经红了。窗外的雨声太密,密到像是要替她把那些咽下去的眼泪,全落下来。
她垂下眼,把照片收进怀里,哑声道:"我没有哭。"
"嗯,姐姐没哭。"裴青衍顺着她说,声音带着一点哄人的、低低的软,"是窗外下雨了,溅到姐姐眼睛里的。"
沈歆柠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那一刻,她几乎要开口告诉他——你抱着的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是来杀你父亲的。她这些年对你的所有温柔,都是设计,都是毒,都是她磨刀的砂。她每晚坐在灯下梳头发,梳的从来不是发,是那一桩桩、一件件、她永远也忘不掉的旧恨。
她几乎要开口说:小珩,你走吧,别靠近我,我不是你姐姐,我是来向你父亲讨命的鬼。
可她终究没有说出口。
她只是闭了闭眼,把手轻轻覆在他环着自己肩头的手背上,声音很轻:"小珩,你答应姐姐,无论往后发生什么,都别恨姐姐。"
裴青衍在她发顶低低地笑了一声:"我为什么要恨姐姐?"
"……"她没回答。
他于是又笑,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几乎像触碰的吻,声音低低的,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姐姐,我这一辈子,谁都能恨,唯独不会恨你。就算你哪天把天捅个窟窿,我也只怪自己,没能替你把窟窿堵上。"
沈歆柠闭着眼,没有看他。
她不知道,少年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是真的。
可她知道,自己设下的局,已经让这个少年,往深渊里又走深了一步。
而深渊的尽头,等着他的,是她亲手写的结局——爱她爱到偏执,至死方休,却永远得不到她。
雨还在下。窗台上,两个人并肩坐着,一个以为自己在安慰另一个,另一个,想着的却是如何用一个更深的局,把他彻底拖进去。
那晚之后,沈歆柠花了三天,才让自己重新拿起那柄梳子,重新对他笑出来。
她告诉自己:棋已落,子无悔。
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那晚裴青衍回到自己房间,没有睡。他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那场她以为他听不见的雨,把脖子上那枚玉取下来,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
他忽然说:"姐姐,你布的局,我从十岁起,就在走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磨的这把刀,我甘愿当。可我怕的是——等到刀落下那一天,你眼里,就再也看不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