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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目光 裴青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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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青衍十五岁那年,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想独占一个人"。
那是一个春末的傍晚,他在书房写作业,隔着窗,看见庭院里,沈歆柠正和一个来访的年轻男人说话。那个男人是裴父新聘的秘书,长得斯文,正笑着给她递一盒东西,她接过来,低头看了看,弯了弯眼,道了一声谢。
就那一下,裴青衍手里的笔,"啪"地断了。
他坐在窗边,看着庭院里那个仰着脸笑的女人,胸口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又闷又涩的酸。那酸漫到喉咙口,几乎要把他淹没。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只知道自己不喜欢——不喜欢她对着别人,露出那样软的笑。那笑,应该只属于他。
他放下断了的笔,推开窗,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姐姐。"
沈歆柠闻声回头,看见他,目光瞬间软下来,朝他招了招手:"小珩,写完作业了?过来。"
他走过去,脚步有些急。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往她身后一靠,半挡住那个年轻秘书的视线,抬眼看向那人,声音清冷里带着一点不动声色的疏离:"赵秘书,父亲在书房等你。"
那人识趣地走了。
庭院里只剩他们两个人。裴青衍低头,看着沈歆柠的发顶,忽然伸手,把她耳畔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很自然。
沈歆柠微微一僵,随即笑了,没躲:"做什么,这么大了还撒娇。"
"没有。"他垂下眼,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姐姐跟别人说话的时候,笑得太多。"
沈歆柠顿了顿,抬起头看他,目光里有些他读不懂的东西:"小珩,姐姐跟谁说话,都只是客套。你才是姐姐最疼的人,你不知道吗?"
他看着她,忽然很认真地说:"我知道。所以,姐姐对别人,不用那么好。"
那一刻,沈歆柠看着他认真又固执的眼睛,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她恍惚觉得,这少年好像不是她设计出来的刀,而是一个真的、会为了她一句"客套"而吃醋的弟弟。
但那恍惚只持续了一瞬。
她随即又笑起来,揉了揉他的发顶:"好,姐姐听你的。走吧,晚饭想吃什么,姐姐给你做。"
她转身往厨房走,没看见背后,裴青衍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眼神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他垂着眼,看着自己方才别过她头发的那只手,指腹上还残留着她发丝的凉意。
他忽然想——要是姐姐永远只看着他一个人,就好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那年春末的傍晚,无声地埋进他心里。此后它在一碗又一碗的甜羹、一夜又一夜的守候、一年又一年的注视里,被反复浇灌,越长越深,扎进他骨血里,再也拔不出来。
他不知道这份"想独占姐姐"的心思,正是她精心喂养出来的。他只知道自己控制不住——看见她对别人笑,他就难受;看见她半夜一个人坐在灯下,他就想走过去抱住她;看见她在酒会上被别的男人敬酒,他就想挡在她身前,替她把那杯酒喝掉。
他把这份心思藏得很好,藏了整整五年。在外人眼里,他是裴家那个清冷斯文、从不越矩的小少爷,对姐姐敬重又护短,任谁都挑不出毛病。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会在深夜推开她房间的门,只为确认她还睡在那里;会在她出门的每一个傍晚,站在窗边,等她车灯亮起的那一盏;会在她生病时,守在她床边,一守就是一整夜。
他像一只被养熟了的、认主的兽,圈定了他要守的人。他记得她爱喝的茶,记得她怕冷,记得她每个习惯,记得比记自己的事还清楚。
高二那年,班里有人悄悄议论,说裴家大小姐对少爷未免太好,好得有些过了界。裴青衍听见了,没有发作,只是从那天起,他再没有让那些人,有机会接近他姐姐。他不动声色地,把一切可能靠近她的人,都挡在了她够不到的地方。
而沈歆柠,一边在灯下继续布她的局,一边看着那少年一寸一寸陷进来,心里那根弦,也一寸一寸地,越绷越紧。
她常想,等到他彻底陷进来那天,她要如何,才能让这把刀,按她想要的走向挥下。
她又想,等到那天,她自己,还能不能狠得下心。
她不敢深想。深想了,她怕自己会心软。而心软,是复仇路上最致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