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朝好梦》兜兜兜有糖

7、第 7 章 暗流无声，

　　第七章暗流无声

　　日子看着一点点归于平静。

　　金城裴氏总部，朝九晚五，会议、报表、项目研讨，一切按既定节奏运转。裴蘅按时到投资部报到，跟着前辈研读行业报告，学习投资测算，虚心又认真。同事眼里，她是裴家大小姐，是谢总的未婚妻，前途坦荡，明媚无忧。

　　谢怀瑜照旧维持着体贴温柔的模样，有空就接裴蘅下班，陪她吃饭，听她说公司里新鲜的见闻。在外人眼中，这对未婚夫妻情深意笃，婚事将近，是圈子里人人羡慕的一对。只有谢怀瑜自己清楚，手机里时不时的有裴箐发来的消息，他那条“暂时不要联系”的禁令，显然对于裴菁来说，没有什么意义，还好他马上要去临江了，有些话要当着面说清楚，有些事是该画上句号了。

　　裴耀辉和陈蕊收敛了宴席上的锋芒，不再当众紧逼股权拆分的事，安安静静待在自己岗位上，仿佛已经接受沈知鸢的安排。沈知鸢也有条不紊把控着集团节奏，一边帮裴蘅铺路，一边远程跟进临江项目进度，看上去波澜不惊。

　　所有人都以为，一场风波随着订婚宴落幕、人事敲定，就此翻篇。

　　几百公里之外的临江分公司，同样一派有序。

　　路今朝扎进项目里，白天跑工地，核对施工进度，约谈总包和材料商，晚上留在办公室整理台账。裴箐每天准时到岗，对接票据、整理财务报表，说话客气，配合度极高，面上看不出半分异样。项目组的员工都觉得，新来的项目经理和总部派来的财务专员合作顺畅，临江项目一定会推进得很顺利。

　　可平静只是一层薄薄的外壳。

　　底下藏着无数见不得光的心思与算计。

　　裴箐不动声色翻查一摞摞分包单据，悄悄记下容易动手脚的环节。她不急着立刻发难，耐心等待最合适的时机，打算等工程量再往上走、资金流水变多的时候，再悄悄篡改报价、伪造辅材单据，把一笔说不清的亏空扣在路今朝头上。她一边完成父亲交代的任务，一边还在心里揣着和谢怀瑜的旧情，暗暗盘算，等着哪天找到机会，再搅动金城那桩看似美满的婚约。

　　路今朝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他表面如常配合裴箐的审计工作，每一份签字文件、每一笔付款申请，都留下双重记录，私下单独备份原始凭证。他清楚裴箐的来意，清楚这一场合作从一开始就布满陷阱。只是他远在临江，孤身一人，没有沈知鸢随时在侧撑腰，每一步都得万分小心。

　　他也会在夜深的时候停下笔，望着窗外临江的夜色，想起金城。想起裴蘅，想起订婚宴上那枚戒指，想起临走前母亲的叮嘱、大哥宽心的话语、弟弟敬重的眼神，还有许清露那句轻声的质问，这样的生活真的是他要的吗？

　　那份放不下的心意，隔着数百公里，依旧沉甸甸压在心底。

　　许清露回归了自己原本的生活，没有再来打扰他。那场订婚宴上的假扮情侣，是她心甘情愿的成全，也是一场无声的落幕。她把喜欢收好，不再轻易提起，只是偶尔刷到裴氏相关的新闻，还是会想起路今朝眼底藏不住的疲惫。

　　路秦川埋首在研究生课题里，空闲时会给二哥发消息，问问他在临江习不习惯，他只知道二哥被委以重任，不知道二哥正身处别人布下的圈套之中。大哥路瑾年守着安稳的小日子，陶小慧偶尔还会念叨起路今朝如今的风光，羡慕之余，也再也不敢当着路今朝的面说出那些酸话。

　　沈知鸢坐在总部办公室，看似从容调度全局。她把裴蘅放在身边培养，把路今朝派去临江，这两步棋，是保护，也是隔绝。可她同样清楚，裴耀辉不会善罢甘休，临江那边是风口，也是险地。她只能远远观望，等着那边传来消息，时刻做好兜底的准备。

　　没有人把底下的暗流摆到台面上。

　　裴蘅是这里面最干净的一个，她满心都是尽快熟悉公司业务，想帮母亲守住父亲留下的基业，然后完成她和谢怀瑜的婚约。只是不知道当她知道谢怀瑜和裴箐私情，会不会还能这么平静。

　　日出日落，三餐往复，大家都在按部就班往前走。

　　上班、下班、开会、应酬、赶路、工作，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迹上按部就班的往前走。

　　外人看见的，是体面、安稳、蒸蒸日上。

　　没人知道，甜蜜婚约之下藏着背叛，平稳项目背后埋着圈套，遥远的分离里裹着一份无望绵长的暗恋。

　　平静只是暂时的伪装，只等一个契机，所有藏在暗处的东西，就要破土而出。

　　临江项目一批建材供货合同卡在了供应商对接环节，消息传到总部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只是普通的商务协调，可是谁都不知道这是裴菁故意搅得局。

　　路今朝本来已经安排好项目组的采购负责人对接，按常理，这种层级的采购纠纷，轮不到谢家的继承人谢怀瑜亲自跑一趟临江。

　　可当天下午，前台传来消息——谢怀瑜到了。

　　路今朝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驶入园区的黑色轿车，心底陡然升起一丝不安。

　　太反常了。

　　不过是建材供货的拉锯，供应商这边有法务、采购层层跟进，谢怀瑜身居谢家核心，手里握着大量重要合作，根本没必要为这点小事，特地驱车几百公里赶来临江。

　　他一瞬间联想到裴菁最近老是给谢家临江建材找问题，问题处理了好几次，都处理不下去，看来裴菁是故意的。

　　一个模糊的猜想，在路今朝心头浮起，想起之前刘工第一次见到裴菁，说他在金看金城到过谢怀瑜好几次开着车带着裴菁离开。路今朝还说他应该看错了，现在想想两个人之间是应该有些什么。

　　临时协调会照常召开，会议室里，谢怀瑜一身西装，谈吐从容，说起供货的条款、交付周期，条理清晰，依旧是那副温润可靠的模样。裴箐坐在他斜对面，安静翻着手里的资料，神色得体，全程不多插话，看上去就只是一个配合审计的财务专员。

　　因为谢怀瑜亲自出面，这场会议进行的很顺利，裴菁也没有为难什么，这让路今朝更加疑惑她之前三番五次为难谢家供货部门的用意。

　　整场会议，表面是三方磋商供货事宜，气氛平和，看不出半点异样。

　　会议收尾，众人散去。路今朝没有立刻回办公室，悄悄叫来了自己信得过、从本部跟着过来的项目助理，压低声音吩咐：“帮我留意一下裴菁和谢怀瑜，看看他们接下来去哪。”

　　助理心领神会，悄悄跟了上去。

　　没过多久，助理发来消息，附带一张远远拍下的照片——裴箐和谢怀瑜一前一后，走进了临江本地一家高端度假酒店。

　　路今朝盯着照片，指尖慢慢收紧。

　　他本来只疑心，现在看来两人是有些问题。

　　他没有声张，只是让助理继续深挖，查一查他们之间过往的交集。

　　第二天一大早，助理急匆匆的将一份整理出来的调查信息送到他手上。

　　一页页信息铺开，路今朝看着上面的内容，心脏一点点往下沉。

　　谢怀瑜怎么能这样，放着裴蘅这样好的女孩，还背地里和裴菁这种心机女纠缠在一起，他脑子真是进水了。

　　从裴蘅刚刚踏出国门开始，裴箐就在裴耀辉的授意下刻意靠近谢怀瑜。五年时间，断断续续，暗地里早就勾搭在一起。

　　裴蘅远在海外，隔着时差、隔着山海，满心满眼都是和谢怀瑜的约定，认认真真规划着回国之后的婚事，被保护得好好的，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订婚宴前夜的温存，只是五年纠缠里再普通不过的一晚。

　　谢怀瑜要裴蘅这个名正言顺的未婚妻，要裴谢两家联姻带来的资源、体面、所有人祝福的婚姻；可漫长的五年空窗里，他贪恋着裴箐温存陪伴。

　　裴箐是什么样的人，路今朝一眼就能看透，她一边听从父亲的安排，借着财务审计的机会，在临江项目里布局，伺机构陷自己；一边牢牢攥着和谢怀瑜这层隐秘关系，甘心只做谢怀瑜见不得光的情人，其中目的不言而喻，她的动机不纯，可是路今朝手里没有证据，现在把这件事告诉沈知鸢，受伤的只会是裴蘅，裴菁最多落了一个和谢怀瑜有私情的名声，这对裴菁她来说伤害性不大。

　　路今朝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陷入了深思，空旷的江畔大平层，窗外临江的夜色沉沉，江岸两边的路灯发着昏暗的光。

　　他原本以为，这盘棋局里，裴箐的目标就是构陷自己，逼着他离开临江项目，现在看来她的野心很大。这一刻路今朝才明白，棋局比他想象的更浑浊复杂。

　　裴箐手里握着谢怀瑜的秘密，这是她另一张底牌。一旦时机合适，她随时可以捅破这件事，毁掉裴蘅的婚约，少了谢家的这个盟友，沈知鸢手上的底牌只会变弱。

　　而且，一旦裴蘅知道这件事，一定会深受打击，她是那么干净纯粹，满心欢喜等着嫁给谢怀瑜。

　　一股复杂的情绪裹住路今朝。有震惊，有寒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心疼。

　　他藏着对裴蘅七年不能言说的喜欢，只能远远躲开，守着分寸，不敢靠近。可谢怀瑜拥有名正言站在她身边的资格，享受她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爱意，却背地里，肆意践踏着这份感情，他可真是个畜生。

　　路今朝的私人助理抱着一些做好的资料站在一旁，低声问：“路经理，这件事，要不要汇报给沈太太？”

　　路今朝沉默很久，缓缓摇了摇头。

　　现在没有十足扎实、能够一击致命的证据，只有行踪记录和零散的过往线索。贸然上报，一旦败露，裴箐和谢怀瑜有无数说辞可以圆谎。打草惊蛇之后，裴箐只会变本加厉在账目上动手脚，到时候临江项目危矣，沈知鸢会同时陷入双重麻烦。

　　“先压下来，继续盯着裴蘅和谢怀瑜，收集证据，不要让任何人发现我们在查。”路今朝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另外，盯紧财务那边所有单据，裴箐接下来，说不定会加快动手的速度，你这里复盘记好临江所有项目的清单，有问题的单独备注交给我，我去处理。”

　　“好。”助理离开。

　　临江的酒店房间里。

　　谢怀瑜看着裴菁气道骂道：“你疯了吗？你在临江项目上让我用那种材料，要是沈知鸢知道，我作何解释。”

　　“我要不这样，你能亲自过来吗？”裴菁看着谢怀瑜眼神妩媚，眼里带着几分笑意。

　　谢怀瑜无奈的揉了揉眉心，神色疲惫，眼底藏着烦躁：“箐箐，说好的，订婚之后减少来往。”

　　“减少来往？”裴箐轻轻笑了，“五年了，谢怀瑜，我们不是一夜情，说忘记就忘记。你真觉得，一张订婚证书，就能抹掉所有？”

　　“你想怎样？”谢怀瑜看着眼前女人有些生气的问道。

　　男人就是这样。当他不再需要你的时候，你所有的奔赴与纠缠，都只会变成打扰。

　　不是你不够好，是他这一程的剧本里，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你反复追问、试探、挽留，以为可以把旧时光拉回来，可到最后，只换来对方越来越多的不耐烦与回避。

　　感情最残忍的地方，就是它有期限。曾经那些热烈的回应，会在某个时刻悄悄退场。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爱的那个人不爱你了，不必困在原地，执着地等一个已经不想回头的人。如果他不再向你靠近，那就是最好的答案。把注意力收回，好好拥抱自己。离开错的人，不是失去，是给自己一次重新被好好爱着的机会。

　　裴菁太清醒了，她要的从来不是爱情，所以她要继续利用谢怀瑜。

　　裴箐抬眼看向谢怀瑜，笑意里带着嘲讽：“你就想彻底和我划清界限，那就按我说的做，我保证以后不在纠缠你？”

　　谢怀瑜看着裴菁，不知道她想要什么。

　　裴菁微微一笑，说道：“我要毁了临江项目。”

　　裴箐轻轻端起桌上那杯冷掉的茶，指尖摩挲着杯壁，忽然侧过头，缓缓扬起一抹微笑。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像一层薄薄的冰，底下翻涌着漆黑的恨意。

　　“疯子。”谢怀瑜觉得再和眼前这个疯子说下去，就是自讨没趣，准备离开。

　　“裴蘅。”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扯得更开，一字一句，冷得像淬了毒，“你以为我是为了自己吗？我还不是为了你谢怀瑜。”

　　“为了我？”谢怀瑜有些惊讶，他不明白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如今裴蘅如日中天，手握裴氏股权，一旦临江项目成功，她便是同行里的佼佼者，而你谢怀瑜对她只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选择，你谢家需要裴蘅撑门面，可是裴蘅却未必需要你。”裴菁冷静又阴狠。

　　谢怀瑜微微一怔，显然他没想到裴菁会这么说。谢怀瑜心里明白，他和裴蘅之间不是有婚约，他谢怀瑜并不是裴蘅的第一人选。如果让裴蘅知道他和裴菁有私情，裴蘅一定不会原谅他，到时候一定会离开他，可是如果她裴蘅有求与他呢？

　　临江，是沈知鸢让裴蘅在裴氏站稳脚跟的底气，是沈知鸢熬过无数深夜、拼尽全力才握住的机会，也是路今朝默默守护的地方。

　　想到路今朝，谢怀瑜心里也不舒服，他看着裴菁，突然觉得她才是了解他的人。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纠缠在一起。

　　裴箐自然清楚，只要这个项目崩塌，裴蘅所有的荣光，都会跟着碎掉。她不在乎裴家会不会因此动荡，不在乎股市震荡带来的连锁反应。因为她知道裴氏的一切她得不到，她只是一个私生子，一个裴耀辉用来对付裴氏的棋子

　　金城那边，裴蘅还在投资部认真整理着行业报告，休息的时候还会翻看和谢怀瑜的聊天记录，期待着往后的婚礼。

　　平静的外壳之下，背叛、算计、圈套，层层缠绕，早已密不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