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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归乡,与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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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归乡与母嘱
去临江的手续还没办下来,交接清单、分公司对接事宜,都还有几日缓冲期。
这是七年以来,路今朝难得一段空闲。
往日他的日程永远排得密不透风,报表、会议、工地、临时突发状况,连轴转,常常连轴熬到深夜,回家都成奢望。这一次,得知要常驻临江三年,交接前这几日暂时没有紧急事务压身,心底那股积压许久的思乡情绪,忽然翻涌上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老房子,很久没有陪母亲好好坐下来聊聊天。
驱车而去,老城区的巷口还是记忆里的模样,梧桐枝叶婆娑,墙根摆着旧盆栽。停好车,他拎着路上买的补品和水果,推开熟悉的院门。
母亲正在院子里择菜,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他,脸上立刻绽开惊喜:“今朝?怎么突然回来了?”
“妈,这几天手头事情交接,有空,回来看看您。”路今朝把东西放到桌边,蹲下身,帮着母亲把青菜理干净。
母亲一边忙活,一边不停打量他,眼里满是心疼:“又瘦了,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很累吧!快回屋歇着!”
“妈,不累,让我陪陪您。”路今朝说着拿过小皮凳坐了下来。
妈妈笑着摇摇头说道:“在裴家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歇过,回到家怎么还抢着干活。”
“都习惯了。”路今朝轻声笑了笑。
母子俩进了屋,母亲张罗着给他□□吃的家常菜。饭桌上,气氛温热,闲聊几句工作,母亲话锋一转,又落到了他的终身大事上。
“对了,妈听你之前提过那个许清露姑娘,是不是?”母亲放下筷子,认真看着他,“那姑娘妈见过一次,知书达理,性子温柔,是个好姑娘。人家心里一直有你,你别总拖着,别耽误人家姑娘。”
路今朝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订婚宴那场假扮情侣的戏,他没有跟母亲细说,母亲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一直喜欢他的女同学。
他沉默片刻,低声解释:“妈,我和清露……不是您想的那样。”
“不是那样是哪样?”母亲叹了口气,“你今年也不小了,男人总要有个家。妈知道你这些年一门心思扑在还债、工作上,可日子不能永远只有工作。清露这么多年对你一心一意,这么好的姑娘,你要是无意,就早点跟人家说清楚,别耗着人家青春,做人不能耽误人家。”
母亲的话,一字一句,戳在心上。
他清楚母亲说得没错。
许清露真心待他,可他心里,永远装着那个不可能的人。他没办法回应她的心意,订婚宴那次请求,本就是利用了她的喜欢,本就亏欠她。
“我知道,妈。我会跟她讲明白的。”路今朝垂眸,声音低沉。
母亲又问:“听说你接下来要去临江?要待很久?”
“嗯,常驻分公司,项目要三年才能完工。”
母亲怔了一下,随即轻轻叹气:“三年啊……这么远。那你自己在那边一定要照顾好身体,按时吃饭,别又像以前那样拼命熬。”
晚饭过后,母子坐在客厅,母亲絮絮叨叨叮嘱生活琐事。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老房子安静温暖,是他在金城喧嚣博弈里,唯一可以短暂喘息的港湾。
可这份安宁很短。
他心里清楚,等到去往临江,等待他的,又是永远做不完的工作。
路今朝有时候也很矛盾,工作到底是为了活着,还是活着是为了工作。
夜里,他躺在小时候的房间,旧木床,熟悉的气息。
他抬头看着屋顶,脑海里浮现出裴蘅的样子。
一边是母亲期盼他成家、选择安稳人生;
一边是他明知不该、却放不下的执念。人这一生到底要怎么选,才不会后悔,他的答案是遵从本心。
他翻了个身,眼底一片清冷疲惫。
天亮了,他起床,又是新的一天。
路今朝归家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哥哥弟弟耳中。
七年沉浮,他常年扎根裴氏,晨昏颠倒,极少有这样完整空闲、能踏踏实实待在家里的日子。难得二哥回乡,还在读研的路秦川因为这两日课业不紧张,特意风尘仆仆从大学城赶回来。
路秦川自小最敬重这位二哥。
当年家里塌天变故,父亲骤然离世,巨额赔款压得全家喘不过气。是二十二岁的路今朝,硬生生放弃考研前途,一头扎进裴家,替家还债、撑起风雨飘摇的路家。
这些年,大哥安稳度日、房贷结清,他得以安心读书深造,母亲安享清闲,所有安稳顺遂,全是二哥用七年青春、日夜熬苦换来的。
在路秦川心里,二哥是整个路家的脊梁。
傍晚时分,大哥路瑾年带着妻子陶小慧、孩子一同过来。
小院瞬间热闹起来,烟火气融融,衬得连日压在路今朝心底的沉郁,稍稍散去几分。
母亲忙前忙后端水果倒水,看着三个儿子齐聚一堂,眼底满是欣慰。
几兄弟坐着闲聊家常。路秦川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近况,满心感激:“二哥,要是没有你,我根本读不到现在,更别说读研了。”
路今朝淡淡浅笑:“好好读书就行。”
一旁的陶小慧看着眼前的路今朝,目光忍不住频频打量。
时隔数年,昔日那个青涩狼狈、为还债低头奔波的少年,早已彻底蜕变。身姿挺拔,气质清贵沉稳,眉眼清冷俊秀,褪去了当年的青涩窘迫,周身是身居高位、久经商场的从容气场。
如今的路今朝,是裴氏重点项目总负责人,手握实权,跻身金城上流圈层,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卑微还债的司机。
看着愈发优秀耀眼的二弟,再看看一辈子安稳普通、毫无波澜的自家日子,陶小慧心底莫名翻起一阵酸涩与不甘,话里忍不住带了酸意。
她笑着感慨,语气却满是遗憾:“说真的,早知道裴家这么出息人,当年该让你大哥去的。”
一句话落下,院里瞬间安静。
陶小慧自顾接着说道:“要是当年换你大哥顶替进裴家,熬这么多年,债能还清不说,现在也能身居高位,稳稳踏进上流社会,哪里还用守着教书的死工资,一辈子平平淡淡。”
这话刻薄又现实,满是算计与眼红。
话音刚落,路瑾年脸色骤然一沉,立刻出声打断:“别说了!”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严厉。
陶小慧被丈夫呵斥,悻悻闭了嘴,却依旧满脸不服,心底的艳羡与不甘分毫未减。
她永远只看见路今朝如今的风光体面,看不见他七年熬的夜、受的委屈、藏的隐忍、步步如履薄冰的艰难。
没人看见他大年三十独守公司、核对整夜预算的孤寂;没人看见他身居低位、看人脸色、步步谨慎的卑微;没人看见他藏着七年无望深情、独自消化所有痛苦的煎熬。
所有光鲜背后,是旁人扛不住的血泪与牺牲。
路瑾年面色愧疚,看向二弟,满心歉疚:“今朝,你大嫂随口胡言,你别往心里去。”
这么多年,他心里最清楚。
当年家里那种绝境,换做是他,未必能撑得下来。是二弟舍了自己的前途,成全了全家安稳。如今风光,是他应得的,旁人没有半分资格置喙、眼红贪念。
路今朝神色平静,淡淡摇头:“没事,哥。”
他早已习惯人情冷暖、世事功利。
大嫂的眼红算计,人之常情,他不怪,也不在意。
只是心底微凉。
世人永远只看结果,只羡他今日身居高位、体面风光,无人知晓他七年负重、步步荆棘,无人懂他心底终年无解的遗憾与苦楚。
一旁的路秦川听得皱眉,满心替二哥不平,却碍于长幼尊卑,只能默默忍住。
母亲叹了口气,打圆场岔开话题:“好好团聚,说这些干什么。一家人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夜色渐浓,晚风袭来。
一家人看似和乐融融,内里却是冷暖自知。
有人贪心不足,艳羡名利风光;
有人心怀愧疚,默默感念付出;
有人真心敬重,满心依赖仰望;
唯有路今朝,静坐其中,冷暖自尝。
他守住了整个家的安稳,却守不住自己的初心,留不住心头一人。
短短几日归乡闲居,是他七年唯一的喘息。
假期结束,他便要启程奔赴临江,远赴他乡,独守三年空寂,远离所有喧嚣,也彻底远离那个爱了七年、终成过往的女孩。
不过这样也好,人只要一忙起来,就不会胡思乱想,用工作麻痹自己是最好良药,只要他不停的工作,就没有时间去想她。
在家的几日团聚转瞬即逝,离别的日子很快到来。
清晨天刚蒙蒙亮,母亲早早起来,煮好了早饭,又往他行李箱里塞了不少常备药品、腌菜还有换洗的衣物,反复叮嘱他在临江三餐按时,不要又像从前那样熬夜硬扛。
路今朝将一张银行卡塞进母亲的手里,母亲推脱着不要。
“妈,你拿着吧!二弟还在读研,大哥一家生活拮据,你自己身体也不好,我常年在外,这钱你拿着,我便安心。”路今朝说着硬塞进母亲的口袋。
母亲微微一笑,眼里不由泛起泪花。害怕路今朝看见难受,捂着口袋急忙转过身,去收拾桌上的碗筷。
路秦川也起了个大早,帮二哥把行李搬上车。
“二哥,临江那边人生地不熟,要是工作不顺心,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虽然我帮不上二哥什么忙,但我可以配二哥说说话。”路秦川说道,他感觉二哥这次回来好像有什么心事。
“好,放心吧!我一切都好,你安心读书。”路今朝说着拍了拍他肩膀,感觉弟弟确实长大了。
大哥路瑾年也赶过来了,陶小慧这次没有再多说酸话,只是站在一旁,神色复杂。路瑾年低声对他说:“在外凡事小心,家里不用担心,妈这边我们会照看。”
“嗯,我知道。”
告别家人,车子驶离老城巷口。后视镜里,母亲和兄弟的身影慢慢变小,路今朝收回视线,踩下油门,朝着临江的方向驶去。
数百公里的路程,一路山川树木向后掠过。
抵达临江分公司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临江分公司不算大,是裴氏早年设立的分支,员工不多,主要负责这个地块项目落地。分公司的经理还有项目组的同事早就接到总部通知,知道新来的项目经理是沈知鸢亲自指派的路今朝,众人都很客气,提前安排好了办公室和临时宿舍。
交接会议连夜召开,路今朝快速熟悉项目现状:土地审批进度、施工总包单位、材料供应商、财务台账,每一项都仔细过目。
他做事素来严谨,第一天就立下规矩,所有账目凭证、工程变更单,全部归档留痕,每一笔资金流向都要可追溯。
分公司的人都暗暗感慨,新来的路经理看着年轻,做事却格外缜密老练。
就在路今朝到临江的一个月之后,总部那边传来消息——裴箐以总部财务审计专员的身份,正式派驻临江分公司,负责这个项目的财务核查与报表,实则就是监督员。
消息传到路今朝耳中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核对工程预算。
笔尖顿住,果然裴家人还是不信任他。她不知道裴菁用了什么手段让沈知鸢同意她来临江,但路今朝隐隐约约觉着来着不善。
他早就预判,裴耀辉不会放过临江这个项目,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耐不住性子。
项目总工程师刘海明,是路今朝的死党,对于裴箐的到来,很不满意。
“真不懂上面是怎么想的,配那么小丫头过来干什么,一个学商学院的毕业生,懂什么工程项目,这是明摆着给咱哥两添堵吗?”工地上两人带着安全帽,一边检查项目一边说。
“好了,干好本职工作就好。”路今朝平淡的说道。
“你是不知道她有多嚣张,一到工地上就指手画脚,老子不想受她的鸟气。”刘海明气不过嚷嚷道。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不要离她。”路今朝心里清楚,裴菁过来不是冲别人,是冲着他来的。
两人正说着话,裴菁一身干练职业装,妆容精致,带着总部的正式委派函,来到工地临时办公点,见到路今朝,脸上挂着得体礼貌的笑容。
“路经理,以后临江项目的财务对接,就由我这边负责了,还请多多配合。”
她姿态谦和,说话滴水不漏,完全是总部财务人员公事公办的模样。
路今朝神色平静,伸手和她轻握一下:“欢迎裴专员,后续财务相关流程还请裴专员多多指导。”
“放心,我会按公司流程制度,认真办事。”裴菁说的冠冕堂皇。
两个人表面客气,可彼此心里都清楚,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对峙。
裴箐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办公室里成堆的项目资料,心底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
她父亲交代的任务,就是抓住路今朝的把柄,制造财务差错,把责任全部推到他身上。一旦路今朝出事,沈知鸢最重要的左膀右臂就会折损,临江项目停滞,到时候她可以借着熟悉临江项目,拿下这个项目,成为主要负责人,顺利进入裴氏集团的核心位置。而她来临江还有其他原因,那就是谢怀瑜作为临江项目的供货方,最近一直在临江,裴蘅觉着,自从谢怀瑜订婚后,就一直躲着自己。
他谢怀瑜想全身而退,总得付出点代价。
接下来的日子,裴箐很快融入项目组,熟悉所有财务单据,经常主动找路今朝讨论报表,态度配合,看不出任何破绽。
路今朝没有掉以轻心,所有审批、签字,全部严格按流程,每一份凭证都亲自复核,不给对方留下可乘之机。
与此同时,金城总部那边。
裴蘅已经正式进入投资部上班,每天跟着同事学习业务,偶尔会在会议上听见临江项目的汇报,听到路今朝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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