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旧情藏污, ...
-
第四章旧情藏污
老宅夜风寒凉,庭院灯火疏淡。
裴蘅转身回到宴会厅时,心底仍萦绕着方才和路今朝短暂对话的微妙落差。
那人太过恭敬、太过疏离,一句“裴小姐”,生生将所有年少细碎交集尽数抹去,只剩冰冷的尊卑界限。
可她来不及多想,谢怀瑜已经抬眸望来,起身自然牵住她的手腕,温声询问:“怎么去了这么久?风大,冷不冷?”
裴蘅摇摇头,顺势坐回他身侧,浅浅一笑:“出来透透气而已。”
所有人眼里,他们依旧是那对羡煞金城的青梅竹马。
无人知晓,这五年隔着时差的异地陪伴,看似坚不可摧的深情盟约,早已爬满了看不见的污渍。
裴蘅远赴海外的这五年,是谢怀瑜漫长的空窗期。
成熟稳重、英俊、家世显赫、手握公司实权。这样的男人,身边从来不会缺主动示好的莺莺燕燕。只是旁人大多分寸自知、点到为止,唯独裴箐,步步为营。
裴箐是裴耀辉的私生女,自小活在裴家正统之外,隐忍又有心机。父亲早早授意她靠近谢怀瑜——只要能拴住谢家继承人,将来不管是争股权、争资源,裴耀辉一脉便能多一张绝对王牌。
裴蘅不在的这五年,裴箐从不避讳靠近谢怀瑜。
她借着裴蘅妹妹的身份,频繁出入谢家、利用父亲裴耀辉手中资源对接合作项目、制造偶遇,她总是表现的温柔懂事、体贴入微,总能精准出现在谢怀瑜需要排解压力、应酬疲惫、情绪低落的每一个时刻。
虽然谢怀瑜心里爱的一直都是裴蘅,可爱意是远方的、缥缈的、隔着山海时差的。欲望和寂寞,却是近身的、温热的、触手可及的。
五年的空窗,无数个长夜孤寂,他终究没能守住百分之百的清白。
裴箐成了他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隐秘、克制、从不宣之于口,却实打实纠缠了整整五年。
人前,她恭恭敬敬唤他“谢哥”,安分守己、恪守晚辈分寸;人后,她陪他过夜、替他挡掉烂桃花、安抚他所有疲惫,做着最亲密的爱人之事。
所有人都以为,他为裴蘅守身如玉,初心不改、忠贞不渝。
只有谢怀瑜自己清楚,他早已在漫长等待里,越了界、忘了初心。
甚至——在裴蘅回国的前一晚,他们还纠缠在一起。
深夜,公寓落地窗映着城市霓虹。裴箐缠在他身侧,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衬衫领口,轻声试探:“阿蘅明天就回来了,我们,是不是要断了?”
谢怀瑜闭着眼,嗓音微哑,淡淡应了句:“本来就是逢场作戏。”
话是这么说,可五年纠缠,早已生根。
他要裴蘅的名正言顺、要世人艳羡的圆满结局、要两家认可的婚姻;却也贪恋裴箐的这一份知心温柔、懂事顺从、情欲之欢。
鱼与熊掌,他都想要。
此刻宴席之上,裴箐安静坐在角落,眉眼温顺,一言不发。可她低垂的眼底,藏着一抹旁人看不懂的执拗与不甘。
她看着身侧耀眼明媚的裴蘅,看着她理所当然站在谢怀瑜身边、拥有所有人祝福,心底一片阴冷。
凭什么?
她陪了谢怀瑜整整五年,熬过他所有空窗孤寂,凭什么最后全身而退、风光圆满的,永远是高高在上的裴蘅?
席间闲谈依旧绕回工作与股权。
裴耀辉端着茶杯,状似随意提起:“临江项目刚落地,后续报审、账目核对最是关键,半点错不得。大嫂如今过于倚重外人,风险实在太大。”
陈蕊立刻附和:“是啊,账目核心交给一个司机出身的外人,传出去业内都要笑话裴家无人。依我看,既然裴菁要进公司,不如把项目财务对接、报表审核,交给裴箐来做。”
这话一出,全场微怔。
裴箐虽是私生女,却也是裴耀辉亲手培养长大,商科出身,专业过硬,名正言顺裴家人。
沈知鸢眸光微沉。
她瞬间看透这夫妻俩的算盘。
明着是换自己人接管账目、收回权力,实则是借着岗位之便,潜入项目核心,居心叵测。
一旦临江项目出财务问题,她手握的最大筹码瞬间崩塌,股权稀释、大权旁落,便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裴楚河看向沈知鸢,缓缓开口:“箐箐专业对口,细心稳妥,自家人用着放心。知鸢,这件事,可以考虑。”
层层施压,步步逼宫。
沈知鸢面色冷静,不接话、不松口。
她太清楚,裴耀辉一家人野心滔天,一旦让裴箐触碰核心账目,整个临江项目都会沦为他们夺权的棋子。
院外晚风凛冽。
路今朝静静立在车灯阴影里,将席间隐约飘出的对话听得七七八八。
裴箐入局账目。
他心头一凛,瞬间洞悉所有阴谋。
他们不止想离间他和沈知鸢、毁掉他的名声,每一步精心的布局,都是搅乱裴家、架空沈知鸢。
暗处风雨,早已密不透风。
宴席尾声,众人散场。
谢怀瑜护着裴蘅起身,温柔依旧,眼底却藏着无人察觉的闪躲与心虚。他不敢细看身边坦荡明媚的少女,不敢回想前夜和裴箐的纠缠。
他配不上这份纯粹的奔赴。
裴箐走在人群最后,目光幽幽落在谢怀瑜背影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裴蘅回来了又怎样?
只要我裴菁勾勾手指头,你谢怀瑜还不是乖乖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远处,路今朝站在树下,看着那对登对璧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心口酸涩沉沉。
他藏得住自己七年的暗恋克制,却挡不住这满城汹涌的龌龊算计。
裴家这一夜,有人戴着深情面具藏污纳垢,有人捧着真心归来一无所知,有人步步为营妄图吞尽一切。
唯有他,不忘初心,守在暗处,替沈知鸢挡刀,替裴家清乱,默默护住那个蒙在鼓里、依旧纯粹耀眼的姑娘。
老宅家宴散去,夜色深重。
沈知鸢坐在回程车上,看着前面开车的路今朝,一路沉默思索。席间裴耀辉的话像一根细密的针,扎在沈知鸢心底。
如今女儿裴蘅刚回国,根基尚浅,单纯坦荡,根本扛不住这盘汹涌棋局。裴氏内部分权之争白热化,老爷子偏心次子一脉,裴耀辉野心昭然若揭,借着家族名义不断蚕食权力,裴箐心思不纯,唯有谢怀瑜这边得已倚重,看来裴蘅和谢怀瑜的婚事要尽早定下来。
不能让路今朝和裴蘅之间再起流言,一旦流言开始滋生,有人会刻意拿路今朝和裴蘅当年的旧事做文章,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是要毁掉裴蘅的名声、斩断她未来接管裴氏的路,同时离间她最得力的助手路今朝。
一夜深思,沈知鸢心里落定了一个决绝的决定。
提前敲定裴蘅与谢怀瑜的婚事。
此举一箭三雕,步步为营。
其一,绑定谢家资本与人脉。有谢家强力站台,等于给裴蘅安上最稳固的靠山,哪怕日后股权之争再激烈,也无人能轻易撼动她的位置。
其二,彻底斩断所有流言,断了旁人对路今朝与裴蘅的遐想,杜绝一切可被利用的口舌把柄。
其三,给路今朝最清醒、最狠的警醒。
让他彻底认清鸿沟尊卑,收起那藏了多年、不敢外露、却终究瞒不过她眼睛的痴心。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
沈知鸢突然来到路今朝居住的公寓,没有提昨夜宴席纷争,只平静告知结果。
“今朝,我决定了。这个周末,举办阿蘅和谢怀瑜的订婚宴。婚事提前定下来,尽快落锤。”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落下。
却像一块千斤寒石,狠狠砸进路今朝心底。
他紧握的指尖瞬间僵硬,血液似在瞬间凝滞。
七年隐忍,七年克制,七年小心翼翼藏在暗处的心动,在这一刻,被人亲手封死、彻底终结。
其实他早该料到的。
从裴蘅十八岁官宣谢怀瑜的那一刻,从她远赴重洋、许诺归来嫁他的那一刻,从沈知鸢一次次提点避嫌的那一刻,结局早已注定。
可当真的听见这场婚约提前落定,他还是觉得呼吸发紧。
七年,他守着一场无人知晓的暗恋,清清白白、恪守本分,不敢越雷池半步,不敢有半分僭越。可最后,还是要用心上人的订婚宴,来彻底给他定性、收场、警醒。
沈知鸢看着他过于平静的侧脸,语气淡淡:“我知道你懂我的用意。稳住裴氏局势,护好阿蘅,也断了所有闲话。对你、对她、对裴家,都是最好的结果。”
路今朝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滔天酸涩,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半点异样:“我明白,太太。这样最好。”
他太懂事,太克制。
难过到极致,反而无泪无声。
面上平静如水,心底早已寸寸崩裂、血肉磨烂。
送走沈知鸢,日头渐高。
以往的周末,是路今朝最忙的时候。
七年如一日,他从没有真正休息过一天。别人过年团圆、阖家欢聚,他大年三十、大年夜守在公司核对预算、复盘项目;别人周末出游休憩,他泡在工地、盯在报表、守在裴氏大大小小的琐事里。
他把自己的青春、所有时间、全部精力,尽数抵押给了裴家,用来还债,用来报恩,用来小心翼翼守着心底那点不敢言说的喜欢。
可今天,他撑不住了。
连日紧绷、彻夜难眠、心事压顶,长期透支的身体终于轰然垮掉。
头晕发热,喉咙干涩肿痛,浑身酸软无力。
他破天荒没有去公司,关掉闹钟,躺在床上,第一次放任自己停下所有工作。
深夜辗转,一夜无眠。
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那句——阿蘅要订婚了。
她要名正言顺,成为别人的未婚妻,从此和他再无半分牵扯,彻底泾渭分明。
无人知晓他的隐忍,无人懂得他的克制,无人看见他七年深埋心底、不敢示人、无处安放的深情与痛苦。
翌日上午。
沈知鸢忙完公司事务,习惯性给他打电话安排工作。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他沙哑低沉、带着浓重鼻音的嗓音,和平日清冷沉稳的声线截然不同。
沈知鸢微微一顿:“你生病了?”
“有点感冒。”路今朝声音很轻,带着虚弱疲惫。
沈知鸢心底微叹,终究念着他七年勤恳、从不懈怠,温声开口:“那你好好休息,不用来公司,给你放两天假。”
停顿片刻,她想起周末的宴席,顺势叮嘱:“对了,这周六阿蘅和谢怀瑜的订婚宴,你也过来。把你女朋友带上。”
路今朝心口一征。
“你大学那个女朋友,许清露。”沈知鸢语气笃定,“一直听你说在相处,正好趁这个场合,正式带出来见见。”
她当初那句“有心仪的人是大学同学”,他随口的搪塞,如今成了困住他的枷锁。
沈知鸢要堵住流言蜚语,要堵住悠悠众口,她要路今朝彻底的干净、彻底的避嫌、彻底的毫无破绽。
她要所有人看见——路今朝有自己的心上人,有自己的归宿,和裴蘅半分牵扯都无。
路今朝沉默良久,低声应下:“好。”
他从未对许清露动过半分心思。
许清露是他的同班同学,多年来一直心悦他、默默靠近他,温柔执着,从未放弃。可是路今朝和她恪守本分,无半点逾矩。这些年,他身边干净冷清,少有交集的异性,也只有许清露可以和说几句话。
当晚,路今朝斟酌许久,拨通了许清露的电话。
他声音沙哑疲惫,开门见山:“清露,能不能帮我一个忙?陪我参加一场订婚宴,假扮我的女朋友。”
他提前说明,是假的,逢场作戏,
电话那头的许清露听了,几乎没有半分犹豫。
她喜欢了他这么多年,看着他常年封闭、不近女色、永远清冷克制,终于有了一次站在他身边的机会。哪怕是假的,哪怕只是逢场作戏,哪怕明知他心里无人是她,她也愿意。
“好。”许清露一字应答,干净利落,心甘情愿。
至此,一切落定。
周六的订婚宴,万众瞩目。
裴蘅明媚天真,奔赴她以为的一生一世。
路今朝,带着许清露,衣冠整齐、平静淡漠地坐在宾客席上。
亲眼看着自己爱了七年的姑娘,盛装出嫁,订下与他人的终身婚约。
这场戏,全员就位。
唯独他,自始至终,遍体鳞伤,无人知晓。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