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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不肯说的真 ...

  •   第十章不肯说的真相

      地下车库的灯光惨白,一盏盏沿着通道排开,空气里混着汽油和微凉的潮气。

      裴蘅踩着高跟鞋,在空旷的车库里快步走着,目光不停扫过一排排车辆。她问了电梯口的安保,对方说看见路今朝往车库这边来了。

      她心里乱糟糟的,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办公室外的一幕——路今朝垂着头,侧脸紧绷,听见她的呼唤也没有停下脚步。那样的路今朝,和方才在会议室里从容沉稳、发光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终于,在角落C区,她看见了那辆车。

      路今朝背靠着车身站着,一只手随意搭在车顶,另一只手攥成拳抵在身侧。他没有抽烟,只是微微垂着头,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半边脸颊还留着浅浅的红印,是那一巴掌落下的痕迹。

      听见脚步声靠近,他才缓缓抬眼,看见是裴蘅,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很快又归于沉寂。

      “路今朝。”裴蘅走到他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妈为什么要骂你,还要动手……你做错了什么?”

      她盯着他脸上清晰的红痕,心口莫名发紧。明明述职会上他做得无可挑剔,所有人都在称赞他,怎么转眼就变成这样。

      路今朝错开她的视线,望向远处昏暗的通道,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那些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压下去。

      他想说谢怀瑜和裴箐有私情,想说他们早已纠缠多年,想说这场看似光鲜的婚约从一开始就藏着骗局。可一旦他说出口,裴蘅该怎么办?一边是她满心期待的未婚夫,一边是残酷不堪的真相。沈知鸢为了联姻不惜压下一切,他若是捅破这层纸,最后受伤最重的只会是她。

      而且方才那一巴掌,已经敲醒了他。他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去讲这些。

      “没什么。”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是我越界了,惹沈总生气,是我的问题。”

      “越界?”裴蘅皱紧眉,不肯相信,“就因为上次在临江,你带我去看项目、一起吃饭?那是公事,那是我要去看的,怎么就叫越界?”

      路今朝扯了扯嘴角,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带着一点自嘲:“沈总自有她的考量。裴小姐,你不用为我操心。”

      一句疏离的“裴小姐”,生生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裴蘅愣了愣,心里泛起一点涩意。临江那天,他明明不是这样的,他会细心照顾她,会耐心给她讲解工程上的事,可现在,他重新变回那个恭谨、遥远的路今朝。

      “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她不肯放弃,“是不是和谢怀瑜有关?你刚才在办公室,本来想跟我妈说什么?”

      路今朝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向裴蘅干净疑惑的眼睛,她还对婚约抱有期待,还在犹豫要不要嫁,还没有看清谢怀瑜的真面目。他不能亲手打碎她的世界,至少不能由他来说,他没资格。

      “没有。”他一字一顿,语气平静,“没有别的事。临江那边还有一堆工作,我很快就要回去了。”

      他直起身,拉开驾驶室的车门,没有再多停留:“裴小姐,你早点回去吧,沈总该找你了。你和谢怀瑜的事,我不便多说。”

      裴蘅站在原地,看着他弯腰坐进车里。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她的视线,也隔开了她想要追问的所有话。

      车子引擎低鸣,缓缓驶出车位,从她眼前开走,很快消失在通道尽头。

      裴蘅孤零零站在原地,车库的风卷过来,有点冷。

      她隐隐感觉到,路今朝藏着一个很大的秘密,一个不能告诉她的秘密。

      路今朝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后视镜里裴蘅的身影越来越小,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还在发烫的脸颊。

      有些真相,他不能说,可他也绝不会任由裴箐和谢怀瑜,借着临江项目,肆意作乱。他不能依靠沈知鸢,只能靠自己,慢慢收集证据。

      地下车库的冷风散尽,裴蘅怀着满心的郁结与困惑,一步步返回总部写字楼。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映出她蹙紧的眉眼。路今朝的躲闪、沉默、刻意疏离,母亲突如其来的暴怒与掌掴,还有谢怀瑜整日的心不在焉,无数细碎的疑点堆叠在一起,像一张细密的网,缠得她心口发闷。

      她始终想不通。

      不过是一次临江随行、一顿寻常便饭,不过是恪尽职守的工作帮扶,何以落得如此严重的斥责?七年勤恳无错的人,凭什么被当众苛责羞辱?

      心底对自己的婚事迟疑,再次无限放大。

      她原本满心期许嫁给谢怀瑜,以为五年异地等待皆是双向奔赴,以为眼前的温柔深情从无虚假。可这段时间的相处,他的敷衍、闪躲、频繁的隐秘通话,早已悄悄磨掉了她大半的笃定。

      电梯抵达顶层,沈知鸢的私人办公层格外安静。

      裴蘅本想直接回自己的工位,刚转过走廊拐角,便看见休息室门外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谢怀瑜。

      他没有离开裴氏总部,反而独自站在僻静的落地窗边,背对着走廊,压低声音打着电话,神色紧绷,全然没有方才面对沈知鸢时的温润得体。

      裴蘅脚步下意识顿住,呼吸微滞。

      长廊铺着厚绒地毯,脚步声尽数消匿,她就那样静静站在不远处,被动听见了他压低的嗓音。

      “我知道路今朝知情,今天差点当众戳破,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短短一句,瞬间攥住了裴蘅所有心神。

      路今朝知情?知情什么?

      她屏住呼吸,心底的不安疯狂滋生。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谢怀瑜的语气愈发烦躁,带着几分不耐与忌惮:“你安分一点!临江那边收敛手脚,别急于一时。路今朝现在被打发回临江、被沈阿姨忌惮,对我们是好事,你别自作聪明惹出新的麻烦。”

      “还有,婚礼将近,这段时间绝对不能联系,万一被阿蘅发现,我们两个人都完了。”

      寥寥数语,破碎却锋利,狠狠扎进裴蘅心底。

      我们两个人。

      除了她,还有谁?

      临江、安分、别被她发现、和路今朝有关……所有线索瞬间串联,和之前所有的疑惑完美契合。

      难怪谢怀瑜频频奔赴临江,难怪他整日心不在焉、躲闪敷衍,难怪路今朝在临江神色异样、刻意护着她,难怪母亲不惜掌掴重臣、强行封口,不惜强硬催婚,也要把婚事敲定。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唯独她被蒙在鼓里。

      走廊的冷气侵入四肢百骸,裴蘅浑身微微发僵,指尖冰凉,心底那五年的执念与期许,正在一点点崩塌、碎裂。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说了什么,谢怀瑜语气软了几分,带着一丝隐晦的纵容,又带着被逼无奈的焦躁:“我知道委屈你了,再等等,等婚礼彻底落定,一切都会不一样……”

      不等话音落下,裴蘅再也听不下去。

      她缓缓后退一步,脚步轻颤,悄无声息转身离开。

      心口翻涌着巨大的荒谬与酸涩,委屈、错愕、心寒,层层叠叠将她包裹。

      她终于懂了。

      懂了路今朝方才在车库所有的欲言又止、沉默隐忍。

      他不是越界逾矩,他是亲眼窥见了肮脏真相,是拼命想护住她,却无力回天。

      他被母亲沈知鸢斥责、掌掴、驱逐,不是因为他有错,只是因为他知晓了不该知晓的秘密,只是因为他碍了所有人的大局,碍了这场被利益捆绑的虚假婚约。

      而她爱了五年、等了五年的人,口口声声许诺余生的未婚夫,早就背着她,和别人纠缠不清。

      那五年山海相隔的等待,从来不是他的独守,只是她一个人的痴心错付。

      谢怀瑜打完电话,松了松紧绷的肩线,自以为一切隐秘妥当,无人察觉。他整理好表情,恢复成那副温润君子的模样,转身准备离开。

      他全然不知,自己最完美的假面,已经彻底碎裂在裴蘅眼前。

      另一边,高速驶向临江的车里。

      路今朝侧脸贴着车窗,脸上的红痕依旧清晰。

      那一巴掌,打散了他所有的执念与侥幸。

      他彻底清醒。

      在沈知鸢的棋局里,他永远是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是身份卑微的外人。哪怕他忠心耿耿七年,哪怕他看透所有阴谋龌龊,哪怕他拼尽全力护住裴蘅,也抵不过一场利益联姻。

      他不能再心软,不能再隐忍退让。

      裴箐的账目陷阱、谢怀瑜的婚内背叛、裴耀辉的夺权算计,所有藏在暗处的刀,他都要一一接住,一一斩断。

      他护不住名分,护不住距离,那他就护住裴蘅的安稳,扫清所有伤害她的污秽与阴谋。

      金城风起,临江暗涌。

      虚假的婚约摇摇欲坠,蛰伏的算计破土而出,隐忍七年的人,终于决意不再退让。

      一场彻底的清算,即将拉开序幕。

      回到临江分公司的路今朝,像是被那一巴掌磨平了棱角。

      例会之上,他当着所有管理层的面,调整了临江项目的分工。将材料对接、现场台账、阶段性报审这些外人眼里油水最多、权力最重的板块,一并交到裴箐手上。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裴箐压不住心底的狂喜,面上却故作惶恐,假意推辞了两句,顺势接下这份权责。她以为路今朝挨了沈知鸢的训,心灰意冷,自知争不过,索性放手认输。裴耀辉在后方得知消息,也松了口气,只当这一步棋走顺了,拿下临江项目的主动权,扳倒路今朝指日可待。

      没人看得出来,路今朝这一步,是刻意的退让。

      明面上,项目资料、对接权限全部移交,审批流程上裴箐手握签字权,风光无限。暗地里,他早早安排了自己信得过的工程师刘工和乔助理,紧盯工地每日进料清单、施工日志。所有流出的文件,他都悄悄留存副本,每一笔资金流转,都设置了双重留痕。裴箐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在账目里动手脚,每一次操作,都会在他看不见的监控与台账里,留下清清楚楚的证据。

      他不急于发难。他要等裴箐和谢怀瑜自以为安全,放下戒备,露出最致命的破绽。

      而金城这边,裴蘅的对谢怀瑜产生了心里隔阂。

      那日在走廊听见谢怀瑜的通话之后,她再也说服不了自己自欺欺人。从前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一幕幕翻涌上来:约会时他频繁躲闪的目光,接电话时刻意避开她的动作,突如其来去往临江的理由,还有路今朝欲言又止的模样。

      那场她期盼了五年的婚约,在她心里,已经摇摇欲坠。

      她没有声张,没有立刻去质问谢怀瑜。她清楚,没有证据的对峙,只会换来他精心编织的谎话,最后反落得一个无理取闹的名声。

      裴蘅不动声色,收起了原本准备挑选婚纱的心思,悄悄开始调查。

      她托私家侦探,暗地里调取谢怀瑜近期的出行记录、酒店消费记录,又翻遍了两人相处时被她忽略的细节,悄悄保存下他反常的聊天截图与通话记录。她做得极为谨慎,避开沈知鸢,避开谢怀瑜,就连身边亲近的助理,都不曾透露半句。

      她一边假意维持着平静,偶尔和谢怀瑜见面,听他一如既往温柔地规划婚礼;一边冷静地收集碎片,拼凑真相。

      只是她心里也总会不由自主想起路今朝。

      想起述职会上他耀眼的模样,想起车库里他沉默隐忍的侧脸,想起他脸上那道刺眼的掌印。她隐隐明白,路今朝知道全部真相,只是迫于母亲的压力,不能说出口。

      可她心里清楚,这件事不能依靠路今朝,那会害了他,这是她自己的感情,她要亲手看清谢怀瑜的真面目。

      临江与金城,隔着一段距离,两条暗线同时铺开。

      裴箐正迫不及待借着到手的权限,和谢怀瑜互通消息,谋划着在季度结算时做手脚,把锅扣在路今朝头上;路今朝静静蛰伏,守着所有证据,静待收网时机;裴蘅独自走在求证的路上,曾经满心奔赴的婚礼,如今只剩一片冰凉的怀疑。

      平静的表象之下,只等一个契机,所有伪装轰然撕破。

      沈知鸢身在金城,却时时刻刻盯着临江动向。

      当秘书把临江项目最新的分工报表送到她面前,看到路今朝将核心台账、材料审批、财务对接大权尽数交给裴箐时,她指尖捏着文件,眼底骤然覆上寒霜。

      她以为那一巴掌只是打醒他,让他安分守己、避嫌守界,谁知他真会放手。他是脑子坏掉了吗?沈知鸢有些恼了,她没想到,路今朝竟用这种消极对抗、拱手放权的方式肆意妄为。

      放权给裴箐,等同于把临江项目的命脉亲手送到裴耀辉手里,形同自毁长城。

      沈知鸢当即决定,亲自去一趟临江。

      她要敲打路今朝,要让他记清自己的身份、本分,记清是谁给了他今天的一切。

      抵达临江已是傍晚。

      这是沈知鸢罕见的一次、单独请路今朝吃饭。

      包厢雅致,气氛压抑。全程没有一句温情安抚,只有沉沉的压迫感。

      酒过两杯,菜未动几筷,沈知鸢终于开口,语气淡漠,字字带着施压,搬出当年的旧事。

      “今朝,你来裴家几年了?”

      “七年零八个月。”路今朝认真回答。

      “快八年了,时间过的可真快,快的我都快忘记你刚刚来裴家当司机时的样子了。”沈知鸢特意在路今朝面前旧事重提,她想让路今朝记住,要不是裴家,他路今朝永远只是一个小司机。

      “裴太太有心了,裴家的恩情我一直都记得。”路今朝知道沈知鸢这个时候来这里的用意。

      “你记得最好,路经理如今站在高位,一言一行应当以裴氏基业为主,守住临江项目、守护裴氏家业是你的责任,我希望你不要因为一时之气而意气用事,放权纵容别人乱来。”

      句句都是恩情绑架,句句都是敲打警示。

      她要他认清尊卑、认清底线、认清他这辈子都无法逾越的阶层差距,也告诉他路家欠裴家的恩情。

      路今朝坐在对面,背脊挺直,心口却一寸寸发凉。

      七年呕心沥血、肝脑涂地的付出,在她眼里,终究只抵一句——你是裴家施舍出来的人。

      他沉默良久,没有辩解,没有解释自己假意放权、暗中留证的布局。

      解释无用。

      那一巴掌之后他就懂了,在沈知鸢的大局、联姻、利益面前,他的委屈、他的隐忍、他的守护,都不值一提。

      他只低眸应声:“我知道,我不会误事。”

      饭局结束,不欢而散。

      沈知鸢前脚刚离开临江,谢怀瑜便带着裴蘅后脚抵达临江。

      这一次,谢怀瑜以婚前考察合作项目为由,带裴蘅前来。

      只是他浑然不知,裴蘅早已有所察觉,这一夜裴蘅主动陪谢怀瑜来临江,也是因为她想拿到实质性的东西。

      这几日,她私下查遍所有隐秘记录,终于查到那两日临江高端酒店的双人入住流水。

      登记人是裴箐,随行隐秘同住人,痕迹全部指向谢怀瑜。

      五年纠缠,临江厮磨,句句谎言,字字背叛,彻底实锤。

      真相血淋淋摊开在眼前,裴蘅心底最后一点对婚约的不舍,彻底碎裂成灰。

      她没有当场撕破,没有质问谢怀瑜。

      她太冷静了。

      她清楚,如今唯一从头到尾知情、亲眼目睹所有真相、甚至为了护她不惜被掌掴、被猜忌、被驱逐的人——只有路今朝。

      抵达临江分公司后,裴蘅借着参观项目资料的名义,离开谢怀瑜,独自找到了路今朝。

      傍晚余晖落进窗内,办公室安静无声。

      路今朝刚整理完一叠备份证据,抬眼看见站在门口的裴蘅,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裴蘅反手轻轻带上办公室门。

      没有客套寒暄,没有职位尊卑。

      她走到他办公桌前,眼底褪去所有温柔天真,只剩一片清冷的笃定,轻声开口,字字清晰:

      “路今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路今朝心口猛地一震。

      他抬眸,撞进她澄澈又冰凉的眼底。

      她知道了。

      “临江酒店,裴箐,还有他。”裴蘅声音很轻,却带着彻底的心寒,“我查到记录了。那两天他借口来临江谈供货,根本不是公事。”

      “他们一直在一起。”

      “五年,对不对?”

      她盯着他的眼睛,执着求证:“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办公室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隐忍的秘密、所有被压下的真相、所有他挨过的委屈、受过的误解、咽下的委屈,在这一刻,尽数有了归宿。

      他瞒了这么久,护了这么久,被打、被骂、被猜忌、被疏远。

      如今,她终于亲手撕开了所有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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