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浮萍great

90、夏天 茉莉咖

　　茉莉咖啡馆里的客人陆陆续续走了大半，原本热闹的厅堂慢慢安静下来。
　　暖黄的吊灯悬在头顶，光线柔和地落下来，扫过桌面残留的玻璃杯，杯壁上还凝着薄薄的水珠，淡淡的桂花果香萦绕在鼻尖，迟迟没有散去。
　　整间店安安静静的，只剩下舒缓的轻音乐在缓缓流淌。
　　徐洛仪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杯壁，看着杯底剩下的一点浅黄色饮品，神色松弛又平静。
　　徐洛仪想，很久没有这么轻松的晚上了，不用紧绷着神经，不用顾虑对错，不用刻意疏远谁。
　　身旁的陈易没有说话，就那样安静坐着，侧脸线条清冷淡然，褪去了职场总裁的凌厉，多了几分普通人的温和。
　　刚刚一大群人热热闹闹说笑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转眼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独处。
　　没有尴尬，没有僵持，只有一种难得的、恰到好处的平和。
　　过了好几秒，徐洛仪率先抬眼，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大家都走得好快。”她轻声开口。
　　陈易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淡淡应声：“都有各自的事情，本来就是抽空聚一聚。”
　　“罗华人挺好的。”徐洛仪真诚说道，“性格温和，也好说话，还愿意主动帮我对接秀场的饮品搭配。”
　　“他一直这样。”陈易开口，语气自然，“心思细，靠谱，不爱掺和是非，交朋友从来只看品性，不看圈层身份。”
　　徐洛仪侧头看他：“你在国外旅游认识的朋友，个个都很优质。”
　　“刚好遇见，合得来而已。”陈易垂眸，目光落在她的杯子上，“他审美比国内很多从业者都通透，不浮夸，贴合质感，很适配你的服装设计风格。”
　　徐洛仪心里微微一动。
　　徐洛仪想，原来陈易一直记得我的设计风格，连适配什么调性的搭配都清楚。
　　“那这次服装秀的饮品板块，就麻烦他帮忙了。”徐洛仪说道，“我回头把秀场主题、服装色系和流程表整理出来，发给他参考。”
　　“嗯。”陈易点头，“有拿不准的，你先问他，实在定不下来，随时找我。”
　　“知道了。”
　　简单两句对话，没有争执，没有试探，平平淡淡，却格外舒心。
　　从前他们坐在一起，要么是职场生硬的对接，要么是带着怨气的拉扯，要么是无话可说的尴尬。像这样安安稳稳闲聊日常、聊工作、聊朋友的时刻，少之又少。
　　陈易想，原来放下所有执念和别扭，只是单纯跟她相处，是这么轻松的事。
　　徐洛仪抬手看了一眼手机时间：“七点多了，不早了。”
　　“我送你回去。”陈易直接开口，没有询问，是自然又稳妥的安排。
　　徐洛仪没有拒绝，轻轻点头：“好。”
　　两人一同起身，徐洛仪顺手拿起自己的外套和小包，陈易走在前面半步，伸手轻轻替她拉开了咖啡馆的玻璃门。
　　晚风瞬间扑面而来，带着冬夜的微凉，吹散了身上裹挟的暖意，也吹得人头脑清醒。
　　街边路灯一路绵延，光影错落铺在平整的路面上，行人稀少，车辆缓缓驶过，夜晚的街道格外安静。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步伐不快不慢，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熟人之间最舒服的分寸。
　　走出一段路，徐洛仪看着路边飘落的梧桐枯叶，轻声开口，像是随口闲聊。
　　“你当年在国外旅游，是不是真的过得很清闲？”
　　陈易侧头看她：“还好，算不上清闲，只是不用应付国内的琐事。”
　　“罗华说你那时候天天去他清吧坐一下午，不喝酒，只喝咖啡。”徐洛仪说道，“看着挺孤单的。”
　　陈易脚步微顿，目光看向远处的街灯，语气平淡无波。
　　“那时候刚毕业没多久，心里乱，不想上班，不想应酬任何人，就一个人出去走走。”
　　徐洛仪安静听着，没有插话。
　　“国外没人认识我。”陈易继续说道，“不用端着姿态，不用考虑人情世故，累了就坐着发呆，反而踏实。”
　　徐洛仪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徐洛仪想，原来他也有迷茫疲惫、无处排解情绪的时候，只是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你那时候，从来没想过回国联系我吗？”她犹豫了几秒，还是轻声问出了口。
　　这句话很轻，被晚风裹着，听不出半点质问，只是单纯的好奇。
　　陈易沉默了片刻，晚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眼底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无奈。
　　“想过。”
　　只有两个字，简单直白。
　　徐洛仪抬眸看向他。
　　“但是那时候我不知道怎么找你。”陈易嗓音低沉，格外认真，“当年你说得那么决绝，说我自私、虚伪、冷漠，说你彻底讨厌我。我不敢贸然打扰，怕你更反感。”
　　徐洛仪指尖微微收紧，心口莫名发酸。
　　时隔多年，再回头听他说起当年的心境，所有年少的赌气、隐瞒、自卑，全都变得荒唐又可惜。
　　当年是她嘴硬，是她怕自己的胎记被嫌弃，是她不敢坦诚心意，最后硬生生编出一堆伤人的假话，推开了最在意的人。
　　她瞒了一辈子的自卑，堵了一辈子的误会。
　　“那都是年少乱说的气话。”徐洛仪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陈易看向她，目光深邃温和：“我后来知道了。”
　　徐洛仪一愣：“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不是真的讨厌我。”陈易缓缓开口，“知道你当年分手，不是因为我不好，是你自己藏了心思，不肯说。”
　　徐洛仪瞬间失语，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原来他从来没有真的信过那些假话，原来他早就看懂了她所有的口是心非，只是从来没有戳破。
　　两人沉默往前走了几步，晚风温柔吹过，吹散了积压多年的隔阂。
　　“都过去了。”陈易率先打破安静，语气释然，“以前的对错、误会、赌气，都没必要再揪着不放。”
　　徐洛仪轻轻点头：“嗯，过去了。”
　　从前恨海翻涌，拉扯纠缠，爱恨难平。
　　可走到今天，慢慢才发现，所有的恨，所有的别扭，所有的刻意疏远，归根结底，都是年少没说出口的喜欢和自卑。
　　“服装秀结束之后，你有什么打算？”陈易转开话题，聊起往后的生活。
　　“好好上班，沉淀作品。”徐洛仪认真说道，“稳定下来，踏踏实实过日子。”
　　“不换工作了？”陈易问。
　　“不换了。”徐洛仪摇头，“折腾够了，安稳最好。”
　　陈易看着她安然平和的侧脸，眼底浸着淡淡的温柔。
　　陈易想，她终于不再浮躁，不再逃避，终于愿意安安稳稳留在熟悉的地方，好好生活。
　　“美誉这边，你可以一直留任。”陈易开口，“只要你不想走，没人能挤走你，工作资源、对接渠道，我都给你稳住。”
　　这句话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没有总裁的特权压迫，只是纯粹的、安稳的兜底和偏袒。
　　徐洛仪心里一暖，抬头看向他：“谢谢。”
　　“不用谢。”陈易淡淡道，“本来就是你应得的，你的能力，配得上所有优待。”
　　夜色愈发深沉，沿街的店铺陆续熄灯关门，整条街道安静温柔。
　　两人一路慢慢走着，没有再聊沉重的过往，只聊轻松的日常。
　　聊许泰最近看书的趣事，聊余择忙着带篮球队训练，聊江锦年天天围着白玉书转，聊罗华接下来准备抽空逛遍这边的小众打卡地。
　　琐碎的闲话，平淡的日常，却让两颗常年拉扯对立的心，慢慢贴近、慢慢平和。
　　走了大半条街，徐洛仪停下脚步，看向身侧的陈易。
　　“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前面就是我住的小区。”
　　陈易抬眼看向不远处亮着灯的小区大门，轻轻应声：“好。”
　　两人停下脚步，晚风拂过肩头，安静对视。
　　“今天谢谢你。”徐洛仪真心说道，“也谢谢你们，让我过了一个很轻松的晚上。”
　　“以后随时都可以。”陈易看着她，语气认真，“不用刻意避开，不用刻意疏远，朋友也好，同事也好，正常相处就行。”
　　徐洛仪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好。”
　　这是这么多年来，他们第一次真正放下芥蒂，放下爱恨拉扯，心平气和，坦然相处。
　　没有恨，没有怨，没有不甘，只剩下千帆过尽的平静。
　　陈易看着她难得柔和的笑意，眼底也染上浅淡暖意。
　　陈易想，或许这样也很好，不必纠缠折磨，不必偏执强求，岁岁年年，安稳相伴，也是最好的结局。
　　“上去吧。”陈易轻声开口，“早点休息，秀场的事情不用急，慢慢来。”
　　“嗯，你路上注意安全。”徐洛仪点头。
　　“好。”
　　徐洛仪转身，朝着小区大门走去，走了两步，微微侧头，余光瞥见路灯下身形挺拔的男人，依旧站在原地，安安静静看着她的背影。